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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十二·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

后汉书 · 目录

〔28〕及光武镇慰河北,至蓟,以书招宠。宠具牛、酒,将上谒。会王郎诈立,传檄燕、赵,遣将徇渔阳、上谷,急发其兵,北州众多疑惑,欲从之。吴汉说宠从光武,语在《汉传》。会上谷太守耿况亦使功曹寇恂诣宠,结谋共归光武。宠乃发步骑三千人,以吴汉行长史,及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与上谷军合而南,及光武于广阿。光武承制封宠建忠侯,赐号大将军。遂围邯郸,宠转粮食,前后不绝。

等到光武刘秀到河北地区安抚慰问,到达蓟县时,写信招纳彭宠。彭宠准备好了牛和酒,正要前去拜见。正赶上王郎假冒汉室自立,在燕、赵一带发布檄文,派遣将领攻取渔阳、上谷,紧急征调当地军队。北方各州很多人都犹豫不决,想要服从王郎。吴汉劝说彭宠跟从光武,这件事记载在《吴汉传》中。恰好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来拜访彭宠,商议共同归顺光武。彭宠于是调发步兵骑兵三千人,任命吴汉代理长史,和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县令王梁一起,与上谷的军队会合后向南进发,在广阿追上了光武。光武按照皇帝的旨意封彭宠为建忠侯,赐给他大将军的称号。于是围攻邯郸,彭宠转运粮食,前后不断供应。

〔29〕及王郎死,光武追铜马,北至蓟。宠上谒,自负其功,意望甚高,光武接之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光武知之,以问幽州牧朱浮。浮对曰:“前吴汉北发兵时,大王遗宠以所服剑,又倚以为北道主人。宠谓至当迎阁握手,交欢并坐。今既不然,所以失望。”浮因曰:“王莽为宰衡时,甄丰旦夕入谋议,时人语曰:‘夜半客,甄长伯。’及莽篡位后,丰意不平,卒以诛死。”光武大笑,以为不至于此。及即位,吴汉、王梁,宠之所遣,并为三公,而宠独无所加,愈怏怏不得志。叹曰:“我功当为王;但尔者,陛下忘我邪?”

等到王郎死后,光武帝追击铜马军,向北到达蓟县。彭宠前来拜见,他自认为功劳很大,期望很高,光武帝接待他时没有满足他的期望,因此他心怀不满。光武帝知道了这件事,就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说:“以前吴汉向北发兵时,大王您把自己佩带的宝剑赠送给彭宠,又依靠他作为北道主人。彭宠认为您来了会迎接他,与他握手,欢喜地并坐交谈。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他感到失望。”朱浮于是说:“王莽担任宰衡时,甄丰早晚都入朝参与谋议,当时的人说:‘半夜的客人,甄长伯。’等到王莽篡位后,甄丰内心不平,最终还是被诛杀而死。”光武帝大笑,认为不至于到那种地步。等到光武帝即位后,吴汉、王梁都是彭宠派遣的将领,却都位列三公,而唯独彭宠没有加封,他更加郁郁不得志。感叹说:“我的功劳应当封王;只不过如此,难道是陛下忘记我了吗?”

〔30〕是时,北州破散,而渔阳差完,有旧盐铁官,宠转以贸谷,积珍宝,益富强,朱浮与宠不相能,浮数谮构之。建武二年26春,诏征宠,宠意浮卖己,上疏愿与浮俱征。又与吴汉、盖延等书,盛言浮枉状,固求同征。帝不许,益以自疑。而其妻素刚,不堪抑屈,固劝无受召。宠又与常所亲信吏计议,皆怀怨于浮,莫有劝行者。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之,宠因留子后兰卿,遂发兵反,拜署将帅,自将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分兵徇广阳、上谷、右北平。又自与耿况俱有重功,而恩赏并薄,数遣使要诱况。况不受,辄斩其使。

这时候,北方的州郡都已经破败离散,只有渔阳郡还算完整,那里有以前的盐铁官,彭宠就通过转运货物来买卖谷物,积蓄了珍宝,更加富足强盛。朱浮和彭宠关系不和,朱浮多次在皇帝面前诬告彭宠。建武二年春天,光武帝下诏征召彭宠入朝,彭宠怀疑是朱浮出卖了自己,就上奏章请求和朱浮一起应征。他又写信给吴汉、盖延等人,极力陈述朱浮冤枉自己的情况,坚持要求一同征召。皇帝没有答应,彭宠因此更加怀疑自己。他的妻子一向性格刚强,受不了委屈压制,坚决劝他不要接受征召。彭宠又和平时亲信的官吏商议,这些人都对朱浮心怀怨恨,没有人劝他去。皇帝派彭宠的侄子后兰卿去劝导他,彭宠却扣留了后兰卿,于是起兵反叛,任命将帅,亲自率领两万多人攻打蓟县的朱浮,并分兵攻掠广阳、上谷、右北平各郡。他又自认为和耿况都有大功,但朝廷对他们两人的恩赏都很微薄,就多次派使者去拉拢引诱耿况。耿况不接受,彭宠就杀了他的使者。

〔31〕秋,帝使游击将军邓隆救蓟。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势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宠果盛兵临河以拒隆,又别发轻骑三千袭其后,大破隆军。浮远,遂不能救,引而去。明年春,宠遂拔右北平、上谷数县。遣使以美女缯彩赂遗匈奴,要结和亲。单于使左南将军七八千骑,往来为游兵以助宠。又南结张步及富平获索诸豪杰,皆与交质连衡。遂攻拔蓟城,自立为燕王。

秋天,皇帝派遣游击将军邓隆去救援蓟城。邓隆的军队驻扎在潞南,盖延的军队驻扎在雍奴,他们派官吏向皇帝上奏情况。皇帝阅读了文书,愤怒地对派来的官吏说:“军营相距百里,这样的形势怎么可能相互救援?等你回去的时候,北军必定已经失败了。”果然,彭宠大规模出兵,陈兵河边来抵御邓隆,又另外派遣三千轻骑兵袭击邓隆的后方,大败邓隆的军队。盖延距离遥远,无法救援,只好率军撤退。第二年春天,彭宠就攻占了右北平、上谷的几个县。他派遣使者用美女和丝织品贿赂匈奴,邀请和亲。匈奴单于派左南将军率领七八千骑兵,往来作为游兵来帮助彭宠。彭宠又向南结交张步以及富平、获索等地的豪杰,都与他们交换人质,联合起来。于是攻占蓟城,自立为燕王。

〔32〕其妻数恶梦,又多见怪变,卜筮及望气者皆言兵当从中起。宠疑子后兰卿质汉归,故不信之,使将兵居外,无亲于中。五年29春,宠斋,独在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因宠卧寐,共缚着床,告外吏云:“大王斋禁,皆使吏休。”伪称宠命教,收缚奴婢,各置一处。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大惊。宠急呼曰:“趣为诸将军办装。”于是两奴将妻入取宝物,留一奴守宠。宠谓守奴曰:“若小儿,我素爱也,今为子密所迫劫耳。解我缚,当以女珠妻汝,家中财物皆与若。”小奴意欲解之,视户外,见子密听其语,遂不敢解。于是收金玉衣物,至宠所装之,被马六匹,使妻缝两缣囊。昏夜后,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所,速开门出,勿稽留之。”书成,即斩宠及妻头,置囊中,便持记驰出城,因以诣阙。封为不义侯。明旦,阁门不开,官属逾墙而入,见宠尸,惊怖。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宠子午为王,以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斩午首,诣征虏将军祭遵降。夷其宗族。

他的妻子多次做噩梦,又常常看到怪异的事,占卜和望气的人都说兵乱会从内部发生。彭宠怀疑儿子后兰卿从汉朝做人质回来之后不靠谱,所以不信任他,让他带兵在外驻扎,不亲近内部。建武五年春天,彭宠斋戒,独自待在一间偏房里。奴仆头子子密等三个人趁彭宠睡着,一起把他捆在床上,然后对外面的官吏说:“大王在斋戒,让所有官吏都去休息。”他们假传彭宠的命令,把奴婢们都抓起来捆住,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又用彭宠的名义叫他妻子进来。妻子一进来,吓得要命。彭宠急忙喊说:“快给各位将军准备行装!”于是两个奴仆拉着妻子进去拿宝物,留一个奴仆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奴仆说:“你是个小孩子,我一向疼你,现在你是被子密胁迫的。把我解开,我把女儿和珠子嫁给你,家里的财物都给你。”小奴仆想解开绳子,往窗外一看,见子密正听着,就不敢解了。接着他们把金银玉器衣服收起来,拿到彭宠那里装好,备了六匹马,让妻子缝两个细绢口袋。天黑以后,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个指令告诉城门将军说:“现在派子密等人到儿子后兰卿那里去,快点开门放他们出去,别扣留。”写完信,就砍下彭宠和他妻子的头,装进口袋,拿着指令骑马跑出城,然后送到朝廷。皇帝封子密为不义侯。第二天早上,阁门没开,手下官员翻墙进去,看到彭宠的尸体,吓得半死。彭宠的尚书韩立等人一起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任命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砍下彭午的头,到征虏将军祭遵那里投降。彭宠的全家族都被杀光了。

〔33〕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入,居左谷中。王莽时,天下咸思汉德,芳由是诈自称武帝曾孙刘文伯。曾祖母匈奴谷蠡浑邪王之姊为武帝皇后,生三子。遭江充之乱,太子诛,皇后坐死,中子次卿亡之长陵,小子回卿逃于左谷。霍将军立次卿,迎回卿。回卿不出,因居左谷,生子孙卿,孙卿生文伯。常以是言诳惑安定间。王莽末,乃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更始至长安,征芳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以西。

卢芳,字君期,是安定郡三水县的人,居住在左谷中。王莽时期,天下人都思念汉朝的恩德,卢芳于是谎称自己是汉武帝的曾孙刘文伯。他的曾祖母是匈奴谷蠡浑邪王的姐姐,做了汉武帝的皇后,生了三个儿子。遭遇江充之乱,太子被杀害,皇后受牵连而死,二儿子次卿逃亡到长陵,小儿子回卿逃到左谷。霍将军拥立次卿,迎接回卿。回卿不肯出来,于是居住在左谷,生了儿子孙卿,孙卿生了文伯(即卢芳)。卢芳常常用这种说法在安定一带欺骗迷惑众人。王莽末年,就和三水属国的羌人、胡人起兵。更始帝到达长安后,征召卢芳担任骑都尉,让他镇守安抚安定以西的地方。

〔34〕更始败,三水豪杰共计议,以芳刘氏子孙,宜承宗庙,乃共立芳为上将军、西平王,使使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单于曰:“匈怒本与汉约为兄弟。后匈奴中衰,呼韩邪单于归汉,汉为发兵拥护,世世称臣。今汉亦中绝,刘氏来归我,亦当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将数千骑迎芳,芳与兄禽、弟程俱入匈奴。单于遂立芳为汉帝。以程为中郎将,将胡骑还入安定。

更始帝失败以后,三水地区的豪杰们一起商议,认为卢芳是刘氏子孙,应该继承汉朝的皇位,于是共同推举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并派遣使者和西羌、匈奴结为和亲。匈奴单于说:“匈奴本来和汉朝结为兄弟。后来匈奴中道衰落,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汉朝出兵保护他,匈奴世代向汉朝称臣。现在汉朝也中途衰败了,刘氏子孙来归附我,我也应该立他,让他尊奉我。”于是派句林王率领几千骑兵迎接卢芳,卢芳和他的哥哥卢禽、弟弟卢程一起进入匈奴。单于于是立卢芳为汉朝皇帝。任命卢程为中郎将,率领胡人骑兵返回安定。

〔35〕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28,单于遣无楼且渠王入五原塞,与李兴等和亲,告兴欲令芳还汉地为帝。五年29,李兴、闵堪引兵至单于庭迎芳,与俱入塞,都九原县。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置守令,与胡通兵,侵苦北边。

当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匈奴单于派遣无楼且渠王进入五原塞,与李兴等人议和联姻,告诉李兴说想让卢芳回到汉地做皇帝。五年,李兴、闵堪领兵到达单于的王庭迎接卢芳,一起进入边塞,把都城设在九原县。然后侵占了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个郡,并设置了郡守和县令,与匈奴联合出兵,侵犯祸害北方边境。

〔36〕六年30,芳将军贾览将胡骑击杀代郡太守刘兴。芳后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而其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恐惧,叛芳,举郡降,光武令领职如故。后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数击芳,并不克。十二年36,芳与贾览共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降。芳知羽翼外附,心膂内离,遂弃辎重,与十余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随使者程恂诣阙。拜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昱弟宪武进侯。

建武六年,卢芳的将军贾览率领胡人骑兵击杀了代郡太守刘兴。卢芳后来因为某事诛杀了他的五原太守李兴兄弟,而他的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感到恐惧,背叛卢芳,带领整个郡投降,光武帝命令他们继续担任原职。后来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多次攻打卢芳,都没有攻克。建武十二年,卢芳和贾览一起攻打云中,很久没有攻下,他的将领随昱留守九原,想要胁迫卢芳投降。卢芳知道自己的部属在外依附敌人,心腹在内背离,于是丢弃辎重,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入匈奴,他的部众全部归附了随昱。随昱于是跟随使者程恂到朝廷。朝廷任命随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随昱的弟弟随宪为武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