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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四·孝和孝殇帝纪第四

后汉书 · 目录

〔1〕孝和皇帝讳肇,肃宗第四子也。母梁贵人,为窦皇后所谮,忧卒,窦后养帝以为己子。建初七年82,立为皇太子。

孝和皇帝名叫刘肇,是汉章帝的第四个儿子。他母亲是梁贵人,被窦皇后诬陷,忧愁而死,窦皇后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建初七年,被立为皇太子。

〔2〕章和二年88二月壬辰,即皇帝位,年十岁。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

在章和二年二月壬辰这天,皇帝登基即位,当时他只有十岁。接着尊奉皇后为皇太后,由皇太后临朝处理朝政。

〔3〕三月丁酉,改淮阳为陈国,楚郡为彭城国,西平并汝南郡,六安复为庐江郡。遗诏徙西平王羡为陈王,六安王恭为彭城王。癸卯,葬孝章皇帝于敬陵。庚戌,皇太后诏曰:

三月丁酉这一天,将淮阳改为陈国,楚郡改为彭城国,西平合并到汝南郡,六安恢复为庐江郡。先皇遗诏将西平王刘羡改封为陈王,六安王刘恭改封为彭城王。癸卯日,将孝章皇帝安葬在敬陵。庚戌日,皇太后下诏说:

〔4〕先帝以明圣,奉承祖宗至德要道,天下清静,庶事咸宁。今皇帝以幼年,茕茕在疚,朕且佐助听政。外有大国贤王并为蕃屏,内有公卿大夫统理本朝,恭己受成,夫何忧哉!然守文之际,必有内辅以参听断。侍中宪,朕之元兄,行能兼备,忠孝尤笃,先帝所器,亲受遗诏,当以旧典辅斯职焉。宪固执谦让,节不可夺。今供养两宫,宿卫左右,厥事已重,亦不可复劳以政事。故太尉邓彪,元功之族,三让弥高,海内归仁,为群贤首,先帝褒表,欲以崇化。今彪聪明康强,可谓老成黄耇矣。其以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录尚书事,百官总己以听,朕庶几得专心内位。于戏!群公其勉率百僚,各修厥职,爱养元元,绥以中和,称朕意焉。

先帝因为圣明,继承了祖宗最高的道德和治国要道,天下太平,各种事务都安定。现在皇帝年幼,孤苦伶仃地处于忧伤之中,我暂且帮助他处理朝政。外面有各大诸侯国的贤王作为屏障,里面有公卿大夫治理朝廷,我只要端正自身、接受现成的决策就行了,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但是在遵守成法的时期,一定要有宫内辅佐来参与决断。侍中窦宪,是我的长兄,品行和能力都兼备,忠孝尤其深厚,被先帝器重,亲自接受遗诏,本应按照旧制担任这个辅政职务。但窦宪坚决谦让,节操不可改变。现在他供养两宫(皇帝和太后),在左右护卫,事情已经很繁重了,不可以再让他劳累于政事。所以太尉邓彪,是首功大臣的家族,多次谦让更显高尚,天下人都归向他的仁德,是群贤之首,先帝曾表扬他,想以此推崇教化。现在邓彪仍然聪明强健,可以说是老成高寿了。现任命邓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总领尚书事务,百官各自统管己事听从他的指挥,我差不多可以专心内宫了。呜呼!诸位公卿要勉励率领百官,各自做好本职工作,爱护百姓,用中和之道安抚他们,以符合我的心意。

〔5〕辛酉,有司上奏:“孝章皇帝崇弘鸿业,德化普洽,垂意黎民,留念稼穑。文加殊俗,武畅方表,界惟人面,无思不服。巍巍荡荡,莫与比隆。《周颂》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请上尊庙曰肃宗,共进《武德》之舞。”制曰:“可。”癸亥,陈王羡、彭城王恭、乐成王党、下邳王衍、梁王畅始就国。

辛酉日,主管官员上奏说:“孝章皇帝(汉章帝)发扬光大宏伟的帝业,道德教化普遍滋润万物,他关心百姓,重视农业生产。文治使偏远地区也受到教化,武功在四方边境得到彰显,凡是人类,没有不顺服的。他的功业崇高而广大,没有谁能比得上。《周颂》说:‘啊,肃穆的清庙,庄严和睦的助祭诸侯。’请求给皇帝上尊庙号为肃宗,并进献《武德》之舞。”皇帝下诏说:“可以。”癸亥日,陈王刘羡、彭城王刘恭、乐成王刘党、下邳王刘衍、梁王刘畅开始前往各自的封国。

〔6〕夏四月丙子,谒高庙。丁丑,谒世祖庙。

夏天四月丙子日,拜谒高祖庙。丁丑日,拜谒世祖庙。

〔7〕戊寅,诏曰:“昔孝武皇帝致诛胡、越,故权收盐铁之利,以奉师旅之费。自中兴以来,匈奴未宾,永平末年,复修征伐。先帝即位,务休力役,然犹深思远虑,安不忘危,探观旧典,复收盐铁,欲以防备不虞,宁安边境。而吏多不良,动失其便,以违上意。先帝恨之,故遗戒郡国罢盐铁之禁,纵民煮铸,入税县官如故事。其申敕刺史、二千石,奉顺圣旨,勉弘德化,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戊寅那天,皇帝下诏说:“从前汉武帝讨伐匈奴和南越,所以临时征收盐铁专营的利润,用来供应军队的军费。自从光武帝中兴汉朝以来,匈奴还没有归顺,到永平末年,又进行征伐。先帝(汉明帝)即位后,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减轻徭役,但依然深谋远虑,在安定的时候不忘记危险,考察旧的典章制度,重新收取盐铁专营的利润,想要以此防备意外事件,安定边境。然而官吏大多不好,动不动就处置失当,违背了皇上的本意。先帝对此感到遗憾,所以留下遗诏命令各郡国解除盐铁禁令,任由百姓煮盐铸铁,按照旧例向官府缴纳税款。现在告诫刺史、郡守等官员,要遵奉圣旨,努力弘扬德政教化,布告天下,让百姓明白我的意思。”

〔8〕五月,京师旱。诏长乐少府桓郁侍讲禁中。

五月,京城遭遇旱灾。皇帝下诏让长乐少府桓郁到宫中担任侍讲。

〔9〕冬十月乙亥,以侍中窦宪为车骑将军,伐北匈奴。

冬季十月乙亥日,任命侍中窦宪担任车骑将军,去征讨北匈奴。

〔10〕安息国遣使献师子、扶拔。

安息国派使者进献了狮子和扶拔(一种神兽)。

〔11〕永元元年89春三月甲辰,初令郎官诏除者得占丞、尉,以比秩为真。

永元元年春季三月甲辰日,朝廷首次下令,允许由皇帝直接任命的郎官可以代理丞、尉的职务,并按照相应的官秩转为正式官员。

〔12〕夏六月,车骑将军窦宪出鸡鹿塞,度辽将军邓鸿出稒阳塞,南单于出满夷谷,与北匈奴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追至私渠比鞮海。窦宪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还。北单于遣弟右温禺鞮王奉奏贡献。

夏天六月,车骑将军窦宪从鸡鹿塞出兵,度辽将军邓鸿从稒阳塞出兵,南单于从满夷谷出兵,与北匈奴在稽落山交战,大败北匈奴,一直追击到私渠比鞮海。窦宪于是登上燕然山,在山上刻石记功,然后返回。北单于派他的弟弟右温禺鞮王呈上奏章并进献贡品。

〔13〕秋七月乙未,会稽山崩。

秋季七月乙未这一天,会稽山发生了山崩。

〔14〕闰月丙子,诏曰:“匈奴背叛,为害久远。赖祖宗之灵,师克有捷,丑虏破碎,遂扫厥庭,役不再籍,万里清荡,非朕小子眇身所能克堪。有司其案旧典,告类荐功,以章休烈。”

闰月丙子日,皇帝下诏说:“匈奴背叛我们,为害已很长时间了。依靠祖宗的神灵,军队能够取得胜利,丑恶的敌人被击溃,于是扫平了他们的巢穴,不用再次征兵,万里边境清平荡涤,这不是我渺小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有关部门按照旧有的典章,举行告天祭祀并进献战功,以彰显伟大的功业。”

〔15〕九月庚申,以车骑将军窦宪为大将军,以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

九月庚申那天,任命车骑将军窦宪担任大将军,任命中郎将刘尚担任车骑将军。

〔16〕冬十月,令郡国弛刑输作军营,其徙出塞者,刑虽未竟,皆免归田里。庚子,阜陵王延薨。

冬季十月,下令各郡和各诸侯国,把减刑的囚犯送到军营去服劳役;其中那些被流放到边塞以外的人,即使刑期还没满,也都免罪释放,让他们回乡种地。庚子这天,阜陵王刘延去世。

〔17〕是岁,郡国九大水。

这一年,有九个郡国都发生了严重的水灾。

〔18〕二年90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在皇帝继位的第二年春季正月丁丑这天,朝廷颁布大赦令,赦免了全国的罪犯。

〔19〕二月壬午,日有食之。己亥,复置西河、上郡属国都尉官。

二月的壬午日,发生了日食。到了己亥日,重新设置了西河郡和上郡的属国都尉官职。

〔20〕夏五月庚戌,分太山为济北国,分乐成、涿郡、勃海为河间国。丙辰,封皇弟寿为济北王,开为河间王,淑为城阳王,绍封故淮阳王昞子侧为常山王。赐公卿以下至佐史钱、布各有差。己未,遣副校尉阎磐讨北匈奴,取伊吾卢地。丁卯,绍封故齐王晃子无忌为齐王,北海王睦子威为北海王。

夏季五月庚戌日,将太山郡分割出来设置济北国,将乐成、涿郡、勃海郡分割出来设置河间国。丙辰日,封皇帝的弟弟刘寿为济北王,刘开为河间王,刘淑为城阳王,又封已故淮阳王刘昞的儿子刘侧为常山王(继承其父的王位)。赏赐从三公九卿以下到佐史等各级官员的钱币和布匹,数量各有差等。己未日,派遣副校尉阎磐讨伐北匈奴,占领了伊吾卢地。丁卯日,又封已故齐王刘晃的儿子刘无忌为齐王(继承其父),北海王刘睦的儿子刘威为北海王(继承其父)。

〔21〕车师前后王并遣子入侍。月氏国遣兵攻西域长史班超,超击降之。

车师的前王和后王都派自己的儿子入朝侍奉。月氏国派兵攻打西域长史班超,班超打败了月氏军队并迫使他们投降。

〔22〕六月辛卯,中山王焉薨。

六月辛卯日,中山王刘焉去世了。

〔23〕秋七月乙卯,大将军窦宪出屯凉州。

秋天七月乙卯日,大将军窦宪离开京城,率军驻扎在凉州。

〔24〕九月,北匈奴遣使称臣。

九月的时候,北匈奴派了使者来,表示愿意称臣归顺。

〔25〕冬十月,遣行中郎将班固报命南单于。遣左谷蠡王师子出鸡鹿塞,击北匈奴于河云北,大破之。

冬天十月,派遣代理中郎将班固去向南单于回复使命。同时派遣左谷蠡王师子率军从鸡鹿塞出发,在河云以北攻击北匈奴,将北匈奴打得大败。

〔26〕三年91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赐诸侯王、公、将军、特进、中二千石、列侯、宗室子孙在京师奉朝请者黄金,将、大夫、郎吏、从官帛。赐民爵及粟帛各有差,大酺五日。郡国中都官系囚死罪赎缣,至司寇及亡命,各有差。庚辰,赐京师民酺,布两户共一匹。

三年春季正月的甲子日,皇帝举行了加冠礼。于是赏赐诸侯王、公、将军、特进、中二千石、列侯、以及居住在京城按时来朝请的宗室子孙们黄金;赏赐将领、大夫、郎吏、从官们丝帛。又赏赐百姓们爵位以及粮食布匹,各有差别;并特许全国聚会饮酒五天。各郡国和京城官府在押的囚犯,犯死罪的可以用细绢赎罪;至于判为司寇刑以及逃亡的人,也分别按等级赎罪。庚辰日,赏赐京城百姓聚会饮酒,每两户共给一匹布。

〔27〕二月,大将军窦宪遣左校尉耿夔出居延塞,围北单于于金微山,大破之,获其母阏氏。

二月,大将军窦宪派左校尉耿夔从居延塞出发,把北单于围困在金微山,大败北匈奴,俘获了北单于的母亲阏氏。

〔28〕夏六月辛卯,尊皇太后母比阳公主为长公主。辛丑,阜陵王种薨。

夏季六月辛卯日,尊奉皇太后的母亲比阳公主为长公主。辛丑日,阜陵王刘种去世。

〔29〕冬十月癸未,行幸长安。诏曰:“北狄破灭,名王仍降,西域诸国,纳质内附,岂非祖宗迪哲重光之鸿烈欤?寤寐叹息,想望旧京。其赐行所过二千石长吏已下及三老、官属钱帛,各有差;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冬季十月癸未日,皇帝巡行来到长安。下诏说:“北方的狄族被消灭,著名的首领相继投降,西域各国送来质子、归附朝廷,这难道不是祖先们开启明智、重振光辉的盛大功业吗?我日夜感叹,思念旧都。特赐予沿途经过的郡守、县令以下官员以及三老、属官们钱帛,按等级各有差别;对于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残疾、贫困无法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给三斛粟米。”

〔30〕十一月癸卯,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诏曰:“高祖功臣,萧、曹为首,有传世不绝之义。曹相国后容城侯无嗣。朕望长陵东门,见二臣之垅,循其远节,每有感焉。忠义获宠,古今所同。可遣使者以中牢祠,大鸿胪求近亲宜为嗣者,须景风绍封,以章厥功。”

十一月癸卯这天,祭祀了高祖庙,接着又祭祀了十一座皇陵。诏书说:“高祖的功臣中,萧何、曹参是最出色的,他们有世代传承的道理。曹参的后代容城侯现在没有继承人。我遥望长陵东门,看到这两位大臣的坟墓,追思他们高远的节操,常常有所感触。忠义的人受到恩宠,古今都是一样的。可以派遣使者用少牢祭祀,由大鸿胪寻找近亲中适合作为继承人的人,等到时机成熟继承封爵,来表彰他们的功绩。”

〔31〕十二月,复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官。庚辰,至自长安,减弛刑徒从驾者刑五月。

十二月,重新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这些官职。庚辰日,从长安返回,将跟随皇帝车驾的减刑囚徒的刑期减少五个月。

〔32〕四年92春正月,北匈奴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款塞乞降。遣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玺绶。

永元四年春天正月,北匈奴的右谷蠡王于除鞬自己立自己为单于,到边塞叩门请求投降。朝廷派遣大将军左校尉耿夔前去授予他印玺和绶带。

〔33〕三月癸丑,司徒袁安薨。闰月丁丑,太常丁鸿为司徒。

三月癸丑日,司徒袁安去世。闰月丁丑日,太常丁鸿接任司徒。

〔34〕夏四月丙辰,大将军窦宪还至京师。

夏天的四月丙辰这天,大将军窦宪返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