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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六十·吴书十五

三国志 · 目录

〔1〕贺齐字公苗,会稽山阴人也。少为郡吏,守剡长。县吏斯从轻侠为奸,齐欲治之,主簿谏曰:“从,县大族,山越所附,今日治之,明日寇至。”齐闻大怒,便立斩从。从族党遂相纠合,众千余人,举兵攻县。齐率吏民,开城门突击,大破之,威震山越。后太末、丰浦民反,转守太末长,诛恶养善,期月尽平。

贺齐,字公苗,是会稽郡山阴县人。他年轻时担任郡里的官吏,代理剡县县长。县里有个叫斯从的官吏,凭着轻财仗义的名声干坏事,贺齐想惩治他。主簿劝谏说:“斯从是县里的大族,山越的人都依附他,今天惩治他,明天贼寇就会到来。”贺齐听后非常愤怒,立即斩杀了斯从。斯从的宗族党羽于是互相纠集聚合,聚集了一千多人,起兵攻打县城。贺齐率领官吏和百姓,打开城门突然出击,大败叛军,威名震动山越。后来太末、丰浦的百姓造反,贺齐转任太末县长,诛杀恶人,安抚善良,一个月就全部平定了。

〔2〕建安元年196,孙策临郡,察齐孝廉。时王朗奔东冶,候官长商升为朗起兵。策遣永宁长韩晏领南部都尉,将兵讨升,以齐为永宁长。晏为升所败,齐又代晏领都尉事。升畏齐威名,遣使乞盟。齐因告喻,为陈祸福,升遂送上印绶,出舍求降。贼帅张雅、詹强等不愿升降,反共杀升,雅称无上将军,强称会稽太守。贼盛兵少,未足以讨,齐住军息兵。雅与女婿何雄争势两乖,齐令越人因事交构,遂致疑隙,阻兵相图。齐乃进讨,一战大破雅,强党震惧,率众出降。

建安元年(196年),孙策来到郡中,考察并举荐贺齐为孝廉。当时王朗逃奔到东冶,候官县长商升为王朗起兵。孙策派遣永宁县长韩晏兼任南部都尉,率军讨伐商升,任命贺齐为永宁县长。韩晏被商升打败,贺齐又代替韩晏兼任都尉职务。商升畏惧贺齐的威名,派使者请求结盟。贺齐于是劝告他,为他陈述利害,商升就交出了官印,离开官舍请求投降。贼帅张雅、詹强等人不愿意商升投降,反而一起杀了商升,张雅自称无上将军,詹强自称会稽太守。贼军势力强大,贺齐兵力不足,不足以讨伐,于是驻军休整。张雅与女婿何雄争权不和,贺齐命令越人借事挑拨离间,于是两人产生猜忌隔阂,各自拥兵相图。贺齐于是进兵讨伐,一战大败张雅,詹强一党震惊恐惧,率领部众出来投降。

〔3〕候官既平,而建安、汉兴、南平复乱,齐进兵建安,立都尉府,是岁八年也。郡发属县五千兵,各使本县长将之,皆受齐节度。贼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等五人,率各万户,连屯汉兴,吴五六千户别屯大潭,邹临六千户别屯盖竹,同出余汗。(音干)。军讨汉兴,经余汗。齐以为贼众兵少,深入无继,恐为所断,令松阳长丁蕃留备余汗。蕃本与齐邻城,耻见部伍,辞不肯留。齐乃斩蕃,于是军中震栗,无不用命。遂分兵留备,进讨明等,连大破之。临陈斩明,其免、当、进、御皆降。转击盖竹,军向大潭,二将又降。凡讨治斩首六千级,名帅尽禽,复立县邑,料出兵万人,拜为平东校尉。十年205,转讨上饶,分以为建平县。

候官平定以后,建安、汉兴、南平又发生叛乱,贺齐率军进入建安,设立都尉府,这一年是建安八年。郡里调发所属各县的兵士五千人,派各县的县长各自率领,都受贺齐指挥。贼寇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等五人,各自率领一万户人马,接连驻扎在汉兴;吴姓带领五六千户另外驻扎在大潭;邹临带领六千户另外驻扎在盖竹,一起出兵到余汗。贺齐的军队讨伐汉兴,经过余汗。贺齐认为贼兵多而我军少,深入敌境没有后援,怕被截断后路,就命令松阳县长丁蕃留守余汗。丁蕃本来和贺齐是相邻的县城,觉得受贺齐指挥很耻辱,推辞不肯留守。贺齐就斩了丁蕃,于是军中震恐畏惧,没有人敢不听命令。于是分兵留守,进军讨伐洪明等人,接连大败他们。临阵斩杀洪明,吴免、华当、洪进、苑御都投降了。转而攻击盖竹,军队进向大潭,那两处的将领也投降了。总共讨伐斩杀首级六千,有名的贼帅全部被擒获,重新设立县邑,挑选征调出一万兵士,贺齐被任命为平东校尉。建安十年,转兵讨伐上饶,分出部分地方设立了建平县。

〔4〕十三年208,迁威武中郎将,讨丹阳黟、歙。时武强、叶乡、东阳、丰浦四乡先降,齐表言以叶乡为始新县。而歙贼帅金奇万户屯安勒山,毛甘万户屯乌聊山,黟帅陈仆、祖山等二万户屯林历山。林历山四面壁立,高数十丈,径路危狭,不容刀楯,贼临高下石,不可得攻。军住经日,将吏患之。齐身出周行,观视形便,阴募轻捷士,为作铁弋,密于隐险贼所不备处,以弋拓堑为缘道,夜令潜上,乃多县布以援下人,得上百数人,四面流布,俱鸣鼓角,齐勒兵待之。贼夜闻鼓声四合,谓大军悉已得上,惊惧惑乱,不知所为,守路备险者,皆走还依众。大军因是得上,大破仆等,其余皆降,凡斩首七千。齐复表分歙为新定、黎阳、休阳。并黟、歙,凡六县,权遂割为新都郡,齐为太守,立府于始新,加偏将军。

建安十三年,贺齐升任威武中郎将,征讨丹阳郡的黟县和歙县。当时武强、叶乡、东阳、丰浦四个乡率先投降,贺齐上奏请求将叶乡改为始新县。而歙县贼军首领金奇率领一万人驻扎在安勒山,毛甘率领一万人驻扎在乌聊山,黟县贼军首领陈仆、祖山等率领两万人驻扎在林历山。林历山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高几十丈,山路又险又窄,连刀盾都施展不开,贼军从高处往下扔石头,根本无法进攻。军队驻扎了好几天,将领和官吏都为此担忧。贺齐亲自出去绕山走了一圈,观察地形地势,暗中招募身手敏捷的士兵,为他们制作了铁钩,在隐秘险要、贼军没有防备的地方,用铁钩挖掘山壁开凿出攀爬的通道,夜里命令士兵偷偷爬上去,然后挂下许多布匹来接应下面的人,这样上去了一百多人,让他们分布在四面,一起擂鼓吹号,贺齐则率领大军等待。贼军在夜里听到四周鼓声响起,以为大军全部已经上山,惊慌恐惧、迷惑混乱,不知道怎么办,把守道路和险要的人都跑回去依仗大部队。大军于是趁机攻上山去,大败陈仆等人,其余贼军全部投降,总共斩首七千人。贺齐又上奏将歙县分为新定、黎阳、休阳三个县,连同黟县和歙县,一共六个县,孙权于是将这些县划出来设立新都郡,任命贺齐为太守,在始新县设立郡府,并加封为偏将军。

〔5〕十六年211,吴郡余杭民郎稚合宗起贼,复数千人,齐出讨之,即复破稚,表言分余杭为临水县。被命诣所在,及当还郡,权出祖道,作乐舞象。赐齐軿车骏马,罢坐住驾,使齐就车。齐辞不敢,权使左右扶齐上车,令导吏卒兵骑,如在郡仪。权望之笑曰:“人当努力,非积行累勤,此不可得。”去百余步乃旋。

十六年,吴郡余杭的百姓郎稚联合宗族起兵作乱,聚集了几千人,贺齐出兵讨伐他,很快就打败了郎稚,上表请求分余杭设立临水县。贺齐接到命令去孙权所在的地方,等到要返回郡中时,孙权亲自出来在路边设宴送行,奏乐表演象舞。赐给贺齐有帷盖的车和骏马,停止宴席,停下车驾,让贺齐上车。贺齐推辞不敢接受,孙权让左右的人扶着贺齐上车,命令前导的吏卒和兵骑,如同在郡中的仪式一样。孙权望着他笑着说:“人应当努力,如果不是累积德行和勤奋,这是不可能得到的。”车队走出百余步才转身回去。

〔6〕十八年213,豫章东部民彭材、李玉、王海等起为贼乱,众万余人。齐讨平之,诛其首恶,余皆降服。拣其精健为兵,次为县户。迁奋武将军。

十八年,豫章郡东部的平民彭材、李玉、王海等人发动叛乱,人数达到一万多人。齐率军讨伐并平定了这次叛乱,诛杀了带头作恶的人,其余的人都归顺了。齐挑选其中的精壮士兵编入军队,其余的编入县户籍。齐被晋升为奋武将军。

〔7〕二十年215,从权征合肥。时城中出战,徐盛被创失矛,齐中兵拒击,得盛所失。

建安二十年,跟着孙权去攻打合肥。当时合肥城里的曹军出城接仗,徐盛受伤,手里的矛丢了。贺齐带着士兵进行阻击,把徐盛丢失的矛夺了回来。

〔8〕二十一年216,鄱阳民尤突受曹公印绶,化民为贼,陵阳、始安、泾县皆与突相应。齐与陆逊讨破突,斩首数千,余党震服,丹杨三县皆降,料得精兵八千人。拜安东将军,封山阴侯,出镇江上,督扶州以上至皖。

建安二十一年,鄱阳县的平民尤突接受了曹操的官印和绶带,煽动百姓变成贼寇,陵阳、始安、泾县都与他呼应。贺齐和陆逊讨伐并打败了尤突,杀了几千人,剩下的党羽震惊降服,丹杨郡的三个县都投降了,从中挑选出精兵八千人。贺齐被任命为安东将军,封为山阴侯,出京镇守长江上游,督管从扶州到皖县一带的地区。

〔9〕黄武初,魏使曹休来伐,齐以道远后至,因住新市为拒。会洞口诸军遭风流溺,所亡中分,将士失色,赖齐未济,偏军独全,诸将倚以为势。

黄武初年,魏国派曹休前来攻打,齐因为路途遥远后到,就驻扎在新市进行抵抗。这时正好洞口各路大军遭遇大风溺水,损失了一半人马,将士们都吓得变了脸色,幸亏齐还没有渡江,他率领的偏师独自保全了下来,其他将领都依靠他作为后盾。

〔10〕齐性奢绮,尤好军事,兵甲器械极为精好,所乘船雕刻丹镂,青盖绛襜,干橹戈矛,葩瓜文画,弓弩矢箭,咸取上材,蒙冲斗舰之属,望之若山。休等惮之,遂引军还。迁后将军,假节领徐州牧。

齐这个人性格奢侈华丽,尤其喜好军事。他的兵器甲胄器械都做得非常精良。他乘坐的船雕刻着红色花纹,配有青色顶盖和红色帷幕;盾牌、戈矛等武器上都画着花草瓜果的图案;弓弩箭矢全部采用上等材料。蒙冲、斗舰这类战船,远远望去像山一样高大。休等人见了这种阵势都很害怕,于是率军撤回。后来齐被升迁为后将军,持节兼任徐州牧。

〔11〕初,晋宗为戏口将,以众叛如魏,还为蕲春太守,图袭安乐,取其保质。权以为耻忿,因军初罢,六月盛夏,出其不意,诏齐督麋芳、鲜于丹等袭蕲春,遂生虏宗。后四年卒,子达及弟景皆有令名,为佳将。

当初,晋宗是戏口的守将,带着手下叛变投了魏国,后来回魏国当了蕲春太守,还打算偷袭吴国的安乐,抢回人质。孙权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十分愤怒,趁军队刚休整完,六月大夏天,出其不意,下令让贺齐带着麋芳、鲜于丹他们去偷袭蕲春,结果活捉了晋宗。四年后晋宗死了,他儿子晋达和弟弟晋景名声都很好,都是不错的将领。

〔12〕全琮字子璜,吴郡钱唐人也。父柔,汉灵帝时举孝廉,补尚书郎右丞,董卓之乱,弃官归,州辟别驾从事,诏书就拜会稽东部都尉。孙策到吴,柔举兵先附,策表柔为丹杨都尉。孙权为车骑将军,以柔为长史,徙桂阳太守。柔尝使琮赍米数千斛到吴,有所市易。琮至,皆散用,空船而还。柔大怒,琮顿首曰:“愚以所市非急,而士大夫方有倒县之患,故便振赡,不及启报。”柔更以奇之。是时中州士人避乱而南,依琮居者以百数,琮倾家给济,与共有无,遂显名远近。后权以为奋威校尉,授兵数千人,使讨山越。因开募召,得精兵万余人,出屯牛渚,稍迁偏将军。

全琮,字子璜,是吴郡钱唐(今浙江杭州)人。他父亲全柔,在汉灵帝时被推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右丞。董卓作乱时,他弃官回家,州里征召他做别驾从事,朝廷下诏任命他为会稽东部都尉。孙策到吴地时,全柔起兵率先归附,孙策上表推荐他做丹杨都尉。孙权当上车骑将军后,任命全柔为长史,又调任他为桂阳太守。全柔曾让全琮带着几千斛米到吴地去做买卖。全琮到了之后,把米都分给了别人,空着船回来了。全柔大怒,全琮叩头说:“我私下觉得咱们要做的买卖不是急事,可士大夫们正处在倒悬般的困境中,所以我就救济了他们,没来得及禀报。”全柔于是对他更加另眼相看。当时中原的士人为躲避战乱南下,投靠全琮居住的有好几百人,全琮拿出全部家产接济,与他们同甘共苦,于是远近闻名。后来孙权任命他为奋威校尉,拨给他几千士兵,让他去讨伐山越。他乘机招募,得到了一万多精兵,出驻牛渚,逐渐升迁为偏将军。

〔13〕建安二十四年219,刘备将关羽围樊、襄阳,琮上疏陈羽可讨之计,权时已与吕蒙阴议袭之,恐事泄,故寝琮表不答。及禽羽,权置酒公安,顾谓琮曰:“君前陈此,孤虽不相答,今日之捷,抑亦君之功也。”于是封阳华亭侯。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手下大将关羽包围了樊城和襄阳,全琮向孙权上书陈述可以讨伐关羽的计策。当时孙权已经和吕蒙秘密商议袭击关羽,担心计划泄露,所以就把全琮的奏章压下来没有回复。等到抓了关羽,孙权在公安摆酒设宴,回头对全琮说:“你之前提出这个建议,我虽然没有答复你,但今天的胜利,其实也有你的功劳啊。”于是封全琮为阳华亭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