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成公三年，晋欲假道于卫救宋，成公不许。晋更从南河度，救宋。徵师于卫，卫大夫欲许，成公不肯。大夫元咺攻成公，成公出奔。晋文公重耳伐卫，分其地予宋，讨前过无礼及不救宋患也。卫成公遂出奔陈。二岁，如周求入，与晋文公会。晋使人鸩卫成公，成公私于周主鸩，令薄，得不死。已而周为请晋文公，卒入之卫，而诛元咺，卫君瑕出奔。七年，晋文公卒。十二年，成公朝晋襄公。十四年，秦穆公卒。二十六年，齐邴歜弑其君懿公。三十五年，成公卒，子穆公遫立。
卫成公三年的时候，晋国想向卫国借路去救宋国，成公不答应。晋国于是改从南河渡河，救了宋国。之后晋国向卫国征调军队，卫国的大夫们想答应，成公还是不肯。大夫元咺就攻打成公，成公逃走了。晋文公重耳攻打卫国，把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这是为了讨伐卫国以前对晋国无礼以及不救宋国的罪过。卫成公于是逃到陈国。过了两年，成公到周王室去请求帮助，和晋文公见了面。晋国派人用毒酒害成公，成公私下贿赂周王室负责毒酒的人，让他下轻一点的毒，才没有死。后来周王室替成公向晋文公求情，成公终于回到了卫国，并且杀了元咺，卫君瑕逃走了。卫成公七年，晋文公死了。十二年，成公去朝见晋襄公。十四年，秦穆公死了。二十六年，齐国的邴歜杀了他的国君齐懿公。三十五年，成公死了，他的儿子穆公遫即位。
〔24〕穆公二年，楚庄王伐陈，杀夏徵舒。三年，楚庄王围郑，郑降，复释之。十一年，孙良夫救鲁伐齐，复得侵地。穆公卒，子定公臧立。定公十二年卒，子献公衎立。
卫穆公二年，楚庄王攻打陈国，杀了夏徵舒。三年，楚庄王围攻郑国，郑国投降，楚庄王又释放了郑国国君。十一年，孙良夫救援鲁国攻打齐国，又收复了被侵占的土地。卫穆公去世，他的儿子定公臧继位。卫定公在位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献公衎继位。
〔25〕献公十三年，公令师曹教宫妾鼓琴，妾不善，曹笞之。妾以幸恶曹于公，公亦笞曹三百。十八年，献公戒孙文子、宁惠子食，皆往。日旰不召，而去射鸿于囿。二子从之，公不释射服与之言。二子怒，如宿。孙文子子数侍公饮，使师曹歌巧言之卒章。师曹又怒公之尝笞三百，乃歌之，欲以怒孙文子，报卫献公。文子语蘧伯玉，伯玉曰：“臣不知也。”遂攻出献公。献公奔齐，齐置卫献公于聚邑。孙文子、宁惠子共立定公弟秋为卫君，是为殇公。
卫献公十三年，献公命令师曹教宫中的妾弹琴，妾弹得不好，师曹就鞭打了她。妾因为受到宠幸，就在献公面前诋毁师曹，献公也鞭打了师曹三百下。十八年，献公约请孙文子和宁惠子一起吃饭，两人都去了。等到天色已晚，献公也不召见他们，反而去园林中射鸿雁。两人跟着他，献公不脱射服就和他们说话。两人很生气，就回去了。孙文子的儿子多次侍奉献公饮酒，献公让师曹歌唱《诗经·巧言》的最后一章。师曹又怨恨献公曾经鞭打自己三百下，于是就唱了那章诗，想以此激怒孙文子，报复卫献公。孙文子告诉了蘧伯玉，蘧伯玉说：“我不知道。”于是孙文子就攻打并赶出了献公。献公逃到齐国，齐国把卫献公安置在聚邑。孙文子和宁惠子共同拥立卫定公的弟弟秋为卫国国君，这就是卫殇公。
〔26〕殇公秋立，封孙文子林父于宿。十二年，宁喜与孙林父争宠相恶，殇公使宁喜攻孙林父。林父奔晋，复求入故卫献公。献公在齐，齐景公闻之，与卫献公如晋求入。晋为伐卫，诱与盟。卫殇公会晋平公，平公执殇公与宁喜而复入卫献公。献公亡在外十二年而入。
卫殇公秋即位后，将宿地封给孙林父。殇公十二年，宁喜与孙林父因争宠而互相憎恨，殇公派宁喜攻打孙林父。孙林父逃到晋国，又请求让原来的卫献公回国复位。卫献公当时在齐国，齐景公听说后，与卫献公一起到晋国请求帮助复位。晋国为此攻打卫国，用会盟诱骗卫国。卫殇公与晋平公会面，晋平公捉拿了卫殇公和宁喜，然后让卫献公复位。卫献公流亡在外十二年，终于回国。
卫献公重新当上国君的第一年，就杀掉了宁喜。
〔28〕三年前108，吴延陵季子使过卫，见蘧伯玉、史，曰：“卫多君子，其国无故。”过宿，孙林父为击磬，曰：“不乐，音大悲，使卫乱乃此矣。”是年，献公卒，子襄公恶立。
鲁襄公三年，吴国的延陵季子（季札）出使鲁国时路过卫国，拜见了蘧伯玉和史鳅，说：“卫国有很多贤人君子，这个国家应该不会有祸患。”在宿地停留时，孙林父为他演奏磬，季札听后说：“琴声不欢乐，曲调非常悲伤，让卫国发生动乱的就是这个地方吧。”就在这一年，卫献公去世，他的儿子卫襄公（名恶）继位。
襄公六年，楚灵王召集诸侯会盟，襄公推说自己生病没有前去参加。
〔30〕九年，襄公卒。初，襄公有贱妾，幸之，有身，梦有人谓曰：“我康叔也，令若子必有卫，名而子曰‘元’。”妾怪之，问孔成子。成子曰：“康叔者，卫祖也。”及生子，男也，以告襄公。襄公曰：“天所置也。”名之曰元。襄公夫人无子，于是乃立元为嗣，是为灵公。
九年，襄公去世。当初，襄公有个低贱的侍妾，很宠爱她，她怀了孕，梦见有人对她说：“我是康叔，将来你的儿子一定会拥有卫国，给他取名叫‘元’。”侍妾感到奇怪，去问孔成子。孔成子说：“康叔是卫国的始祖。”等到生下孩子，是个男孩，就把这事禀告襄公。襄公说：“这是上天安排的。”于是给他取名为元。襄公的夫人没有儿子，因此就立元为继承人，这就是后来的卫灵公。
〔31〕灵公五年，朝晋昭公。六年，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十一年，火。
灵公五年，灵公前往朝见晋昭公。六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楚灵王并自立为王，就是楚平王。十一年，发生火灾。
〔32〕三十八年，孔子来，禄之如鲁。后有隙，孔子去。后复来。
卫灵公三十八年，孔子来到卫国，卫灵公像孔子在鲁国时那样给他俸禄。后来两人之间产生了矛盾，孔子就离开了卫国。之后孔子又回来了。
〔33〕三十九年，太子蒯聩与灵公夫人南子有恶，欲杀南子。蒯聩与其徒戏阳遫谋，朝，使杀夫人。戏阳后悔，不果。蒯聩数目之，夫人觉之，惧，呼曰：“太子欲杀我！”灵公怒，太子蒯聩奔宋，已而之晋赵氏。
三十九年，太子蒯聩和卫灵公的夫人南子关系不好，想要杀了南子。蒯聩和他的手下戏阳遫密谋，在朝会时让戏阳遫动手杀夫人。戏阳遫后来后悔了，没有下手。蒯聩多次用眼神暗示他，南子察觉了，非常害怕，大声喊道：“太子要杀我！”灵公大怒，太子蒯聩逃到宋国，不久又去了晋国的赵氏那里。
〔34〕四十二年春，灵公游于郊，令子郢仆。郢，灵公少子也，字子南。灵公怨太子出奔，谓郢曰：“我将立若为后。”郢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更图之。”夏，灵公卒，夫人命子郢为太子，曰：“此灵公命也。”郢曰：“亡人太子蒯聩之子辄在也，不敢当。”于是卫乃以辄为君，是为出公。
四十二年春天，卫灵公在郊外游玩，让子郢为他驾车。子郢是灵公的小儿子，字子南。灵公因太子出逃而怨恨，对子郢说：“我要立你为继承人。”子郢回答：“我地位卑微，担当不起国家重任，请您另做打算。”夏天，灵公去世。灵公夫人命子郢做太子，说：“这是灵公的遗命。”子郢推辞说：“流亡在外的太子蒯聩的儿子辄还在，我不敢当太子。”于是卫国人就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卫出公。
〔35〕六月乙酉，赵简子欲入蒯聩，乃令阳虎诈命卫十余人衰绖归，简子送蒯聩。卫人闻之，发兵击蒯聩。蒯聩不得入，入宿而保，卫人亦罢兵。
六月初一（乙酉日），赵简子想送蒯聩回卫国当国君，就命令阳虎假装成卫国人的样子，让十几个穿着丧服的人回去，然后赵简子亲自送蒯聩。卫国人听说了这事，发兵攻打蒯聩。蒯聩没能进入卫国，只好退到宿邑据守，卫国人也因此撤了兵。
〔36〕出公辄四年，齐田乞弑其君孺子。八年，齐鲍子弑其君悼公。
卫出公辄在位的第四年，齐国的田乞杀死了他的国君孺子。卫出公辄在位的第八年，齐国的鲍子杀死了他的国君悼公。
〔37〕孔子自陈入卫。九年，孔文子问兵于仲尼，仲尼不对。其后鲁迎仲尼，仲尼反鲁。
孔子从陈国进入卫国。鲁哀公九年，孔文子向孔子请教军事问题，孔子没有回答。后来鲁国派人迎接孔子，孔子返回了鲁国。
〔38〕十二年，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美好，孔文子卒，良夫通于悝母。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于太子。太子与良夫言曰：“苟能入我国，报子以乘轩，免子三死，毋所与。”与之盟，许以悝母为妻。闰月，良夫与太子入，舍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宦者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宁问之，称姻妾以告。遂入，適伯姬氏。既食，悝母杖戈而先，太子与五人介，舆猳从之。伯姬劫悝于厕，强盟之，遂劫以登台。栾宁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仲由。召护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出公辄奔鲁。
鲁哀公十二年，当初，孔圉（孔文子）娶了太子蒯聩的姐姐，生下了孔悝。孔家有个年轻的仆人叫浑良夫，长得非常英俊，孔文子死后，浑良夫就和孔悝的母亲私通。当时太子蒯聩住在宿地，孔悝的母亲派浑良夫到太子那里去。太子对浑良夫说：“如果你能帮我回到卫国国都，我就用轩车来报答你，赦免你三次死罪，不追究你的任何罪过。”于是和他订立了盟约，并答应把孔悝的母亲嫁给他做妻子。闰月，浑良夫和太子进入都城，住在孔家的外园。黄昏时分，两人用衣服蒙住脸，乘车出发，由宦官罗驾车，直奔孔家。孔家的总管栾宁盘问他们，他们谎称是姻亲家的妾室，就进去了，来到伯姬的住处。吃完饭，伯姬（孔悝的母亲）拿着戈走在前面，太子和五个随从穿上甲衣，用车拉着一头公猪跟在后面。伯姬在厕所里劫持了孔悝，强迫他盟誓，然后劫持他登上了高台。栾宁正要喝酒，肉还没烤熟，听说发生了变乱，急忙派人去告诉仲由。而召护驾着车，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护送卫出公辄逃往鲁国。
〔39〕仲由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子路曰：“吾姑至矣。”子羔曰：“不及，莫践其难。”子路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阖门，曰：“毋入为也！”子路曰：“是公孙也？求利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必舍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黡敌子路，以戈击之，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孔悝竟立太子蒯聩，是为庄公。
仲由将要进城，恰好遇到子羔出城，子羔说：“城门已经关闭了。”子路说：“我暂且去看看。”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前去遭受祸难。”子路说：“我享受了俸禄，就不应躲避祸难。”子羔于是出去了。子路进城，到了门口，公孙敢关上门，说：“不要进去！”子路说：“你是公孙先生吧？你追求利益却逃避祸难。我仲由不是这样，既然享受了俸禄，就一定要解救他的危难。”恰好有使者出来，子路才得以进去。子路对太子说：“太子怎么能利用孔悝呢？即使杀了他，也一定会有人接替他。”又说：“太子没有胆量。如果放火烧台，一定会释放孔叔。”太子听了，很害怕，命令石乞、盂黡去迎战子路，用戈攻击子路，割断了他的帽带。子路说：“君子即使死去，帽子也不能脱落。”于是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高柴大概会回来吧？仲由恐怕要死了吧？”孔悝最终立了太子蒯聩，这就是卫庄公。
〔40〕庄公蒯聩者，出公父也，居外，怨大夫莫迎立。元年前110即位，欲尽诛大臣，曰：“寡人居外久矣，子亦尝闻之乎？”群臣欲作乱，乃止。
庄公蒯聩是卫出公的父亲，流亡在国外，怨恨大夫们没有人迎接他回国即位。他在元年即位后，想要杀光所有大臣，说：“我在外流亡很久了，你们也听说过吧？”大臣们想要发动叛乱，他才作罢。
鲁国国君在位的第二年，鲁国的孔丘（孔子）去世了。
〔42〕三年前108，庄公上城，见戎州。曰：“戎虏何为是？”戎州病之。十月，戎州告赵简子，简子围卫。十一月，庄公出奔，卫人立公子斑师为卫君。齐伐卫，虏斑师，更立公子起为卫君。
三年的时候，卫庄公登上城墙，看见戎州（戎人住的地方）。他说：“这些戎虏怎么在这里？”戎州的人因此很担忧。十月，戎州的人向赵简子告发，赵简子就包围了卫国。十一月，卫庄公出逃，卫国人立公子斑师当卫国国君。齐国攻打卫国，俘虏了斑师，改立公子起当卫国国君。
〔43〕卫君起元年，卫石曼尃逐其君起，起奔齐。卫出公辄自齐复归立。初，出公立十二年亡，亡在外四年复入。出公后元年，赏从亡者。立二十一年卒，出公季父黔攻出公子而自立，是为悼公。
卫君起元年，卫国大夫石曼尃驱逐了他的国君起，起逃奔到齐国。卫出公辄从齐国返回重新即位。当初，卫出公即位十二年而逃亡，逃亡在外四年后重新回国。出公后元年，奖赏随从他逃亡的人。出公即位二十一年去世，出公的叔父黔攻打出公的儿子并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悼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