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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十二·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

后汉书 · 目录

〔13〕帝时幸蒙,闻之,乃留辎重,自将轻骑三千,步卒数万,晨夜驰赴,师次任城,去桃乡六十里。旦日,诸将请进,贼亦勒兵挑战,帝不听,乃休士养锐,以挫其锋。城中闻车驾至,众心益固。时吴汉等在东郡,驰使召之。萌等乃悉兵攻城,二十余日,众疲困而不能下。及吴汉与诸将到,乃率众军进桃战,而帝亲自搏战,大破之。萌、茂、强夜弃辎重逃奔,董宪乃与刘纡悉其兵数万人屯昌虑,自将锐卒拒新阳。帝先遣吴汉击破之,宪走还昌虑。汉进守之,宪恐,乃招诱五校余贼步骑数千人屯建阳,去昌虑三十里。

当时光武帝正在蒙这个地方,听说这情况后,就留下物资辎重,亲自率领三千轻骑兵和几万步兵,日夜兼程赶路,军队驻扎在任城,离桃乡六十里。第二天,将领们请求进军,贼人也整顿军队挑战,光武帝不听,而是让士兵休整、养足锐气,以此来挫败敌人的锋芒。城里的人听说皇帝的车驾到了,人心更加稳固。这时吴汉等人在东郡,光武帝派快马去召他。董萌等人于是出动全部兵力攻城,攻了二十多天,士兵疲惫困乏,但攻不下来。等到吴汉和其他将领到达,才带领各路军队进军挑战,光武帝亲自上阵搏杀,大败贼军。董萌、张茂、苏强等人连夜丢弃物资逃走。董宪于是和劉纡带领全部几万人马驻扎在昌虑,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新阳拒守。光武帝先派吴汉击败了他们,董宪逃回昌虑。吴汉进军围住昌虑,董宪害怕了,就招引引诱五校残余的贼人步兵骑兵几千人驻扎在建阳,离昌虑三十里。

〔14〕帝王蕃,去宪所百余里。诸将请进,帝不听,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待其敝。顷之,五校粮尽,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复大破之,众皆奔散。遣吴汉追击之,佼强将其众降,苏茂奔张步,宪及庞萌走入缯山。数日,吏士闻宪尚在,复往往相聚,得数百骑,迎宪入郯城。吴汉等复攻拔郯,宪与庞萌走保朐。刘纡不知所归,军士高扈斩其首降,梁地悉平。

光武帝到了蕃这个地方,距离庞宪的驻地有百余里。将领们请求进攻,光武帝不同意,他知道五校军缺乏粮食应当撤退,便命令各军坚守壁垒等待他们疲惫。不久,五校军粮食用尽,果然撤退了。光武帝于是亲自指挥,从四面攻打庞宪,经过三天,又一次大败他们,部众都四散奔逃。他派吴汉追击,佼强率领自己的部众投降,苏茂逃奔张步,庞宪和庞萌逃入缯山。几天后,兵士们听说庞宪还在,又陆续聚集起来,凑了数百骑兵,迎接庞宪进入郯城。吴汉等人再次攻占郯城,庞宪和庞萌逃走据守朐县。刘纡不知投奔何处,军士高扈砍下他的头投降,梁地全部平定。

〔15〕吴汉进围朐。明年,城中谷尽,宪、萌潜出,袭取赣榆,琅邪太守陈俊攻之,宪、萌走泽中。会吴汉下朐城,进尽获其妻子。宪乃流涕谢其将士曰:“妻子皆已得矣。嗟乎!久苦诸卿。”乃将数十骑夜去,欲从间道归降,而吴汉校尉韩湛追斩宪于方与,方与人黔陵亦斩萌,皆传首洛阳。封韩湛为列侯,黔陵关内侯。

吴汉率军围攻朐城。第二年,城中粮食耗尽,董宪和庞萌悄悄出城,袭击并夺取了赣榆。琅邪太守陈俊攻打他们,董宪和庞萌逃入沼泽之中。此时正赶上吴汉攻下了朐城,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部抓获。董宪于是流着泪向他的将士们道歉说:“我的妻儿都已经被俘了。唉!长久以来辛苦诸位了。”于是他率领数十名骑兵趁夜离去,打算从小路前去投降。但吴汉的校尉韩湛在方与追上并斩杀了董宪,而方与人黔陵也斩杀了庞萌。两人的首级都被传送到洛阳。朝廷封韩湛为列侯,封黔陵为关内侯。

〔16〕张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也。汉兵之起,步亦聚众数千,转攻傍县,下数城,自为五威将军,遂据本郡。

张步,字文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汉朝军队起事的时候,张步也聚集了数千人,辗转攻打附近的县,攻下了几座城,自封为五威将军,于是占据了自己的琅邪郡。

〔17〕更始遣魏郡王闳为琅邪太守,步拒之,不得进。闳为檄,晓喻吏人降,得赣榆等六县,收兵数千人,与步战,不胜。时梁王刘永自以更始所立,贪步兵强,承制拜步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从命者。步贪其爵号,遂受之。乃理兵于剧,以弟弘为卫将军,弘弟蓝玄武大将军,蓝弟寿高密太守。遣将徇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诸郡,皆下之。

更始帝派魏郡人王闳去当琅邪太守,张步抗拒他,不让他上任。王闳就发了檄文,劝告当地的官吏和百姓投降,拿下了赣榆等六个县,招了几千兵,跟张步打了一仗,没打赢。当时梁王刘永觉得自己是更始帝立的,眼馋张步兵力强,就假借皇帝的名义任命张步为辅汉大将军、忠节侯,让他督察青州和徐州,去征讨那些不听话的人。张步贪图这些爵位和称号,就接受了。于是他在剧县整顿军队,任命弟弟张弘为卫将军,张弘的弟弟张蓝为玄武大将军,张蓝的弟弟张寿为高密太守。又派将领去攻打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这些郡,全部攻下来了。

〔18〕步拓地浸广,兵甲日盛。王闳惧其众散,乃诣步相见,欲诱以义方。步大陈兵引闳,怒曰:“步有何过,君前见攻之甚乎!”闳按剑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拥兵相距,闳攻贼耳,何谓甚邪!”步嘿然,良久,离席跪谢,乃陈乐献酒,待以上宾之礼,令闳关掌郡事。

张步扩展的地盘逐渐扩大,兵力日益强盛。王闳担心他的部众离散,于是前去拜见张步,想用道义来诱导他。张步大规模陈列军队接见王闳,愤怒地说:“我张步有什么过错,你之前攻打我那么厉害呢?”王闳手按宝剑说:“我作为太守奉行朝廷的命令,而你文公(张步)却拥兵对抗,我打的是贼罢了,怎么能说过分呢!”张步沉默不语,过了很久,离开席位跪地道歉,于是设置音乐进献美酒,用上等宾客的礼仪对待他,让王闳掌管郡中政事。

〔19〕建武三年27,光武遣光禄大夫伏隆持节使齐,拜步为东莱太守。刘永闻隆至剧,乃驰遣立步为齐王,步即杀隆而受永命。

建武三年,汉光武帝派遣光禄大夫伏隆拿着符节出使齐国,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刘永听说伏隆到达剧县,于是急速派人立张步为齐王,张步就杀了伏隆而接受了刘永的任命。

〔20〕是时,帝方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故步得专集齐地,据郡十二,及刘永死,步等欲立永子纡为天子,自为定汉公,置百官。王闳谏曰:“梁王以奉本朝之故,是以山东颇能归之。今尊立其子,将疑众心。且齐人多诈,宜且详之。”步乃止。五年29,步闻帝将攻之,以其将费邑为济南王,屯历下。冬,建威大将军耿弇破斩费邑,进拔临淄。步以弇兵少远客,可一举而取,乃悉将其众攻弇于临淄。步兵大败,还奔剧。帝自幸剧。步退保平寿,苏茂将万余人来救之。茂让步曰:“以南阳兵精,延岑善战,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营?既呼茂,不能待邪?”步曰:“负负,无可言者。”帝乃遣使告步、茂,能相斩降者,封为列侯。步遂斩茂,使使奉其首降。步三弟各自系所在狱,皆赦之。封步为安丘侯,后与家属居洛阳。王闳亦诣剧降。

这时,光武帝正在北边担忧渔阳地区,南边对付梁国和楚国,所以张步得以专心占据齐地,拥有十二个郡。等到刘永死后,张步等人想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天子,自己担任定汉公,设置百官。王闳劝谏说:“梁王因为尊奉汉朝的缘故,所以山东地区有很多人归附他。如今您尊立他的儿子,这会让众人心中生疑。况且齐地的人多诡诈,应该仔细考虑这件事。”张步于是停止了。建武五年,张步听说光武帝将要攻打他,就任命他的将领费邑为济南王,屯兵在历下。冬天,建威大将军耿弇击败并斩杀了费邑,进而攻占了临淄。张步认为耿弇兵力少而且远道而来,可以一举消灭,于是率领全部兵力到临淄攻打耿弇。张步的军队大败,逃回剧县。光武帝亲自驾临剧县。张步退守平寿,苏茂率领一万多人来救援他。苏茂责备张步说:“凭借南阳兵的精锐,延岑的善战,耿弇却打败了他们。大王您为什么要去攻打他的营垒?既然叫我来,为什么不等一下呢?”张步说:“惭愧,惭愧,没什么可说的。”光武帝于是派使者告诉张步和苏茂,谁能杀了对方投降,就封为列侯。张步于是杀了苏茂,派使者捧着苏茂的首级投降。张步的三个弟弟各自被关押在当地的监狱,都被赦免了。封张步为安丘侯,后来与家属居住在洛阳。王闳也到剧县投降。

〔21〕八年32夏,步将妻子逃奔临淮,与弟弘、蓝欲招其故众,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斩之。

建武八年夏天,张步带着妻子和儿女逃跑到临淮,和他的弟弟张弘、张蓝想要招集旧部,乘船出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并杀死了他们。

〔22〕王闳者,王莽叔父平阿侯谭之子也,哀帝时为中常侍。时幸臣董贤为大司马,宠爱贵盛,闳屡谏,忤旨。哀帝临崩,以玺绶付贤曰:“无妄以与人。”时国无嗣主,内外恇惧,闳白元后,请夺之;即带剑至宣德后闼,举手叱贤曰:“宫车晏驾,国嗣未立,公受恩深重,当俯伏号泣,何事久持玺绶以待祸至邪!”贤知闳必死,不敢拒之,乃跪授玺绶。闳持上太后,朝廷壮之。及王莽篡位,僭忌闳,乃出为东郡太守。闳惧诛,常系药手内。莽败,汉兵起,闳独完全东郡三十余万户,归降更始。

王闳是王莽的叔父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在汉哀帝时期担任中常侍一职。当时哀帝的宠臣董贤当了大司马,深受皇帝宠爱,地位显赫。王闳多次劝谏哀帝,触怒了皇帝。哀帝临死前,把皇帝的玉玺和绶带交给董贤,说:“不要随便给别人。”当时国家没有继承人,朝廷内外都恐慌害怕。王闳向元后汇报,请求夺回玉玺;于是带着剑来到宣德殿的后门,举手呵斥董贤说:“皇帝已经驾崩,继位的国君还没确立,你受皇帝的恩惠很深很重,应该趴在地上痛哭,为什么长时间拿着玉玺绶带等着灾祸来临呢!”董贤知道王闳会杀他,不敢抗拒,就跪下来交出玉玺绶带。王闳拿着玉玺呈给太后,朝廷上下都认为他很有胆量。等到王莽篡位,王莽猜忌王闳,就把他调出京城做东郡太守。王闳害怕被杀,常在手里藏着毒药。王莽失败后,汉兵兴起,王闳独自保全了东郡三十多万户百姓,投降了更始帝。

〔23〕李宪者,颍川许昌人也。王莽时为庐江属令。莽末,江贼王州公等起,众十余万,攻掠郡县,莽以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破州公。莽败,宪据郡自守。更始元年,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遂自立为天子,置公卿百官,拥九城,众十余万。

李宪,是颍川许昌人。王莽当政时,他担任庐江郡的属令。王莽末年,长江一带的贼寇王州公等人起事,部众有十多万人,攻打掠夺郡县。王莽任命李宪为偏将军、庐江郡的连率,击败了王州公。王莽失败后,李宪占据庐江郡,自行守卫。更始元年,他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他就自立为天子,设置公卿百官,占有九座城池,部众十多万人。

〔24〕四年28秋,光武幸寿春,遣扬武将军马成等击宪,围舒。至六年正月,拔之。宪亡走,其军士帛意,追斩宪而降,宪妻子皆伏诛。封帛意渔侯。

建武四年的秋天,光武帝刘秀巡游到了寿春,派扬武将军马成等人去攻打李宪,包围了舒城。到了建武六年正月,攻下了舒城。李宪逃跑,他手下的士兵帛意追上去杀了李宪,然后投降了。李宪的妻子和儿女全都被处死。光武帝封帛意为渔侯。

〔25〕后宪余党淳于临等犹聚众数千人,屯灊山,攻杀安风令。杨州牧欧阳歙遣兵不能克,帝议欲讨之。庐江人陈众为从事,白歙请得喻降临;于是乘单车,驾白马,往说而降之。灊山人共生为立祠,号“白马陈从事”云。

后来李宪的余党淳于临等人仍然聚集了几千人,驻扎在灊山,攻打并杀害了安风县的县令。扬州牧欧阳歙派兵去征讨,没能打赢,皇帝商议打算亲自讨伐他们。庐江人陈众当时担任从事,向欧阳歙请求去劝说淳于临投降;于是他只乘了一辆车,驾着白马,前往劝降并使他们归顺了。灊山的人们一起为他建了祠堂,称为“白马陈从事”。

〔26〕彭宠字伯通,南阳宛人也。父宏,哀帝时为渔阳太守,伟容貌,能饮饭,有威于边。王莽居摄,诛不附己者,宏与何武、鲍宣并遇害。

彭宠,字伯通,是南阳郡宛县人。他的父亲彭宏,在汉哀帝时担任渔阳太守,身材高大威武,酒量饭量都很大,在边疆很有威望。王莽代理皇帝执政时,诛杀不归顺自己的人,彭宏和何武、鲍宣一同被杀害。

〔27〕宠少为郡吏,地皇中,为大司空士,从王邑东拒汉军。到洛阳,闻同产弟在汉兵中,惧诛,即与乡人吴汉亡至渔阳,抵父时吏。更始立,使谒者韩鸿持节徇北州,承制得专拜二千石已下。鸿至蓟,以宠、汉并乡闾故人,相见欢甚,即拜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事,汉安乐令。

宠年轻时担任郡吏,地皇年间,担任大司空属官,跟随王邑向东抵抗汉军。到了洛阳,听说同母弟在汉军中,害怕被诛杀,立即和同乡吴汉逃亡到渔阳,投靠父亲以前的属吏。更始帝即位后,派遣谒者韩鸿持符节巡行北方各州,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自行任命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韩鸿到达蓟县,因为宠和吴汉都是他的同乡旧友,见面非常高兴,当即任命宠为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事务,任命吴汉为安乐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