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孝顺皇帝讳保,安帝之子也。母李氏,为阎皇后所害。永宁元年120,立为皇太子。延光三年124,安帝乳母王圣、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谮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杀之,太子数为叹息。王圣等惧有后祸,遂与丰、京共构陷太子,太子坐废为济阴王。明年三月,安帝崩,北乡侯立,济阴王以废黜,不得上殿亲临梓宫,悲号不食,内外群僚莫不哀之。及北乡侯薨,车骑将军阎显及江京,与中常侍刘安、陈达等白太后,秘不发丧,而更征立诸国王子,乃闭宫门,屯兵自守。
孝顺皇帝名叫刘保,是汉安帝的儿子。他母亲李氏,被阎皇后害死了。永宁元年,他被立为皇太子。延光三年,安帝的乳母王圣、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诬陷太子的乳母王男和厨监邴吉,把他们杀了,太子为此连连叹气。王圣等人怕以后遭报复,就和樊丰、江京一起设计陷害太子,太子因此被废,降封为济阴王。第二年三月,安帝去世,北乡侯即位,济阴王因为被废黜,不能上殿到灵前哭丧,他悲痛大哭,不吃东西,朝里朝外的官员们没有不同情他的。等到北乡侯去世,车骑将军阎显和江京,连同中常侍刘安、陈达等人禀告太后,隐瞒死讯不办丧事,反倒另外征召各诸侯王的儿子来当皇帝,于是关闭宫门,派兵守住皇宫。
〔2〕十一月丁巳,京师及郡国十六地震。是夜,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共斩江京、刘安、陈达等,迎济阴王于德阳殿西钟下,即皇帝位,年十一。近臣尚书以下,从辇到南宫,登云台,召百官。尚书令刘光等奏言:“孝安皇帝圣德明茂,早弃天下。陛下正统,当奉宗庙,而奸臣交构,遂令陛下龙潜蕃国,群僚远近莫不失望。天命有常,北乡不永。汉德盛明,福祚孔章。近臣建策,左右扶翼,内外同心,稽合神明。陛下践祚,奉遵鸿绪,为郊庙主,承续祖宗无穷之烈,上当天心,下厌民望。而即位仓卒,典章多缺,请条案礼仪,分别具奏。”制曰:“可。”乃召公卿百僚,使虎贲、羽林士屯南、北宫诸门。阎显兄弟闻帝立,率兵入北宫,尚书郭镇与交锋刃,遂斩显弟卫尉景。戊午,遣使者入省,夺得玺绶,乃幸嘉德殿,遣侍御史持节收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耀、执金吾晏,并下狱诛。己未,开门,罢屯兵。壬戌,诏司隶校尉:“惟阎显、江京近亲当伏辜诛,其余务崇宽贷。”壬申,谒高庙。癸酉,谒光武庙。乙亥,诏益州刺史罢子午道,通褒斜路。己卯,葬少帝以诸王礼。司空刘授免。赐公卿以下钱、谷各有差。
十一月丁巳日,京城和十六个郡国发生地震。当天夜里,宦官孙程等十九人一起杀了江京、刘安、陈达等人,在德阳殿西边的钟架下迎接济阴王,让他即皇帝位,当时济阴王十一岁。近臣尚书以下的官员,跟随车驾到南宫,登上云台,召集百官。尚书令刘光等人上奏说:“孝安皇帝圣德明茂,过早地离开了人间。陛下是正统继承人,应当主持宗庙祭祀,但是奸臣互相勾结,导致您在藩国潜藏,远近官员没有不失望的。天命有常规,北乡侯在位不会长久。汉朝德行盛明,福祚非常显著。近臣出谋划策,左右辅佐,内外同心,符合神明之意。陛下即位,遵循大业,成为郊庙的主祭者,承接祖宗无穷的功业,上合天心,下顺民意。但是即位仓促,典章多有缺失,请求逐条查考礼仪制度,分别上奏。”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召集公卿百官,命虎贲和羽林士兵屯守南、北宫的各个宫门。阎显兄弟听说皇帝即位,率兵进入北宫,尚书郭镇与他们交锋,于是斩杀了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戊午日,派使者进入宫中,夺得玺绶,皇帝于是临幸嘉德殿,派侍御史持符节逮捕阎显和他的弟弟城门校尉阎耀、执金吾阎晏,都关进监狱处死。己未日,打开宫门,撤去屯兵。壬戌日,下诏给司隶校尉:“只有阎显、江京的近亲应当伏法受诛,其余的人务必从宽赦免。”壬申日,拜谒高祖庙。癸酉日,拜谒光武帝庙。乙亥日,下诏给益州刺史,废除子午道,开通褒斜路。己卯日,用诸侯王的礼仪安葬少帝。司空刘授被免官。赏赐公卿以下的官员钱和谷各有差别。
〔3〕十二月甲申,以少府河南陶敦为司空。令郡国守、相视事未满岁者,一切得举孝廉吏。登卯,尚书奏请下有司,收还延光三年124九月丁酉以皇太子为济阴王诏书。奏可。
十二月甲申这天,任命少府、河南人陶敦为司空。下令各郡和各诸侯国的太守、国相,那些任职还没满一年的,也都可以推举孝廉吏。乙卯日,尚书上奏请求交给有关部门,收回延光三年九月丁酉那天册立皇太子为济阴王的诏书。皇帝批准了。
〔5〕辛亥,诏公卿、郡守、国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尚书令以下从辇幸南宫者,皆增秩赐布各有差。
辛亥这一天,皇帝下诏给三公九卿、郡守和诸侯国的相,命令每人都要推举一位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才。尚书令以下所有跟随皇帝车驾临幸南宫的官员,都按照等级增加俸禄并赏赐布匹,各有差别。
〔6〕永建元年126春正月甲寅,诏曰:“先帝圣德,享祚未永,早弃鸿烈。奸慝缘间,人庶怨讟,上干和气,疫疠为灾。朕奉承大业,未能宁济。盖至理之本,稽弘德惠,荡涤宿恶,与人更始。其大赦天下。赐男子爵,人二级,为父后、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民欲自占者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贞妇帛,人三匹。坐法当徙,勿徙;亡徒当传,勿传。宗室以罪绝,皆复属籍。其与阎显、江京等交通者,悉勿考。勉修厥职,以康我民。”
永建元年春季正月甲寅日,皇帝下诏说:“先帝圣明有德,但享国时间不长,过早地抛弃了伟大的功业。奸邪小人趁机作乱,百姓怨恨嗟叹,上达天听,扰乱了祥和之气,导致瘟疫灾害。我继承大位,未能安定天下。治国的根本在于推行德政恩惠,清除旧的罪恶,与百姓一起重新开始。因此大赦天下。赏赐男子爵位二级;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乡官三老、孝悌、力田者赏赐三级;流亡百姓愿意落户的赏赐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残疾、贫困无法生存的人,每人赐给五斛粟;贞洁妇女赐给三匹帛。犯法应当流放的不再流放;逃亡的刑徒应当追捕的不再追捕。宗室因犯罪被除名的,全部恢复宗族名籍。与阎显、江京等人有牵连的,一律不追究。你们要努力做好本职,来安定我的百姓。”
〔7〕辛未,皇太后阎氏崩。辛巳,太傅冯石、太尉刘熹、司徒李郃免。二月甲申,葬安思皇后。丙戌,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朱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长乐少府九江朱伥为司徒。赐百官随辇宿卫及拜除者布各有差。
辛未那天,皇太后阎氏去世了。辛巳那天,太傅冯石、太尉刘熹、司徒李郃都被免职了。二月甲申那天,安葬了安思皇后。丙戌那天,太常桓焉被任命为太傅;大鸿胪朱宠被任命为太尉,并参与处理尚书省的事务;长乐少府九江人朱伥被任命为司徒。赏赐给百官中那些随从车驾、值宿警卫以及新被任命官职的人,布匹按照等级各有不同。
陇西的钟羌部落反叛,护羌校尉马贤率军征讨并打败了他们。
〔9〕夏五月丁丑,诏幽、并、凉州刺史,使各实二千石以下至黄绶,年老劣弱不任军事者,上名。严敕障塞,缮设屯备,立秋之后,简习戎马。
夏季五月丁丑日,下诏给幽州、并州、凉州的刺史,让他们各自核实从二千石官职以下到黄绶级别的官员,凡是年老体弱不能胜任军事职务的,都要上报姓名。严格命令加强边境要塞的防御,修缮设置屯田和防备设施,立秋之后,选拔和操练战马。
六月己亥那天,朝廷封济南王刘错的儿子刘显为济南王。
秋季七月庚午这一天,卫尉来历被任命为车骑将军。
八月,鲜卑人侵犯代郡,代郡太守李超战死了。
九月辛亥这一天,首次下令让三公和尚书进宫汇报事情。
〔14〕冬十月辛巳,诏减死罪以下徙边;其亡命赎,各有差。丁亥,司空陶敦免。
冬季十月的辛巳日,皇帝下诏,将死罪以下的囚犯减轻刑罚,流放到边疆;那些逃亡的罪犯可以用财物赎罪,根据情况有不同规定。丁亥日,司空陶敦被免职。
〔15〕鲜卑犯边。庚寅,遣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告幽州刺史,其令缘边郡增置步兵,死屯塞下。调五营弩师,郡举五人,令教习战射。壬寅,廷尉张皓为司空。甲辰,诏以疫疠水潦,令人半输今年田租;伤害什四以上,勿收责;不满者,以实除之。
鲜卑人侵犯边境。庚寅那天,朝廷派遣黎阳营的士兵前往中山郡的北部边界驻扎。又通告幽州刺史,命令沿边各郡增设步兵,在边塞下坚壁屯守。同时调集五营的弩箭教练,每郡推举五人,让他们负责教授作战和射箭技术。壬寅那天,廷尉张皓被任命为司空。甲辰那天,皇帝下诏说,因瘟疫和水灾严重,命令百姓只缴纳今年田租的一半;庄稼损失达十分之四以上的,全部免除租税;损失不足十分之四的,按实际损失酌情减除。
十二月辛巳那天,皇帝赏赐布匹给诸侯王、公主、后宫贵人、三公九卿以及他们下面的官员,数量按照等级各有不同。
〔17〕二年127春正月戊申,乐安王鸿来朝。丁卯,常山王章薨。
二年春季正月戊申那天,乐安王刘鸿前来朝见皇帝。到了丁卯那天,常山王刘章去世了。
〔18〕二月,鲜卑寇辽东、玄菟。甲辰,诏禀贷荆、豫、兖、冀四州流冗贫人,所在安业之;疾病致医药。
二月,鲜卑人侵犯辽东郡和玄菟郡。甲辰日,下诏命令向荆州、豫州、兖州、冀州四州的流亡贫困百姓发放救济粮和贷款,让这些人在当地安心从事生产,有疾病的,还提供医药治疗。
护乌桓校尉耿晔带着南单于去攻打鲜卑,把他们打败了。
三月,发生了旱灾,皇帝派遣使者去审查在押的囚徒案件。
〔22〕夏六月乙酉,追尊谥皇妣李氏为恭愍皇后,葬于恭北陵。西域长史班勇、敦煌太守张朗讨焉耆、尉犁、危须三国,破之;并遣子贡献。
夏天六月乙酉日,追尊已故的母亲李氏为恭愍皇后,安葬在恭北陵。西域长史班勇和敦煌太守张朗讨伐焉耆、尉犁、危须三个国家,打败了他们;这几个国家都派遣儿子来进贡。
〔23〕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壬午,太尉朱宠、司徒朱伥罢。庚子,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勋许敬为司徒。辛丑,下邳王成薨。
秋季七月初一甲戌日,发生了日食。壬午日,太尉朱宠和司徒朱伥被罢免。庚子日,太常刘光担任太尉,并主管尚书省事务;光禄勋许敬担任司徒。辛丑日,下邳王刘成去世。
〔24〕三年128春正月丙子,京师地震,汉阳地陷裂。甲午,诏实核伤害者,赐年七岁以上钱,人二千;一家被害,郡县为收敛。乙未,诏勿收汉阳今年田租、田赋。
某年春季正月的丙子日,京城发生地震,汉阳地区出现地陷裂缝。甲午日,下诏切实核查受灾人员,赏赐七岁以上的人每人二千钱;如果有一家遇害,由郡县负责收殓安葬。乙未日,下诏免除汉阳当年的田租和田赋。
〔25〕夏四月癸卯,遣光禄大夫案行汉阳及河内、魏郡、陈留、东郡,禀贷贫人。
夏天四月癸卯这天,朝廷派遣光禄大夫巡视汉阳、河内、魏郡、陈留、东郡等地,给贫困百姓发放救济粮或提供借贷。
六月,发生了旱灾。朝廷派遣使者审查登记囚犯的情况,处理轻罪在押人员。甲寅日,济南王刘显去世。
〔27〕秋七月丁酉,茂陵园寝灾,帝缟素避正殿。辛亥,使太常王龚持节告祠茂陵。
秋天七月的丁酉日,汉武帝茂陵的陵园寝殿发生了火灾,皇帝穿着白色丧服,离开正殿以示哀悼和自省。到了辛亥日,皇帝派遣太常王龚手持符节,前往茂陵进行告祭仪式。
冬天十二月己亥日,太傅桓焉被免职。
〔31〕四年129春正月丙寅,诏曰:“朕托王公之上,涉道日寡,政失厥中,阴阳气隔,寇盗肆暴,庶狱弥繁,忧悴永叹,疢如疾首。《诗》云:‘君子如祉,乱庶遄已。’三朝之会,朔旦立春,嘉与海内洗心自新。其赦天下。从甲寅赦令已来复秩属籍,三年128正月已来还赎。其阎显、江京等知识婚姻禁锢,一原除之。务崇宽和,敬顺时令,遵典去苛,以称朕意。”
(汉安帝永初)四年春季正月丙寅日,皇帝下诏说:“我处在王公之上,治理国家的经验还很少,政治偏离了中正之道,阴阳之气隔绝不通,叛贼盗寇肆意暴虐,各类案件越发繁多,我忧愁憔悴,长叹不止,痛苦得像脑袋生病一样。《诗经》上说:‘君子如果得到福佑,祸乱很快就会停止。’正月初一的朝会,又恰好是立春,我乐意和天下人一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现在大赦天下。从甲寅年大赦令以来恢复官职和宗族身份的人,以及在三年正月以来可以赎罪的人,都按照相关规定执行。那些因阎显、江京等人的缘故被牵连而遭到剥夺官职和婚姻禁锢的,一律免除。务必崇尚宽厚平和,恭敬地顺应时节,遵守典章制度,去除苛刻的法令,以满足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