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魏之先,毕公高之后也。毕公高与周同姓。武王之伐纣,而高封于毕,于是为毕姓。其后绝封,为庶人,或在中国,或在夷狄。其苗裔曰毕万,事晋献公。
魏国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高和周王室同姓姬。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的时候,毕公高被封在毕地,于是以毕为姓。后来封爵断绝,子孙成了平民,有的在中原地区,有的在边远地区。他的后代中有个叫毕万的,在晋献公手下做事。
〔2〕献公之十六年,赵夙为御,毕万为右,以伐霍、耿、魏,灭之。以耿封赵夙,以魏封毕万,为大夫。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矣,万,满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开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满数,其必有众。”初,毕万卜事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
晋献公十六年,赵夙担任御手,毕万担任车右,一起讨伐霍国、耿国和魏国,把它们全灭了。献公把耿地封给赵夙,把魏地封给毕万,让他们都当了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肯定会很兴旺。‘万’是满数,‘魏’是高大的名字。从这个封赏开始,老天爷在给他开路呢。天子管的老百姓叫兆民,诸侯管的老百姓叫万民。现在给他‘魏’这么个大名,又配上‘万’这个满数,他一定能拥有很多百姓。”当初,毕万为在晋国做事占卜,得到屯卦变成比卦。辛廖分析说:“吉利。屯卦表示坚固,比卦表示亲附,还有比这更吉利的吗?他的后代一定会繁荣昌盛。”
〔3〕毕万封十一年,晋献公卒,四子争更立,晋乱。而毕万之世弥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魏武子以魏诸子事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之二十一年,武子从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为晋文公,而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列为大夫,治于魏。生悼子。
毕万受封十一年后,晋献公死了,他的四个儿子互相争夺王位,晋国乱成一团。而毕万的后代却越来越兴旺,就把封国的名称作为姓氏,称为魏氏。毕万生了魏武子。魏武子作为魏家子弟,侍奉晋国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武子跟着重耳逃亡国外。十九年后回国,重耳被立为晋文公,就命令魏武子继承魏氏后来的封爵,封为大夫,在魏地治理。后来生了魏悼子。
魏悼子迁居到霍地,生下了儿子魏绛。
〔5〕魏绛事晋悼公。悼公三年,会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魏绛僇辱杨干。悼公怒曰:“合诸侯以为荣,今辱吾弟!”将诛魏绛。或说悼公,悼公止。卒任魏绛政,使和戎、翟,戎、翟亲附。悼公之十一年,曰:“自吾用魏绛,八年之中,九合诸侯,戎、翟和,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让,然后受之。徙治安邑。魏绛卒,谥为昭子。生魏嬴。嬴生魏献子。
魏绛在晋悼公手下做事。悼公三年,与诸侯会盟。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了队列,魏绛杀了杨干的仆人来侮辱他。悼公发怒说:“我会合诸侯是为了荣耀,现在却侮辱了我的弟弟!”打算杀掉魏绛。有人劝说悼公,悼公才作罢。最终任命魏绛主持政务,派他安抚戎、翟部族,戎、翟都来归附。悼公十一年,悼公说:“自从我任用魏绛,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戎、翟也和睦相处,这是你的功劳啊。”赐给魏绛乐器和乐队,魏绛三次辞让,然后接受了。后来将治所迁到安邑。魏绛去世,谥号是昭子。他生了魏嬴。魏嬴生了魏献子。
献子侍奉晋昭公。昭公去世后,六卿势力强大,公室衰微。
〔7〕晋顷公之十二年,韩宣子老,魏献子为国政。晋宗室祁氏、羊舌氏相恶,六卿诛之,尽取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子为之大夫。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并为晋卿。
晋顷公十二年的时候,韩宣子告老退休,魏献子主持国政。晋国的宗室祁氏和羊舌氏互相憎恨,六卿趁机诛灭了他们,把他们的领地全部收归,设置为十个县,六卿各自让自己的儿子担任这些县的大夫。魏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一同担任晋国的卿。
〔8〕其后十四岁而孔子相鲁。后四岁,赵简子以晋阳之乱也,而与韩、魏共攻范、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魏侈与赵鞅共攻范、中行氏。
这之后十四年,孔子担任了鲁国的相国。又过了四年,赵简子因为晋阳发生叛乱,就与韩氏、魏氏一起攻打范氏和中行氏。魏献子生了魏侈。魏侈与赵鞅一起攻打范氏和中行氏。
〔9〕魏侈之孙曰魏桓子,与韩康子、赵襄子共伐灭知伯,分其地。
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他和韩康子、赵襄子一起攻打并消灭了知伯,然后瓜分了知伯的地盘。
〔10〕桓子之孙曰文侯都。魏文侯元年,秦灵公之元年也。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
桓子的孙子名叫文侯都。魏文侯元年,也就是秦灵公元年。他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是同时代的人。
〔11〕六年,城少梁。十三年,使子击围繁、庞,出其民。十六年,伐秦,筑临晋元里。
(魏文侯)六年,在少梁这个地方修筑城池。十三年,派儿子击率军围攻繁地和庞地,把那边的百姓都迁移出来。十六年,攻打秦国,在临晋和元里两地修筑城墙。
〔12〕十七年,伐中山,使子击守之,赵仓唐傅之。子击逢文侯之师田子方于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躧然,柰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西攻秦,至郑而还,筑雒阴、合阳。
(魏文侯)十七年,攻打中山国,派儿子子击去镇守,让赵仓唐做他的师傅。子击在朝歌遇到了魏文侯的老师田子方,他赶紧让车马避让,下车拜见。田子方却没有回礼。子击就问他说:“是富贵的人对人傲慢呢,还是贫贱的人对人傲慢?”田子方回答说:“当然只有贫贱的人才会对人傲慢。诸侯如果傲慢就会失去他的封国,大夫如果傲慢就会失去他的封地。贫贱的人,如果行为不合心意,言语不被采纳,那就拍拍屁股走人,去楚国、越国,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松,怎么能和那些富贵的人一样呢!”子击很不高兴地离开了。后来魏国向西攻打秦国,到了郑地就撤军了,并在雒阴、合阳两地筑城。
二十二年那一年,魏国、赵国、韩国都被正式封为诸侯了。
二十五年,魏击生下了儿子魏罃。
〔16〕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
魏文侯跟随子夏学习儒家经典,把段干木当作上宾对待,每次经过段干木居住的里巷门口,必定要扶着车轼俯身行礼,以表敬意。秦国曾经想要攻打魏国,有人劝谏说:“魏国国君尊重贤能的人,全国上下都称赞他的仁德,君臣之间和谐一致,现在不是打魏国的好时机。”魏文侯因此得到了诸侯们的赞誉。
任命西门豹担任邺地的长官,结果河内一带治理得非常好,得到了人们的称赞。
〔18〕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李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以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克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
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我说:‘家里贫穷就希望有个好妻子,国家混乱就希望有个好宰相。’现在我要设置的宰相,不是魏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我听说过,地位低下的人不谋划尊贵的事,关系疏远的人不谋划亲近的事。我身在宫门之外,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文侯说:“先生面对事情不要推让。”李克说:“这是君王没有考察的缘故。平时看他亲近哪些人,富有时看他结交哪些人,显达时看他推荐哪些人,困窘时看他哪些事不做,贫穷时看他哪些东西不拿,这五点就足够确定宰相人选了,哪里还需要我李克呢!”文侯说:“先生请回府吧,我的宰相已经确定了。”李克快步走出,经过翟璜的家。翟璜说:“今天听说君王召见先生咨询宰相人选,结果是谁担任了呢?”李克说:“魏成子担任宰相了。”翟璜气愤地变了脸色说:“凭我耳闻目睹所知道的情况,我哪点比魏成子差?西河的郡守,是我推荐的人。君王为邺城忧虑,我推荐了西门豹。君王计划攻打中山,我推荐了乐羊。中山攻占后,没有合适的人守卫,我推荐了先生您。君王的儿子没有老师,我推荐了屈侯鲋。我哪点比魏成子差!”李克说:“况且你在我面前谈论你的事,难道是为了结党营私谋求大官吗?君王询问宰相人选,说‘不是魏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我回答说:‘这是君王没有考察的缘故。平时看他亲近哪些人,富有时看他结交哪些人,显达时看他推荐哪些人,困窘时看他哪些事不做,贫穷时看他哪些东西不拿,这五点就足够确定宰相人选了,哪里还需要我李克呢!’因此我知道魏成子会担任宰相。而且你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魏成子吃俸禄千钟,十分之九用于外面,十分之一用于家里,因此从东方请来了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王都尊他们为老师。你所推荐的五个人,君王都用作臣子。你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翟璜退后几步,拜了两拜说:“我翟璜是个浅薄的人,回答得不对,愿意终身做您的弟子。
二十六年,虢山发生了崩塌,堵塞了黄河。
〔20〕三十二年,伐郑。城酸枣。败秦于注。三十五年,齐伐取我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阴晋。
三十二年,攻打郑国。在酸枣修筑城池。在注地击败了秦军。三十五年,齐国攻打并占领了我国的襄陵。三十六年,秦国侵犯了我国的阴晋。
〔21〕三十八年,伐秦,败我武下,得其将识。是岁,文侯卒,子击立,是为武侯。
三十八年,攻打秦国,在武下击败秦军,俘虏了秦国的将领识。这一年,魏文侯去世,他的儿子击继位,这就是魏武侯。
〔22〕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为乱,不胜,奔魏,与魏袭邯郸,魏败而去。
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刚刚即位,公子朔发动叛乱,没有成功,逃到魏国,与魏国联合袭击邯郸,魏军战败后撤离了。
二年,修筑了安邑城和王垣城。
〔24〕七年,伐齐,至桑丘。九年,翟败我于浍。使吴起伐齐,至灵丘。齐威王初立。
魏文侯七年,攻打齐国,打到桑丘。九年,翟人在浍地打败了魏军。后来派吴起去攻打齐国,打到灵丘。这时候齐威王刚刚即位。
(国君)十一年,与韩国、赵国一起将晋国的领土瓜分为三份,并灭绝了晋国的后代。
秦献公十三年,将栎阳设置为县。秦献公十五年,在赵国北部蔺地击败了赵国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