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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三·肃宗孝章帝纪第三

后汉书 · 目录

〔64〕冬十二月甲午,东巡狩,幸陈留、梁国、淮阳、颍阳。戊申,车驾还宫。

冬天十二月的甲午日,皇帝向东巡视,驾临陈留、梁国、淮阳、颍阳等地。到了戊申日,皇帝的车驾返回了皇宫。

〔65〕诏曰:“《五经》剖判,去圣弥远,章句遗辞,乖疑难正,恐先师微言将遂废绝,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也。其令群儒选高才生,受学《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微学,广异义焉。”

皇帝下诏说:“《五经》被分开解读,距离圣人的时代越来越远,各家注释的言辞相互矛盾难以订正,恐怕先师孔子精微的言论将会因此废绝,这不是重视考察古代、追求真理真谛的做法。现在命令众儒生选拔高才生,让他们学习《左氏春秋》《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此扶持微弱的学问,推广不同的学说。”

〔66〕是岁,京师及郡国螟。

这一年,京城和各个郡国发生了螟虫灾害。

〔67〕元和元年84春正月,中山王焉来朝。日南徼外蛮夷献生犀、白雉。

元和元年(公元84年)春天正月,中山王刘焉前来朝见。日南郡边境以外的蛮夷部落进献了活犀牛和白色野鸡。

〔68〕闰月辛丑,济阴王长薨。

闰月的辛丑日,济阴王刘长去世了。

〔69〕二月甲戌,诏曰:“王者八政,以食为本,故古者急耕稼之业,致耒耜之勤,节用储蓄,以备凶灾,是以岁虽不登而人无饥色。自牛疫已来,谷食连少,良由吏教未至,刺史、二千石不以为负。其令郡国募人无田欲徙它界就肥饶者,恣听之。到在所,赐给公田,为雇耕佣,赁种饣尚,贳与田器,勿收租五岁,除算三年。其后欲还本乡者,勿禁。”

二月甲戌日,皇帝下诏说:“治理天下的八种政务中,粮食是根本,所以古代重视农耕生产,致力于农具的使用和勤劳耕作,节约用度并储粮备荒,因此年成即使不好人们也不会挨饿。自从牛瘟发生以来,粮食连年减产,这确实是因为官吏的教导没有到位,刺史和郡守没有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现在命令各郡国招募那些没有田地、想迁移到其他地方的肥沃土地上的人,听任他们自由行动。到达目的地后,赐给公田,为他们雇请耕佣,提供种子和粮食的借贷,赊给农具,免除五年田租和三年算赋。以后想要返回本乡的,不加禁止。”

〔70〕夏四月己卯,分东平国,封宪王苍子尚为任城王。

夏季四月己卯日,分割东平国的一部分,封宪王刘苍的儿子刘尚为任城王。

〔71〕六月辛酉,沛王辅薨。

六月辛酉这一天,沛王刘辅去世了。

〔72〕秋七月丁未,诏曰:“《律》云‘惊者唯得榜、苔、立’。又《令丙》,箠长短有数。自往者大狱已来,掠考多酷,钻钻之属,惨苦无极。念其痛毒,怵然动心。《书》曰‘鞭作官刑’,岂云若此?宜及秋冬理狱,明为其禁。”

秋天七月丁未日,皇帝下诏说:《律》中规定,对受惊的犯人只能用棒打、鞭打和站立这三种刑罚。另外,《令丙》规定,鞭子有长短的尺寸。自从过去大案以来,拷问多用酷刑,像钻和钻之类的刑罚,惨苦到了极点。想到他们的痛苦,心里感到恐惧和怜悯。《尚书》说‘鞭笞作为官刑’,怎么能像这样呢?应该在秋冬审理案件,明确立下禁令。

〔73〕八月甲子,太尉邓彪罢,大司农郑弘为太尉。癸酉,诏曰:“朕道化不德,吏政失和,元元未谕,抵罪于下。寇贼争心不息,边野邑屋不修。永惟庶事,思稽厥衷,与凡百君子,共弘斯道。中心悠悠,将何以寄?其改建初九年84为元和元年84。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县;妻子自随,占著在所。其犯殊死,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以上,皆减本罪一等,输司寇作。亡命者赎,各有差。”丁酉,南巡狩,诏所经道上,郡县无得设储跱。命司空自将徒支柱桥梁。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二千石当坐。其赐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八月甲子日,太尉邓彪被罢免,大司农郑弘升任太尉。癸酉日,皇帝下诏说:“我的道德教化做得不够好,官吏治理也不协调,百姓们不明白我的用心,结果犯了罪。盗贼争抢的心停不下来,边境上的城镇房屋都没人修缮。我反复考虑各种政务,想摸清楚其中的道理,和诸位贤臣一起弘扬正道。可心里老是觉得没着没落的,这依靠什么呢?所以把建初九年改为元和元年。各郡国和京城官府里关押的囚犯,减死罪一等,不打板子,送到边境县去;妻子儿女可以跟着去,在那边登记户口。要是犯了斩首罪的,一律送进蚕室受宫刑;女犯人就用幽闭的刑罚。服鬼薪、白粲以上刑罚的,都减本罪一等,改为罚去做司寇的苦役。逃跑在外的可以用财物赎罪,根据情况分等级。”丁酉日,皇帝到南方巡视,下诏说沿途经过的地方,郡县不准预先准备物品、设置路障。命令司空亲自带着工匠修整桥梁。要是有派使者接驾、打听皇帝日常起居的,二千石级别的官要受处分。赏给鳏夫、寡妇、孤儿、没有子女的老人以及活不下去的人粮食,每人五斛。

〔74〕九月乙未,东平王忠薨。辛丑,幸章陵,祠旧宅园庙,见宗室故人,赏赐各有差。

九月的乙未这一天,东平王刘忠去世了。到了辛丑日,皇帝亲自来到章陵,祭祀光武帝的旧居、园林和宗庙,会见了宗室成员和老朋友,赏赐的财物按照等级各有不同。

〔75〕冬十月己未,进幸江陵,诏庐江太守祠南岳,又诏长沙、零陵太守祠长沙定王、舂陵节侯、郁林府君。还,幸宛。

冬季十月己未日,皇帝巡游到了江陵,下诏命令庐江太守祭祀南岳衡山,又下诏命令长沙和零陵的太守祭祀长沙定王、舂陵节侯和郁林府君。返回的时候,驾临宛城。

〔76〕十一月己丑,车驾还宫,赐从者各有差。

十一月己丑这一天,皇帝的车驾返回皇宫,赏赐随从人员,赏赐的等级各有不同。

〔77〕十二月壬子,诏曰:“《书》云:‘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往者妖言大狱,所及广远,一人犯罪,禁至三属,莫得垂缨仕宦王朝。如有贤才而没齿无用,朕甚怜之,非所谓与之更始也。诸以前妖恶禁锢者,一皆蠲除之,以明弃咎之路,但不得在宿卫而已。”

十二月壬子这天,皇帝下诏说:“《尚书》上讲:‘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顺,他们的罪责不互相牵连。’过去因为妖言兴起的大案,牵连范围很广,一个人犯罪,就禁锢他的父族、母族、妻族三族亲属,使他们都不能在朝廷做官。如果有贤能的人才却因此一辈子不被任用,我非常同情他们,这可不是所说的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啊。所有以前因为妖言恶行被禁锢的人,一律免除对他们的禁锢,以此指明一条弃恶从善的道路,只是不能在宫廷里担任侍卫罢了。”

〔78〕二年85春正月乙酉,诏曰:“《令》云‘人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今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以为令。”又诏三公曰:“方春生养,万物莩甲,宜助萌阳,以育时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及吏人条书相告,不得听受,冀以息事宁人,敬奉天气。立秋如故。夫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揆之人事则悦耳,论之阴阳则伤化,朕甚餍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逼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方,吏人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它异,斯亦殆近之矣。间敕二千石各尚宽明,而今富奸行赂于下,贪吏枉法于上,使有罪不论而无过被刑,甚大逆也。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二年春季正月的乙酉日,皇帝下诏说:“《令》文规定:‘生育子女的人,免除赋役,并且不算赋三年。’现在对所有怀孕的妇女,每人赐给胎养谷三斛,免除她丈夫的赋役,不算赋一年,把这个规定写进法令。”又下诏给三公说:“现在正是春天,万物生长萌发,应当帮助初生的阳气,来养育当季的万物。命令有关部门,对于不是死刑的罪行,暂且不要立案追究;同时对于官吏和百姓上书相互告发的事情,不得受理。希望以此平息事端、安定百姓,恭敬地顺应天时。到立秋之后,再恢复平时的做法。那些庸俗的官吏,弄虚作假、粉饰外表,看似正确其实不对,用人情事理来衡量好像动听,用阴阳之道来评论却损害风化,我非常厌恶这,非常苦恼。稳重踏实的官吏,诚恳朴实没有浮华,按天计算好像没什么成效,按月计算却很有成绩。像襄城县令刘方,官吏百姓都同声称赞他不搅扰民众,虽然还没有其他的特殊政绩,但这也差不多接近要求了。近来我告诫郡守们要崇尚宽厚明智,可现在有钱的奸猾之徒在下面行贿,贪官污吏在上面枉法,致使有罪的人不被追究,无辜的人却遭受刑罚,这太违背常理了。把苛刻当作明察,把刻薄当作高明,把轻判当作仁德,把重刑当作威严,这四种情况如果出现,那么老百姓就会有怨恨之心。我的诏书多次下达,使者一个接一个,但官吏们并没有因此治理得更好,有些人甚至失职,这过错究竟在哪里?你们要努力思考已有的法令,符合我的心意吧。”

〔79〕二月甲寅,始用《四分历》。

在二月甲寅这一天,开始使用《四分历》。

〔80〕诏曰:“今山川鬼神应典礼者,尚未咸秩。其议增修群祀,以祈丰年。”丙辰,东巡狩。己未,凤皇集肥城。乙丑,帝耕于定陶。诏曰:“三老,尊年也。孝悌,淑行也。力田,勤劳也。国家甚休之。其赐帛人一匹,勉率农功。”使使者祠唐尧于成阳灵台。辛未,幸太山,柴告岱宗。有黄鹄三十从西南来,经祠坛上,东北过于宫屋,翱翔升降。进幸奉高。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癸酉,告祠二祖、四宗,大会外内群臣。丙子,诏曰:“朕巡狩岱宗,柴望山川,告祀明堂,以章先勋。其二王之后,先圣之胤,东后蕃卫,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僚从臣,宗室众子,要荒四裔,沙漠之北,葱领之西,冒耏之类,跋涉悬度,陵践阻绝,骏奔郊畤,咸来助祭。祖宗功德,延及朕躬。予一人空虚多疚,纂承尊明,盥洗享荐,惭愧祗栗。《诗》不云乎:‘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历数既从,灵耀著明,亦欲与士大夫同心自新。其大赦天下。诸犯罪不当得赦者,皆除之。复博、奉高、嬴,无出今年田租、刍稿。”戊寅,进幸济南。

皇帝下诏说:“如今山川神灵中应当祭祀的,还没有完全按礼制祭祀。你们商议一下增加和修建各种祭祀,用来祈求丰收的年景。”丙辰日,皇帝向东巡视。己未日,有凤凰落在肥城。乙丑日,皇帝在定陶亲自耕种。又下诏说:“三老,是受尊重的老年人;孝悌,是善良的品行;力田,是勤劳的人。国家非常赞赏他们。赐给每人一匹帛,鼓励他们带领民众努力农耕。”派使者到成阳的灵台祭祀唐尧。辛未日,皇帝到泰山,烧柴祭告泰山神。有三十只黄鹤从西南飞来,经过祭坛上空,又向东北飞过宫殿屋顶,盘旋升降。接着皇帝到了奉高。壬申日,在汶上的明堂合祭五帝。癸酉日,祭告二祖和四宗,大规模召集朝廷内外群臣。丙子日,下诏说:“我巡视泰山,烧柴遥祭山川,在明堂祭祀报告,以彰显祖先的功勋。那些二王的后代、先圣的后裔、东方诸侯和藩属、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官随从、宗室子弟,以及遥远边疆四方、沙漠以北、葱岭以西、穿毛皮衣的各族,跋山涉水翻越险阻,奔驰来到祭坛,全都来助祭。祖宗的功德延续到我身上。我孤陋寡闻且多病,继承尊贵的帝位,洗手进献祭品,内心惭愧惶恐。《诗经》不是说:‘君子如果得福,祸乱就会迅速停止。’天道已经依从,日月光明照耀,我也愿与士大夫同心自新。现在大赦天下。各种犯罪即使按常规不应赦免的,也都免除。免除博县、奉高、嬴县的赋税,不用交纳今年的田租和柴草。”戊寅日,皇帝又前进到济南。

〔81〕三月己丑,进幸鲁,祠东海恭王陵。庚寅,祠孔子于阙里,及七十二弟子,赐褒成侯及诸孔男女帛。壬辰,进幸东平,祠宪王陵。甲午,遣使者祠定陶太后、恭王陵。乙未,幸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

三月的己丑这天,皇帝前往鲁地,祭祀了东海恭王的陵墓。庚寅这天,在阙里祭祀了孔子以及他的七十二位弟子,赏赐了褒成侯和孔家的男女丝织品。壬辰这天,皇帝前往东平,祭祀了宪王的陵墓。甲午这天,派使者去祭祀定陶太后和恭王的陵墓。乙未这天,皇帝到了东阿,往北登上太行山,到达天井关。

〔82〕夏四月乙巳,客星入紫宫。乙卯,车驾还宫。庚辰,假于祖祢,告祠高庙。

夏季四月乙巳这一天,有客星进入紫宫(紫微垣)。乙卯日,皇帝的车驾返回了皇宫。庚辰日,皇帝前往祖庙和父庙进行祭祀,并告祭了高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