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恭宗孝安皇帝讳祜,肃宗孙也。父清河孝王庆,母左姬。帝自在邸第,数有神光照室,又有赤蛇盘于床第之间。年十岁,好学《史书》,和帝称之,数见禁中。
汉安帝刘祜是汉章帝的孙子。他父亲是清河孝王刘庆,母亲是左姬。他从小在王府的时候,多次有神光照耀房间,又有红蛇盘绕在床铺之间。十岁时,他喜欢学习《史书》,汉和帝称赞他,多次召他进宫。
延平元年,刘庆开始动身前往自己的封国。邓太后特意下了一道诏书,把刘祜留在清河王府邸里。
〔3〕八月,殇帝崩,太后与兄车骑将军邓骘定策禁中。其夜,使骘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斋于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群臣陪位,引拜帝为长安侯。皇太后诏曰:“先帝圣德淑茂,早弃天下。朕奉皇帝,夙夜瞻仰日月,冀望成就。岂意卒然颠沛,天年不遂,悲痛断心。朕惟平原王素被痼疾,念宗庙之重,思继嗣之统,唯长安侯祜质性忠孝,小心翼翼,能通《诗》《论》,笃学乐古,仁惠爱下。年已十三,有成人之志。亲德系后,莫宜于祜。《礼》‘昆弟之子犹己子’;《春秋》之义,为人后者为之子,不以父命辞王父命。其以祜为孝和皇帝嗣,奉承祖宗,案礼仪奏。”又作策命曰:“惟延平元年106秋八月癸丑,皇太后曰:咨长安侯祜:孝和皇帝懿德巍巍,光于四海;大行皇帝不永天年。朕惟侯孝章帝世嫡皇孙,谦恭慈顺,在孺而勤,宜奉郊庙,承统大业。今以侯嗣孝和皇帝后。其审君汉国,允执其中。‘一人有庆,万民赖之。’皇帝其勉之哉!”读策毕,太尉奉上玺绶,即皇帝位,年十三。太后犹临朝。
八月,汉殇帝去世,太后和她的哥哥车骑将军邓骘在宫中商议决定皇位继承人。当天夜里,派邓骘手持符节,用青色车盖的王车迎接新皇帝(刘祜),在殿中斋戒。皇太后亲临崇德殿,百官都穿着吉服,群臣陪位,引导拜封刘祜为长安侯。皇太后下诏说:“先帝(汉和帝)圣德美好,过早离世。我侍奉皇帝(汉殇帝),日夜仰望,希望他能有所成就。哪里想到突然发生变故,未能享尽天年,使我悲痛欲绝。我考虑到平原王(刘胜)长期患病,念及宗庙的重要,考虑继承的大统,只有长安侯刘祜性情忠诚孝顺,小心翼翼,精通《诗经》和《论语》,勤学爱好古道,仁爱宽厚对待下人。年纪已经十三岁,有成年人的志向。论亲德和继承后嗣,没有比刘祜更合适的。《礼》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春秋》的大义,做别人后嗣的就是他的儿子,不因为父亲的命令而拒绝祖父的命令。兹以刘祜作为孝和皇帝的嗣子,继承祖宗,按照礼仪上奏。”又作策命说:“延平元年秋八月癸丑,皇太后说:嗟,长安侯刘祜:孝和皇帝美德巍巍,光耀四海;大行皇帝(汉殇帝)未能长寿。我考虑你是孝章皇帝的嫡系皇孙,谦恭慈顺,幼年就勤奋,适合奉祀郊庙,继承大业。现在以你为孝和皇帝的后嗣。希望你审慎地治理汉国,坚守中正之道。‘一人有善,万民依靠他。’皇帝你要努力啊!”读策完毕,太尉奉上玉玺和绶带,刘祜即皇帝位,年十三岁。太后仍然临朝听政。
〔4〕九月庚子,谒高庙。辛丑,谒光武庙。六州大水。己未,遣谒者分行虚实,举灾害,赈乏绝。丙寅,葬孝殇皇帝于庚陵。乙亥,陨石于陈留。
九月庚子日,拜谒高祖庙。辛丑日,拜谒光武庙。六个州发生大洪灾。己未日,派遣谒者分头巡视各地查实灾情,上报灾害情况,赈济缺粮断炊的灾民。丙寅日,将孝殇皇帝安葬在庚陵。乙亥日,陈留郡有陨石坠落。
西域各国背叛了汉朝,攻打西域都护任尚。朝廷就派副校尉梁慬去救援任尚,梁慬打败了叛军。
冬天十月,四个州发了大水,还下了冰雹。皇帝下诏,因为冬小麦没法种下去,就救济赏赐了穷苦百姓。
〔7〕十二月甲子,清河王薨,使司空持节吊祭,车骑将军邓骘护丧事。乙酉,罢鱼龙曼延百戏。
十二月甲子日,清河王去世了,朝廷派司空带着符节去吊唁祭奠,车骑将军邓骘负责料理丧事。乙酉日,停止了鱼龙曼延这些杂技表演。
〔8〕永初元年107春正月癸酉朔,大赦天下。蜀郡徼外羌内属。戊寅,分犍为南部为属国都尉。禀司隶、兖、豫、徐、冀、并州贫民。
永初元年(汉安帝年号)春季正月初一,这天干支是癸酉,大赦天下。蜀郡边界外的羌人归附汉朝。正月初六(戊寅日),分割犍为郡南部地区设置属国都尉。给司隶校尉部、兖州、豫州、徐州、冀州、并州的贫民发放粮食。
〔9〕二月丙午,以广成游猎地及被灾郡国公田假与贫民。丁卯,分清河国封帝弟常保为广川王。庚午,司徒梁鲔薨。
二月丙午日,将广成的游猎场地以及受灾郡国的公田借给贫民。丁卯日,分割清河国封皇帝弟弟刘常保为广川王。庚午日,司徒梁鲔去世。
〔10〕三月癸酉,日有食之,诏公卿内外众官、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有道术之士,明政术、达古今、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己卯,永昌徼外僬侥种夷贡献内属。甲申,葬清河孝王,赠龙旗、虎贲。
三月初一癸酉日那天,发生了日食。皇帝下诏给朝中公卿大臣以及内外各级官员、各郡的太守和各诸侯国的国相,要他们各自推荐一位有贤良方正品行、有道德学问、通晓治国方法、博古通今、能直言劝谏的人。己卯日,永昌郡边境以外的僬侥族夷人前来进贡并归顺内地。甲申日,安葬了清河孝王,朝廷赏赐了龙旗和虎贲仪仗。
〔11〕夏五月甲戌,长乐卫尉鲁恭为司徒。丁丑,诏封北海王睦孙寿光侯普为北海王。九真徼外夜郎蛮夷举上内属。
夏季五月甲戌这一天,长乐卫尉鲁恭被任命为司徒。丁丑这一天,下诏封北海王刘睦的孙子、寿光侯刘普为新的北海王。九真郡边境以外的夜郎蛮夷全都率众归附朝廷。
〔12〕六月戊申,爵皇太后母阴氏为新野君。丁巳,河东地陷。壬戌,罢西域都护。
六月戊申日,封皇太后的母亲阴氏为新野君。丁巳日,河东地区发生地陷灾害。壬戌日,撤销了西域都护的官职。
〔13〕先零种羌叛,断陇道,大为寇掠,遣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讨之。丁卯,赦除诸羌相连结谋叛逆者罪。
先零种羌人叛乱,截断了陇道,大肆抢劫掠夺,朝廷派遣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去讨伐他们。丁卯日,赦免了那些与羌人勾结图谋叛逆的人的罪行。
〔14〕秋九月庚午,诏三公明申旧令,禁奢侈,无作浮巧之物,殚财厚葬。是日,太尉徐防免。辛未,司空尹勤免。癸酉,调杨州五郡租米,赡给东郡、济阴、陈留、梁国、下邳、山阳。丁丑,诏曰:“自今长吏被考竟未报,自非父母丧,无故辄去职者,剧县十岁、平县五岁以上,乃得次用。”壬午,诏太仆、少府减黄门鼓吹,以补羽林士;厩马非乘舆常所御者,皆减半食;诸所造作,非供宗庙园陵之用,皆且止。丙戌,诏死罪以下及亡命赎,各有差。庚寅,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
这年秋天九月庚午日,皇帝下诏给三公,要他们明确重申原有的法令,禁止奢侈浪费,不准制作浮华奇巧的物品,以及耗尽家财进行厚葬。当天,太尉徐防被免职。辛未日,司空尹勤被免职。癸酉日,调集扬州五个郡的租米,供应给东郡、济阴、陈留、梁国、下邳、山阳等地。丁丑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地方长官被审查但结果尚未上报时,除非遇到父母丧事,没有正当理由擅自离职的,如果是大县需要十年、小县需要五年以上,才能依次任用。”壬午日,下诏给太仆和少府,要求裁减宫廷乐队的人数,用来补充羽林军;马厩里不是皇帝平常所骑乘的马,都减半饲料;各种制作建造,如果不是供宗庙园陵使用的,都暂时停止。丙戌日,下诏判处死罪以下的犯人和逃亡的人可以用财物赎罪,根据情况有不同等级。庚寅日,任命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
〔16〕十一月丁亥,司空周章密谋废立,策免,自杀。戊子,敕司隶校尉、冀、并二州刺史:“民讹言相惊,弃捐旧居,老弱相携,穷困道路。其各敕所部长吏,躬亲晓喻。若欲归本郡,在所为封长檄;不欲,勿强。”
十一月丁亥这天,司空周章暗中谋划废立皇帝的事,结果被下诏免职,随后自杀了。第二天戊子日,皇帝下诏给司隶校尉、冀州刺史和并州刺史说:“百姓因为谣言互相惊扰,抛弃原来的家业,老老少少互相搀扶,在路上穷困潦倒。你们要各自命令属下官员,亲自去劝导说明。如果百姓想返回原籍,就在当地给他们发一份封好的长檄作为凭证;如果不愿意,不要强迫。”
十二月乙卯这一天,颍川太守张敏被任命为司空。
〔18〕是岁,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雨水,或山水暴至;二十八大风,雨雹。
这一年,有十八个郡国发生了地震;四十一个郡国发生了水灾,有的地方山洪暴发;二十八个郡国遭遇了大风和冰雹。
二年春季正月,给河南、下邳、东莱、河内四地的贫苦百姓发放粮食救济。
〔21〕二月乙丑,遣光禄大夫樊准、吕仓分行冀、兖二州,禀贷流民。
二月初二(乙丑日)这天,朝廷派光禄大夫樊准和吕仓分别到冀州和兖州去巡查,给流离失所的百姓发放救济粮或者提供借贷。
〔23〕五月,旱。丙寅,皇太后幸洛阳寺及若庐狱,录囚徒,赐河南尹、廷尉、卿及官属以下各有差,即日降雨。
五月,闹旱灾。丙寅那天,皇太后亲自到洛阳官署和若庐监狱,审查囚犯的案情,还赏赐了河南尹、廷尉、九卿以及他们的下属官员,赏赐的多少按等级不同。当天就下了雨。
六月,京城和四十个郡国发生了大洪水、大风和冰雹。
〔25〕秋七月戊辰,诏曰:“昔在帝王,承天理民,莫不据璇机玉衡,以齐七政。朕以不德,遵奉大业,而阴阳差越,变异并见,万民饥流,羌貊叛戾。夙夜克己,忧心京京。间令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远求博选,开不讳之路,冀得至谋,以鉴不逮,而所对皆循尚浮言,无卓尔异闻。其百僚及郡国吏人,有道术明习灾异阴阳之度璇机之数者,各使指变以闻。二千石长吏明以诏书,博衍幽隐,朕将亲览,待以不次,冀获嘉谋,以承天诫。”
秋季七月戊辰日,皇帝下诏说:“古代的帝王,承受天命治理百姓,没有不依靠璇玑玉衡来调和日月五星等天象的。我因为缺少德行,继承了这伟大的基业,结果阴阳失调,灾异频繁出现,百姓们饥饿流亡,羌族和貊族也反叛作乱。我日夜约束自己,内心忧虑重重。之前曾命令公卿和郡国举荐贤良方正的人才,广泛搜罗选拔,开设了直言不讳的渠道,希望能得到高明的谋略,来弥补自己的不足,但他们所回答的都是些空洞浮夸的话,没有卓越独特的见解。从今以后,朝廷百官和郡国的官吏,如果有懂得道术,熟悉灾异阴阳的变化规律、以及璇玑运行法则的,都让他们针对灾变指明原因上报。二千石以上的长官要明确传达诏书,深入广泛地寻访隐居的人才,我将亲自审阅他们的意见,破格任用,希望能获得良好的计策,以顺应上天的告诫。”
〔26〕闰月辛丑,广川王常保薨,无子,国除。癸未,蜀郡徼外羌举土内属。
闰月辛丑日,广川王刘常保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癸未日,蜀郡边塞外的羌人带着全部土地归附朝廷。
〔27〕九月庚子,诏王国官属墨绶下至郎、谒者,其经明任博士,居乡里有廉清孝顺之称、才任理人者,国相岁移名,与计偕上尚书,公府通调,令得外补。
九月的庚子这一天,皇帝下诏说:各个诸侯王国的官员,从拿墨绶的中低级官员一直到郎官、谒者,如果有人精通经学、能胜任博士,在家乡又有廉洁孝顺的好名声,而且才能足以管理百姓的,那么该国的国相每年要把这些人的名字报上来,连同考核的计簿一起上报给尚书,再由三公府统一进行调配,让他们可以补任外地的官职。
〔28〕冬十月庚寅,禀济阴、山阳、玄菟贫民。征西校尉任尚与先零羌战于平襄,尚军败绩。
冬季十月庚寅日,朝廷赈济济阴、山阳、玄菟三地的贫苦百姓。征西校尉任尚与先零羌在平襄交战,任尚的军队大败。
〔29〕十一月辛酉,拜邓骘为大将军,征还京师,留任尚屯陇右。先零羌滇零称天子于北地,遂寇三辅,东犯赵、魏,南入益州,杀汉中太守董炳。
十一月辛酉日,朝廷任命邓骘为大将军,召他回京城,留下任尚驻守陇右。先零羌的首领滇零在北地自称天子,于是进犯三辅地区,向东侵犯赵、魏,向南攻入益州,杀了汉中太守董炳。
〔30〕十二月辛卯,禀东郡、巨鹿、广阳、安定、定襄、沛国贫民。
十二月辛卯这天,向朝廷向(东郡、巨鹿、广阳、安定、定襄、沛国)这些地方的贫困百姓发放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