〔11〕四年28秋,帝幸谯,使霸与捕虏将军马武东讨周建于垂惠。苏茂将五校兵四千余人救建,而先遣精骑遮击马武军粮,武往救之。建从城中出兵夹击武,武恃霸之援,战不甚力,为茂、建所败。武军奔过霸营,大呼求救。霸曰:“贼兵盛,出必两败,努力而已。”乃闭营坚壁。军吏皆争之。霸曰:“茂兵精锐,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虏与吾相恃,两军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援,贼必乘胜轻进;捕虏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众疲劳,吾承其弊,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战良久,霸军中壮士路润等数十人断发请战。霸知士心锐,乃开营后,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霸、武各归营。贼复聚众挑战,霸坚卧不出,方飨士作倡乐。茂雨射营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动。军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客兵远来,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侥一切之胜。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建兄子诵反,闭城拒之,茂、建遁去,诵以城降。
公元某年秋天,皇帝巡幸到了谯县,派王霸和捕虏将军马武向东去攻打在垂惠的周建。苏茂率领五校兵四千多人来救援周建,并先派精锐骑兵拦截马武的军粮,马武前去救援。周建从城中出兵夹击马武,马武仗着有王霸的援军,作战不尽力,被苏茂和周建打败。马武的军队逃经王霸的军营,大声呼救。王霸说:“贼兵强大,出兵必然会两败俱伤,你们各自努力吧。”于是关闭营门加固壁垒。军官们都反对。王霸说:“苏茂的士兵精锐,人数又多,我们的将士心里害怕,而捕虏将军和我互相依赖,两军不统一,这是失败的做法。现在紧闭营门坚守,表示不互相救援,敌人一定会乘胜轻率前进;捕虏将军没有救援,他的士兵自然会加倍努力作战。这样,苏茂的军队疲劳了,我们趁他们疲惫时进攻,就可以战胜他们。”苏茂和周建果然全部出动攻打马武。交战了很久,王霸军中的壮士路润等几十人割断头发请求出战。王霸知道士兵们士气高昂,于是打开营门后门,派精锐骑兵袭击敌人的背后。苏茂和周建前后受敌,惊慌混乱败逃,王霸和马武各自回营。敌人又聚集部众挑战,王霸坚守不出,正在宴请士兵并奏乐。苏茂的箭像雨一样射到营中,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安然坐着不动。军官们都说:“苏茂前一天已经被打败,现在容易攻击了。”王霸说:“不是这样。苏茂是客军远道而来,粮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战,想侥幸求得胜利。现在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这就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策中的上策。”苏茂和周建既然无法交战,就率领部队回营。那天夜里,周建兄长的儿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入城,苏茂和周建逃走,周诵献城投降。
〔12〕五年29春,帝使太中大夫持节拜霸为讨虏将军。六年30,屯田新安。八年32,屯田函谷关。击荥阳、中牟盗贼,皆平之。
五年春天,皇帝派太中大夫拿着符节,任命霸当讨虏将军。六年,在新安搞军垦屯田。八年,在函谷关搞军垦屯田。又攻打荥阳、中牟两地的盗贼,全都平定了。
〔13〕九年33,霸与吴汉及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等五万余人,击卢芳将贾览、闵堪于高柳。匈奴遣骑助芳,汉军遇雨,战不利。吴汉还洛阳,令朱祐屯常山,王常屯涿郡,侯进屯渔阳。玺书拜霸上谷太守,领屯兵如故,捕击胡虏,无拘郡界。明年,霸复与吴汉等四将军六万人出高柳击贾览,诏霸与渔阳太守陈将兵为诸军锋。匈奴左南将军将数千骑救览,霸等连战于平城下,破之,追出塞,斩首数百级。霸及诸将还入雁门,与骠骑大将军杜茂会攻卢芳将尹由于崞、繁畤,不克。
建武九年,王霸和吴汉、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等率领五万多人,在高柳攻打卢芳的将领贾览和闵堪。匈奴派骑兵支援卢芳,汉军遇上大雨,仗打得不利。吴汉回洛阳,命令朱祐驻守常山,王常驻守涿郡,侯进驻守渔阳。皇帝下诏书任命王霸为上谷太守,仍然像以前一样统领驻军,负责抓捕打击胡人,不受郡界限制。第二年,王霸又和吴汉等四位将军带六万人从高柳出发攻打贾览,皇帝下诏让王霸和渔阳太守陈?率军做各路大军的先锋。匈奴的左南将军带了几千骑兵救贾览,王霸他们在平城城下连续作战,打败了匈奴,追出塞外,杀了几百人。王霸和众将撤回雁门,和骠骑大将军杜茂会合,攻打卢芳的将领尹由在崞县和繁畤,没有打下来。
〔14〕十三年37,增邑户,更封向侯。是时,卢芳与匈奴、乌恒连兵,寇盗尤数,缘边愁苦。诏霸将弛刑徒六千余人,与杜茂治飞狐道,堆石布土,筑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余里。凡与匈奴、乌桓大小数十百战,颇识边事,数上书言宜与匈奴结和亲,又陈委输可从温水漕,以省陆转输之劳,事皆施行。后南单于、乌桓降服,北边无事。霸在上谷二十余岁。三十年54,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59,以病免,后数月卒。
(建武)十三年,增加了王霸的封邑户数,改封为向侯。当时卢芳与匈奴、乌桓联合出兵,盗贼尤其多,边境百姓愁苦不堪。皇帝下诏命令王霸带领缓刑的囚徒六千多人,与杜茂一起修建飞狐道,堆石填土,修筑防守用的亭障,从代郡到平城绵延三百多里。王霸总共与匈奴、乌桓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上百仗,非常熟悉边境事务,多次上书建议应与匈奴和亲,又陈述物资运输可以从温水漕运,以节省陆路转运的劳苦,这些建议都得到了实施。后来南单于、乌桓投降归服,北方边境安定无事。王霸在上谷郡二十多年。建武三十年,正式封为淮陵侯。永平二年,因病免职,几个月后去世。
〔15〕子符嗣,徙封轪侯。符卒,子度嗣。度尚显宗女浚仪长公主,为黄门郎。度卒,子歆嗣。
儿子符继承爵位,改封为轪侯。符去世后,他的儿子度继承爵位。度娶了汉明帝的女儿浚仪长公主,担任黄门郎。度去世后,他的儿子歆继承爵位。
〔16〕祭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也。少好经书。家富给,而遵恭俭,恶衣服。丧母,负土起坟。尝为部吏所侵,结客杀之。初,县中以其柔也,既而皆惮焉。
祭遵,字弟孙,是颍川郡颍阳县人。他年少时就喜欢读经书。家里很富裕,但祭遵却恭敬节俭,不追求好衣服。母亲去世时,他亲自背土筑坟。曾经被下属官吏欺凌,他就召集门客杀了他。起初,县里的人都认为他性格柔弱,后来却都害怕他了。
〔17〕及光武破王寻等,还过颍阳,遵以县吏数进见,光武爱其容仪,署为门下史。从征河北,为军市令。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光武怒,命收遵。时,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光武乃贳之,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寻拜为偏将军,从平河北,以功封列侯。
等到刘秀打败了王寻等人,回师经过颍阳的时候,祭遵以县吏的身份多次进见,刘秀喜欢他的仪表风度,任命他为门下史。跟随刘秀征战河北,担任军市令。有一次,刘秀家中的仆人犯了法,祭遵把他当场打死。刘秀很生气,下令逮捕祭遵。当时,主簿陈副劝谏说:“您一直想让军队纪律严明,现在祭遵执法不避权贵,这正是您的军令得以推行的表现啊。”刘秀于是赦免了祭遵,任命他为刺奸将军。并对各位将领说:“你们要防备祭遵!我家的仆人犯法尚且被他处死,他必定不会偏袒你们的。”不久,又任命祭遵为偏将军,跟随平定河北,因功被封为列侯。
〔18〕建武二年26春,拜征虏将军,定封颍阳侯。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入箕关,南击弘农、厌新、柏华蛮中贼。弩中遵口,洞出流血,众见遵伤,稍引退,遵呼叱止之,士卒战皆自倍,遂大破之。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屯结险隘为人害,诏遵攻之。遵绝其粮道,满数挑战,遵坚壁不出。而厌新、柏华余贼复与满合,遂攻得霍阳聚,遵乃分兵击破降之。明年春,张满饥困,城拔,生获之。初,满蔡祀天地,自云当王,既执,叹曰:“谶文误我!”乃斩之,夷其妻子。遵引兵南击邓奉弟终于杜衍,破之。
建武二年春天,王遵被任命为征虏将军,正式受封为颍阳侯。他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人一起进入箕关,向南进攻弘农、厌新、柏华等地的蛮贼。战斗中,一支弩箭射中王遵的口部,箭从嘴中贯穿而出,血流如注。众人见状开始后退,王遵大声呵斥制止他们,士兵们于是勇气倍增,最终大败敌军。当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在险要之处屯兵结寨,祸害百姓,光武帝下诏命王遵征讨他。王遵切断了他的粮道,张满多次挑战,王遵坚守营垒不出战。而厌新、柏华的残余贼寇又与张满联合,攻占了霍阳聚,王遵于是分兵出击,击败并迫使他们投降。第二年春天,张满部众饥饿困乏,城池被攻克,张满被活捉。当初,张满曾举行柴祭祭天仪式,自称应当做王,被抓获后,叹息道:‘谶文害了我!’于是将其斩首,并诛杀其妻子儿女。王遵随即率军向南到杜衍攻打邓奉的弟弟邓终,大败敌军。
〔19〕时,涿郡太守张丰执使者举兵反,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连兵。四年28,遵与朱祐及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俱击之。遵兵先至,急攻丰,丰功曹孟厷执丰降。初,丰好方术,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以五彩囊裹石系丰肘,云石中有玉玺。丰信之,遂反。既执当斩,犹曰:“肘石有玉玺。”遵为椎破之,丰乃知被诈,仰天叹曰:“当死无所恨!”诸将皆引还,遵受诏留屯良乡拒彭宠。因遣护军傅玄袭击宠将李豪于潞,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相拒岁余,数挫其锋,党与多降者。及宠死,遵进定其地。
这时候,涿郡太守张丰扣押了朝廷使者,起兵造反,自称无上大将军,和彭宠联合兵力。建武四年,祭遵和朱祐、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一起攻打张丰。祭遵的军队先到达,猛攻张丰,张丰的功曹孟厷抓住张丰投降了。起初,张丰喜好方术,有个道士说张丰应当做天子,用五彩袋子包着一块石头系在张丰的胳膊上,说石头里面有玉玺。张丰相信了,于是就造反了。被捉住后将要斩首,他还说:“胳膊上的石头里有玉玺。”祭遵用锤子砸碎了石头,张丰才知道被骗了,仰天长叹说:“死而无憾!”将领们都带兵撤回,祭遵接受诏命留在良乡屯兵抵御彭宠。于是派护军傅玄在潞县袭击彭宠的部将李豪,大败敌军,斩首一千多人。双方相持一年多,多次挫败彭宠的锋芒,他的党羽有很多投降的。等到彭宠死后,祭遵进军平定了那个地区。
〔20〕六年30春,诏遵与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从天水伐公孙述。师次长安,时车驾亦至,而隗嚣不欲汉兵上陇,辞说解故。帝召诸将议,皆曰:“可且延嚣日月之期,益封其将帅,以消散之。”遵曰:“嚣挟奸久矣。今若按甲引时,则使其诈谋益深,而蜀警增备,固不如遂进。”帝从之,乃遣遵为前行。隗嚣使其将王元拒陇坻,遵进击,破之,追至新关。及诸将到,与嚣战,并败,引退下陇。乃诏遵军汧、耿弇军漆,征西大将军冯异军栒邑,大司马吴汉等还屯长安。自是后,遵数挫隗嚣。事已见《冯异传》。
六年春天,皇帝下诏命令遵与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人从天水出发讨伐公孙述。军队驻扎在长安时,皇帝的车驾也到了,但隗嚣不想让汉军上陇山,就用各种借口推托。皇帝召集将领们商议,大家都说:“可以暂且拖延隗嚣的时间,对他的将帅增加封赏,来分化他们。”遵说:“隗嚣心怀奸诈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按兵不动拖延时间,就会让他的阴谋更加深入,而且蜀地(公孙述)也会加强防备,所以不如直接进军。”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派遵担任先锋。隗嚣派他的部将王元在陇坻阻击,遵进攻并击败了他,追到新关。等各路将领到达后,与隗嚣交战,都失败了,只好撤退下了陇山。于是皇帝下诏命遵驻军汧县,耿弇驻军漆县,征西大将军冯异驻军栒邑,大司马吴汉等人回师驻扎长安。从此以后,遵多次挫败隗嚣。这些事已经记载在《冯异传》中。
〔21〕八年32秋,复从车驾上陇。及嚣破,帝东归过汧,幸遵营,劳飨士卒,作黄门武乐,良夜乃罢。时,遵有疾,诏赐重茵,覆以御盖。复令进屯陇下。及公孙述遣兵救嚣,吴汉、耿弇等悉奔还,遵独留不却。九年33春,卒于军。
八年秋天,祭遵再次跟随皇帝西上陇地。等到隗嚣被击败,皇帝东归途中经过汧县,亲自来到祭遵的营地,慰劳并宴请士兵,表演了黄门武乐,直到深夜才结束。当时祭遵正生病,皇帝下诏赐给他厚垫子,还用自己的车盖给他遮阳。又命令他进军驻扎在陇下。后来公孙述派兵救援隗嚣,吴汉、耿弇等人都撤退逃回,只有祭遵留下来没有退却。九年春天,祭遵在军中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