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肃宗孝章皇帝讳炟,显宗第五子也。母贾贵人。永平三年60,立为皇太子。少宽容,好儒术,显宗器重之。
汉章帝刘炟,是汉明帝的第五个儿子。他的母亲是贾贵人。永平三年,他被立为皇太子。他年少时性格宽容,喜好儒家学说,汉明帝很器重他。
〔2〕十八年75八月壬子,即皇帝位,年十九。尊皇后曰皇太后。壬戌,葬孝明皇帝于显节陵。
十八年八月壬子这一天,登上皇位,当时十九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壬戌这一天,将孝明皇帝安葬在显节陵。
〔3〕冬十月丁未,大赦天下。赐民爵,人二级,为父后及孝悌、力田人三级,脱无名数及流人欲占者人一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子;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诏曰:“朕以眇身,托于王侯之上,统理万机,惧失厥中,兢兢业业,未知所济。深惟守文之主,必建师傅之官。《诗》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行太尉事节乡侯憙,三世在位,为国元老;司空融,典职六年,勤劳不怠。其以憙为太傅,融为太尉,并录尚书事。‘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小雅》之所伤也。‘予违汝弼,汝无面从’,股肱之正义也。群后百僚,勉思厥职,各贡忠诚,以辅不逮。申敕四方,称朕意焉。”
冬季十月丁未这一天,朝廷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爵位,普通百姓每人升两级;作为父亲继承人以及孝顺友爱、努力耕作的人,每人升三级;脱离户籍和流亡在外想要登记入籍的人,每人升一级;爵位已经超过公乘的,可以转让给自己的儿子或同母所生的兄弟。对于鳏夫、寡妇、孤儿、独老、严重残疾、贫困无法养活自己的人,每人发放三斛粮食。皇帝下诏说:“我以微末之身,托身于王侯之上,治理天下万机,害怕失去中正之道,兢兢业业,不知道能有什么成就。我深思,守成的君主,一定要设立师傅这样的官职。《诗经》不是说吗:‘不犯错不忘记,遵循旧的典章制度。’代理太尉事务的节乡侯赵憙,三代为官,是国家的元老;司空牟融,任职六年,勤劳不懈怠。现在任命赵憙为太傅,任命牟融为太尉,并且共同总领尚书事务。‘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努力’,《小雅》中对此感到悲伤。‘我有过失你要辅正,你不要当面顺从’,这是辅佐大臣正确的道理。各位诸侯百官,努力思考自己的职责,各自贡献忠诚,来辅助我的不足。同时告诫四方,要符合我的心意啊。”
十一月戊戌这一天,蜀郡太守第五伦被任命为司空。
皇帝下诏命令征西将军耿秉驻扎在酒泉。又派遣酒泉太守段彭去救援戊己校尉耿恭。
〔6〕甲辰晦,日有食之。于是避正殿,寝兵,不听事五日。诏有司各上封事。
甲辰这一天是月末,发生了日食。于是皇帝离开正殿,停止军事行动,五天不处理朝政。下诏命令各部门官员各自呈上密封的奏章。
〔7〕十二月癸巳,有司奏言:“孝明皇帝圣德淳茂,劬劳日昊,身御浣衣,食无兼珍。泽臻四表,远人慕化,僬侥、儋耳,款塞自至。克伐鬼方,开道西域,威灵广被,无思不服。以烝庶为忧,不以天下为乐。备三雍之教,躬养老之礼。作登歌,正予乐,博贯六艺,不舍昼夜。聪明渊塞,著在图谶。至德所感,通于神明。功烈光于四海,仁风行于千载。而深执谦谦,自称不德,无起寝庙,扫地而祭,除日祀之法,省送终之礼。遂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天下闻之,莫不凄怆。陛下至孝烝烝,奉顺圣德。臣愚以为更衣在中门之外,处所殊别,宜尊庙曰显宗,其四时禘祫,于光武之堂,间祀悉还更衣,共进《武德》之舞,如孝文皇帝祫祭高庙故事。”制曰:“可。”
十二月的癸巳日,有关部门上奏说:“孝明皇帝(汉明帝刘庄)道德高尚醇厚,每天辛勤操劳直到太阳偏西,自己穿洗过的衣服,吃饭没有多样菜肴。他的恩泽遍布四方,远方的人仰慕他的教化,像僬侥、儋耳这样的偏远民族都主动前来归顺。他征伐鬼方,开辟通往西域的道路,威望和神威广泛覆盖,没有人不服从。他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不把统治天下当成享乐。他完备三雍(辟雍、明堂、灵台)的教育,亲自举行养老礼仪。创作登歌,校正雅乐,广泛精通六艺,昼夜不停。他智慧深邃,这些事迹记载在图谶之中。他的至高德行感动了神明,功业光辉照耀四海,仁德之风传颂千年。然而他十分谦虚,自称德行不够,不修建祭祀的庙宇,只在扫净的地面设祭,废除了每天祭祀的旧规,简化了送终的礼节。于是把神主牌位安放在光烈皇后的更衣侧室。天下人听说后,没有不伤感的。陛下极为孝顺,遵从并继承先帝的圣德。我愚见认为更衣室位于中门之外,地方特殊,应当把庙尊称为‘显宗’,四季的禘祫大祭在光武帝的庙堂举行,中间的小祭都回到更衣室,共同进献《武德》之舞,就像孝文皇帝在高庙举行祫祭的旧例一样。”皇帝下诏说:“可以。”
〔8〕是岁,年疫。京师及三州大旱,诏勿收兖、豫、徐州田租、刍稿,其以见谷赈给贫人。
这一年,发生了疫情。京城和三个州发生了大旱灾,皇帝下诏不要收取兖州、豫州、徐州的田租和草料,并且用现有的谷物赈济贫民。
〔9〕建初元年76春正月,诏三州郡国:“方春东作,恐人稍受禀,往来烦剧,或妨耕农。其各实核尤贫者,计所贷并与之。流人欲归本者,郡县其实禀,令足还到,听过止官亭,无雇舍宿。长吏亲躬,无使贫弱遗脱,小吏豪右得容奸妄。诏书既下,勿得稽留,刺史明加督察尤无状者。”
建初元年春季正月,章帝下诏给三州各郡国:“正值春天农事开始,恐怕百姓领取救济粮,往返奔波劳累,或许会妨碍农耕。命令各自切实核查最贫困的人,计算所需借贷的粮食一并发放给他们。流亡在外想要回归本乡的人,郡县要核实发放救济粮,让他们足够返回本地,沿途允许他们到官驿休息,不必租用旅舍住宿。地方长官要亲自主持办理,不要遗漏贫弱之人,不允许小吏和豪强趁机作奸犯科。诏书已经下达,不要拖延,刺史要明确督察那些不称职的官员。”
〔10〕丙寅,诏曰:“比年牛多疾疫,垦田减少,谷价颇贵,人以流亡。方春东作,宜及时务。二千石勉劝农桑,弘致劳来。群公庶尹,各推精诚,专急人事。罪非殊死,须立秋案验。有司明慎选举,进柔良,退贪猾,顺时令,理冤狱。‘五教在宽’,帝《典》所美;‘恺悌君子’,《大雅》所叹。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丙寅这一天,皇帝下诏说:“近年来耕牛多染瘟疫,开垦的田地减少,粮价很高,百姓因此流离失所。现在正是春天农忙时节,应当抓紧时间耕作。各郡守等二千石官员要努力鼓励农耕和蚕桑,广泛招抚流亡百姓。各位公卿及各级官员,都要拿出精诚之心,专心处理当前急务。除非是死刑犯,必须等到立秋之后再审理。主管官员要明确谨慎地选拔人才,提拔温和善良的人,罢免贪婪狡猾的人,顺应时令,清理冤案。‘五常教化贵在宽厚’,这是《尧典》里称美的;‘和乐平易的君子’,这是《大雅》所赞叹的。现在布告天下,让百姓清楚知道我的意思。”
酒泉太守段彭率军讨伐车师,大败车师。随后朝廷撤销了戊己校尉这一官职。
二月,武陵郡澧中地区的蛮人发动叛乱。
〔13〕三月甲寅,山阳、东平地震。己巳,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夙夜栗栗,不敢荒宁。而灾异仍见,与政相应。朕既不明,涉道日寡;又选举乖实,俗吏伤人,官职耗乱,刑罚不中,可不忧与!昔仲弓季氏之家臣,子游武城之小宰,孔子犹诲以贤才,问以得人。明政无大小,以得人为本。夫乡举里选,必累功劳。今刺史、守相不明真伪,茂才、孝廉岁以百数,既非能显,而当授之政事,甚无谓也。每寻前世举人贡士,或起甽亩,不系阀阅。敷奏以言,则文章可采;明试以功,则政有异迹。文质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
三月的甲寅日,山阳郡和东平国发生地震。己巳日,皇帝下诏说:“我因为德行不够,继承了这伟大的基业,日夜战战兢兢,不敢荒废懈怠。但是灾害异常仍然不断出现,与政事相互呼应。我既然不英明,对于治国之道懂得越来越少;再加上选拔举荐不真实,平庸的官吏伤害百姓,官职混乱,刑罚不当,这怎能不令人忧虑呢!从前仲弓是季氏的家臣,子游是武城的小官,孔子还教导他们要任用贤才,询问他们是否得到了人才。可见政事无论大小,都是以得到人才为根本。地方上的乡举里选,必须积累功劳。现在的刺史、太守、诸侯相不辨真伪,茂才、孝廉每年推荐数以百计,这些人既没有显著的才能,却要授予他们政事,实在没有什么意义。我常常思考前代举荐人才,有的出身于田间,不讲究门第。让他们陈述言论,则文章有可取之处;通过实际政绩来考核,则政绩有突出表现。文质兼备,我很赞赏。现命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各自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才一人。”
〔14〕夏五月辛酉,初举孝廉、郎中宽博有谋,任典城者,以补长、相。
夏季五月辛酉日,朝廷开始推举孝廉和郎中当中宽厚博学、有谋略、能够管理郡城的人,来补任县长或侯相。
秋天七月辛亥这一天,皇帝下诏把上林苑的池沼和苑囿里的田地赐给贫苦百姓。
八月庚寅这天,有一颗彗星出现在天市垣。
九月,永昌的哀牢夷发动了叛乱。
冬天十月,武陵郡的军队讨伐反叛的蛮族,击败了他们并使他们投降。
十一月,阜陵王刘延谋划造反,被降为阜陵侯。
〔20〕二年77春三月辛丑,诏曰:“比年阴阳不调,饥馑屡臻。深惟先帝忧人之本,诏书曰:‘不伤财,不害人’,诚欲元元去末归本。而今贵戚近亲,奢纵无度,嫁娶送终,尤为僭侈。有司废典,莫肯举察。《春秋》之义,以贵理贱。今自三公,并宜明纠非法,宣振威风。朕在弱冠,未知稼穑之艰难,区区管窥,岂能照一隅哉!其科条制度所宜施行,在事者备为之禁,先京师而后诸夏。”
(某年)二月辛丑那天,皇帝下诏说:“近几年阴阳失调,灾荒不断。我深深回想先帝担忧百姓的根本,他曾在诏书里说:‘不损伤财物,不祸害百姓’,确实是想要百姓抛弃末业、回归农业根本。可现在皇亲国戚和近臣们奢侈放纵没个限度,嫁娶和办丧事尤其过分铺张、超出规矩。主管官员荒废了法令,没人肯检举查处。《春秋》的大义,是让地位高的管理地位低的。从三公开始,都应该公开纠察违法之事,宣扬和振作朝廷的威严。我年纪轻轻,不懂种庄稼的辛苦,见识浅得像从管子里看东西,哪能照到哪怕一个角落呢!那些该推行的规章条令,负责的人要严格禁止违犯,先从京城开始,再推行到各地。”
永昌、越巂、益州这三个郡的百姓和当地少数民族一起讨伐哀牢部族,攻破了它并平定了那里。
〔23〕夏四月戊子,诏还坐楚、淮阳事徙者四百余家,令归本郡。癸巳,诏齐相省冰纨、方空縠、吹纶絮。
夏季四月戊子日,下诏让那些因为楚地、淮阳事件被牵连流放的四百多户人家返回,命令他们回到自己原来的郡县。癸巳日,又下诏给齐国的相国,要求减免进贡冰纨、方空縠、吹纶絮这些丝织品。
〔24〕六月,烧当羌叛,金城太守郝崇讨之,败绩,羌遂寇汉阳。秋八月,遣行车骑将军马防讨平之。
六月,烧当羌部落反叛,金城太守郝崇率军征讨,结果打了败仗,羌人于是进攻汉阳郡。到了秋天八月,朝廷派遣行车骑将军马防前去征讨,最终平定了叛乱。
十二月戊寅那天,有彗星出现在紫微垣(天帝的宫殿)的位置。
〔26〕三年78春正月己酉,宗祀明堂。礼毕,登灵台,望云物。大赦天下。
三年春季正月己酉日,在明堂举行宗祀大典。典礼结束后,登上灵台,观测云气与天象。随后大赦天下。
〔27〕三月癸巳,立贵人窦氏为皇后。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三月癸巳这天,册封贵人窦氏为皇后。赏赐爵位:给每人提升二级;给三老、孝悌、力田每人提升三级;没有户籍的百姓和想要登记落户的流民,每人赐爵一级;鳏夫、寡妇、孤儿、孤老、重病残疾以及贫困无法养活自己的人,每人发放五斛粮食。
夏季四月己巳日,废除了常山郡呼沲水(即滹沱河)上的石臼河漕运。
车骑将军马防在临洮打败了烧当羌。
闰月,西域的代理司马班超攻打姑墨,大败了姑墨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