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惠王元年,初,武侯卒也,子罃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公孙颀自宋入赵,自赵入韩,谓韩懿侯曰:“魏罃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君亦闻之乎?今魏罃得王错,挟上党,固半国也。因而除之,破魏必矣,不可失也。”懿侯说,乃与赵成侯合军并兵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魏君围。赵谓韩曰:“除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强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矣。”赵不听。韩不说,以其少卒夜去。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家谋不和也。若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矣。故曰“君终无適子,其国可破也”。
魏惠王元年,当初,魏武侯去世时,他的儿子魏罃和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有个叫公孙颀的人先从宋国到赵国,又从赵国到韩国,对韩懿侯说:“魏罃和公中缓争夺太子,您听说了吗?现在魏罃得到了王错(的支持),又挟持上党地区,实际上占了半个魏国。趁这个机会除掉他们,一定能打败魏国,不可错过时机啊。”韩懿侯很高兴,于是和赵成侯联合军队攻打魏国,在浊泽交战,魏军大败,魏惠王被围困。赵国对韩国说:“除掉魏君,立公中缓,割地后撤退,对我们有利。”韩国说:“不行。杀了魏君,人们会说我们残暴;割地后退,人们会说我们贪婪。不如把魏国分成两半。魏国分成两个,就不比宋国、卫国强大,那么我们就永远没有魏国的祸患了。”赵国不听。韩国不高兴,就带着少量部队趁夜撤走了。魏惠王之所以没被杀死,魏国没有被分裂,是因为两家的计谋不一致。如果听从其中一家的计谋,那么魏国一定会被分裂。所以说:“国君去世时如果没有嫡子,他的国家就可以被攻破。”
〔29〕二年,魏败韩于马陵,败赵于怀。三年,齐败我观。五年,与韩会宅阳。城武堵。为秦所败。六年,伐取宋仪台。九年,伐败韩于浍。与秦战少梁,虏我将公孙痤,取庞。秦献公卒,子孝公立。
第二年,魏国在马陵打败了韩国,在怀地打败了赵国。第三年,齐国在观地打败了魏国。第五年,魏国和韩国在宅阳会盟,修筑了武堵城,被秦国打败。第六年,攻占了宋国的仪台。第九年,在浍地打败了韩国,和秦国在少梁交战,魏将公孙痤被俘虏,庞城被秦国占领。秦献公去世,他的儿子秦孝公即位。
秦昭襄王十年,秦国攻打赵国,夺取了皮牢。彗星出现。十二年,有星星在白天坠落,并且发出了声音。
〔31〕十四年,与赵会鄗。十五年,鲁、卫、宋、郑君来朝。十六年,与秦孝公会杜平。侵宋黄池,宋复取之。
十四年,魏国与赵国在鄗地会盟。十五年,鲁国、卫国、宋国、郑国的国君前来朝见魏国。十六年,魏国与秦孝公在杜平会面。魏国侵犯宋国的黄池,宋国又夺了回去。
〔32〕十七年,与秦战元里,秦取我少梁。围赵邯郸。十八年,拔邯郸。赵请救于齐,齐使田忌、孙膑救赵,败魏桂陵。
魏惠王十七年,与秦国在元里交战,秦国攻取了魏国的少梁。魏国包围了赵国的都城邯郸。十八年,魏国攻克了邯郸。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国派田忌、孙膑率军救赵,在桂陵击败了魏军。
十九年,其他诸侯国围攻我们的襄陵。我们修筑了长城,并在固阳筑起关塞,堵塞通道。
〔34〕二十年,归赵邯郸,与盟漳水上。二十一年,与秦会彤。赵成侯卒。二十八年,齐威王卒。中山君相魏。
二十年,回到赵国都城邯郸,在漳水边上会盟。二十一年,和秦国在彤地会面。同年,赵成侯去世了。二十八年,齐威王去世了。中山君在魏国担任相国。
〔35〕三十年,魏伐赵,赵告急齐。齐宣王用孙子计,救赵击魏。魏遂大兴师,使庞涓将,而令太子申为上将军。过外黄,外黄徐子谓太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曰:“可得闻乎?”客曰:“固愿效之。”曰:“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贵不益为王。若战不胜齐,则万世无魏矣。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矣。”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劝太子战攻,欲啜汁者众。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因欲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太子果与齐人战,败于马陵。齐虏魏太子申,杀将军涓,军遂大破。
魏惠王三十年,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援。齐宣王采用孙膑的计策,援救赵国而攻击魏国。魏国于是大规模出兵,派庞涓为将,并任命太子申为上将军。军队经过外黄,外黄人徐子对太子说:“我有百战百胜的战术。”太子说:“能说给我听听吗?”徐子说:“我本来很愿意献给您。”接着又说:“太子亲自率兵攻打齐国,即使大胜并吞了莒地,那么最高不过拥有魏国,最贵不过做魏王。如果打不赢齐国,那就从此永远失去魏国了。这就是我的百战百胜的战术。”太子说:“好,我一定听从您的话撤军回去。”徐子说:“太子虽然想回去,怕是不可能了。那些劝太子出兵攻打的人,是想从中分一杯羹的人很多。太子虽然想回去,恐怕不可能了。”太子于是准备撤军,他的车夫说:“将军率军出发却撤回去,这与打了败仗一样。”太子最终还是和齐军交战,结果在马陵战败。齐军俘虏了魏太子申,杀死了庞涓,魏军于是大败。
〔36〕三十一年,秦、赵、齐共伐我,秦将商君诈我将军公子卬而袭夺其军,破之。秦用商君,东地至河,而齐、赵数破我,安邑近秦,于是徙治大梁。以公子赫为太子。
魏惠王三十一年,秦国、赵国、齐国一起攻打我们魏国。秦国将领商鞅用欺诈的手段俘获了魏国将军公子卬,然后偷袭并夺取了他的军队,打败了魏军。秦国重用商鞅,向东扩张领土到达黄河,而齐国、赵国多次打败我们魏国,安邑又靠近秦国,于是魏国将都城迁到大梁。立公子赫为太子。
〔37〕三十三年,秦孝公卒,商君亡秦归魏,魏怒,不入。三十五年,与齐宣王会平阿南。
三十三年,秦孝公去世,商鞅逃离秦国回到魏国,魏国很生气,不让他入境。三十五年,魏国与齐宣王在平阿的南面会面。
〔38〕惠王数被于军旅,卑礼厚币以招贤者。邹衍、淳于髡、孟轲皆至梁。梁惠王曰:“寡人不佞,兵三折于外,太子虏,上将死,国以空虚,以羞先君宗庙社稷,寡人甚丑之,叟不远千里,辱幸至弊邑之廷,将何利吾国?”孟轲曰:“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则危矣。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
梁惠王屡次遭受战争的困扰,用谦卑的礼节和丰厚的礼物来招揽贤能的人。邹衍、淳于髡、孟子都来到了大梁。梁惠王说:“我没有什么才能,军队在外面多次打了败仗,太子被俘虏,上将军战死,国家因此空虚,以至于羞辱了先君、宗庙和社稷,我感到非常羞耻。先生不辞千里遥远,屈尊来到我的朝廷,将用什么来使我的国家获利呢?”孟子回答说:“君王不能像这样谈论利。如果君王追求利,那么大夫也会追求利;大夫追求利,那么平民也会追求利。上上下下互相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作为君王,实行仁义就够了,为什么要谈利呢!”
三十六年,又和齐王在甄地会面。这一年,惠王去世,他的儿子襄王即位。
襄王元年,和诸侯在徐州会盟,互相承认王号。追尊父亲惠王为王。
〔41〕五年前106,秦败我龙贾军四万五千于雕阴,围我焦、曲沃。予秦河西之地。
五年,秦国在雕阴击败了我国龙贾率领的四万五千军队,接着包围了我国的焦地和曲沃。我国被迫将河西地区割让给秦国。
〔42〕六年,与秦会应。秦取我汾阴、皮氏、焦。魏伐楚,败之陉山。七年,魏尽入上郡于秦。秦降我蒲阳。八年,秦归我焦、曲沃。
(魏王)六年,魏国与秦国在应地会盟。秦国夺取了魏国的汾阴、皮氏、焦三地。魏国攻打楚国,在陉山将楚国打败。七年,魏国把整个上郡都献给了秦国。秦国降服了魏国的蒲阳。八年,秦国归还了魏国的焦和曲沃。
〔43〕十二年,楚败我襄陵。诸侯执政与秦相张仪会齧桑。十三年,张仪相魏。魏有女子化为丈夫。秦取我曲沃、平周。
十二年,楚国在襄陵打败了我们。各诸侯国的执政大臣与秦国相国张仪在齧桑会面。十三年,张仪担任魏国的相国。魏国有一个女子变成了男人。秦国攻占了我们的曲沃和平周。
十六年,襄王去世了,他的儿子哀王继位。张仪又回到了秦国。
哀王元年,五个国家联合起来攻打秦国,没有取胜就撤兵离开了。
〔46〕二年,齐败我观津。五年,秦使樗里子伐取我曲沃,走犀首岸门。六年,秦来立公子政为太子。与秦会临晋。七年,攻齐。与秦伐燕。
魏国二年,齐国在观津打败了魏军。五年,秦国派樗里子攻占了魏国的曲沃,并在岸门赶跑了犀首。六年,秦国派人来立公子政为太子。魏国与秦国在临晋会盟。七年,魏国攻打齐国,并与秦国一起攻打燕国。
〔47〕八年,伐卫,拔列城二。卫君患之。如耳见卫君曰:“请罢魏兵,免成陵君可乎?”卫君曰:“先生果能,孤请世世以卫事先生。”如耳见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赵,断羊肠,拔阏与,约斩赵,赵分而为二,所以不亡者,魏为从主也。今卫已迫亡,将西请事于秦。与其以秦醳卫,不如以魏醳卫,卫之德魏必终无穷。”成陵君曰:“诺。”如耳见魏王曰:“臣有谒于卫。卫故周室之别也,其称小国,多宝器。今国迫于难而宝器不出者,其心以为攻卫醳卫不以王为主,故宝器虽出必不入于王也。臣窃料之,先言醳卫者必受卫者也。”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见魏王。魏王听其说,罢其兵,免成陵君,终身不见。
(魏安釐王)八年,魏国攻打卫国,攻占了两座城。卫君非常忧虑。如耳去见卫君,说:“请让我去让魏国撤兵,并罢免成陵君,可以吗?”卫君说:“先生如果真能做到,我愿意世世代代用卫国来侍奉先生。”如耳去见成陵君,说:“从前魏国攻打赵国,断绝羊肠坂,攻占阏与,约定要分割赵国,把赵国一分为二,赵国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魏国是合纵的盟主。现在卫国已经迫近灭亡,将要向西去侍奉秦国。与其让秦国赦免卫国,不如让魏国赦免卫国,这样卫国对魏国的感激必定永远不会完结。”成陵君说:“好。”如耳又去见魏王,说:“臣有事拜见魏王。卫国本来是周王室的别支,它虽然称为小国,但有很多宝器。现在卫国迫于危难却不献出宝器,是因为他们心里认为攻打卫国或赦免卫国,大王您不能做主,所以即使献出宝器也一定不会落入大王手中。我私下估计,先建议赦免卫国的人,一定是接受了卫国贿赂的人。”如耳出去后,成陵君进来,按照如耳的话对魏王说了。魏王听从了他的劝说,撤回了军队,罢免了成陵君,终身不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