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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 卷八·高祖本纪第八

史记 · 目录

〔62〕十二月,人有上变事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楚王信迎,即因执之。是日,大赦天下。田肯贺,因说高祖曰:“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县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地埶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故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矣。”高祖曰:“善。”赐黄金五百斤。

十二月,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高祖问身边大臣的意见,大臣们争着说要出兵攻打。高祖用了陈平的计策,假装外出巡游云梦泽,在陈县会集诸侯,楚王韩信前来迎接,就趁机把他抓了起来。当天,高祖大赦天下。田肯前来祝贺,并趁机劝高祖说:“陛下抓住了韩信,又统治着关中地区。秦地是地势险要的地方,有山河的险固,和诸侯相隔千里之遥,有百万持戟的军队,但秦地只需两万兵力就能抵挡百万之众。因为地势有利,如果向诸侯用兵,就好像站在高屋顶上往下倒水一样势不可挡。齐地,东边有琅琊、即墨的富饶,南边有泰山的险固,西边有浊河的阻隔,北边有渤海的便利。土地纵横两千里,有百万持戟的军队,和诸侯相隔千里之外,但齐地只需十二万兵力就能抵挡百万之众。所以说齐地也是东方的秦地。除非是陛下的亲子弟,否则不能让他做齐王。”高祖说:“好。”赐给了田肯黄金五百斤。

〔63〕后十余日,封韩信为淮阴侯,分其地为二国。高祖曰将军刘贾数有功,以为荆王,王淮东。弟交为楚王,王淮西。子肥为齐王,王七十余城,民能齐言者皆属齐。乃论功,与诸列侯剖符行封。徙韩王信太原。

十几天后,封韩信为淮阴侯,把他的封地分成两个王国。高祖说将军刘贾多次立有功劳,任命他为荆王,统治淮东地区。弟弟刘交为楚王,统治淮西地区。儿子刘肥为齐王,统治七十多座城,百姓中能说齐地方言的都归属齐国。于是论功行赏,和各位列侯剖符封爵。调韩王信到太原。

〔64〕七年,匈奴攻韩王信马邑,信因与谋反太原。白土曼丘臣、王黄立故赵将赵利为王以反,高祖自往击之。会天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匈奴围我平城,七日而后罢去。令樊哙止定代地。立兄刘仲为代王。

汉高祖七年,匈奴攻打驻扎在马邑的韩王信,韩王信因此与匈奴勾结,在太原谋反。白土人曼丘臣、王黄拥立原赵国将领赵利为王,起兵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征讨。当时天气非常寒冷,士兵冻掉手指的占到十之二三,高祖于是率军到达平城。匈奴军队将高祖包围在平城,围困了七天才撤兵离去。高祖命令樊哙留下来平定代地。册封他的哥哥刘仲为代王。

〔65〕二月,高祖自平城过赵、雒阳,至长安。长乐宫成,丞相已下徙治长安。

二月,汉高祖从平城出发,经过赵地和洛阳,到达长安。长乐宫建成后,丞相以下各级官员都迁到长安处理政务。

〔66〕八年,高祖东击韩王信余反寇于东垣。

汉高祖八年,高祖刘邦率领军队向东进攻,在东垣这个地方攻打韩王信的残余反贼。

〔67〕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说。

丞相萧何主持建造未央宫,修建了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和太仓。高祖回来后,看到宫殿如此壮丽,非常生气,对萧何说:“天下乱哄哄的,苦战了好几年,连成败都还说不准,你为什么把宫室建得这么过分?”萧何回答说:“正因为天下还没安定,所以才趁这个机会建成宫室。再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丽不足以显示威严,而且也不能让后代有超过的机会。”高祖听了这才高兴起来。

〔68〕高祖之东垣,过柏人,赵相贯高等谋弑高祖,高祖心动,因不留。代王刘仲弃国亡,自归雒阳,废以为合阳侯。

汉高祖刘邦前往东垣,路过柏人时,赵国的丞相贯高等人密谋要杀害高祖,高祖心里有所察觉,于是没有停留就离开了。代王刘仲抛弃了自己的封国逃跑,自己回到洛阳,被废掉王位,降为合阳侯。

〔69〕九年,赵相贯高等事发觉,夷三族。废赵王敖为宣平侯。是岁,徙贵族楚昭、屈、景、怀、齐田氏关中。

(汉高祖)九年,赵国相国贯高和同谋者谋反的事情被发觉,他们被诛灭三族。赵王张敖被废黜为宣平侯。这一年,朝廷将楚国的贵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以及齐国的田氏迁徙到关中地区。

〔70〕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

未央宫建成。高祖大规模地朝见诸侯和群臣,在未央宫前殿摆设酒宴。高祖捧着玉杯,起身为太上皇祝寿,说:“当初父亲大人常常认为我没有出息,不能经营产业,不如二哥勤快有本事。如今我成就的产业,跟二哥相比,谁的多?”殿上的群臣都高呼万岁,大笑取乐。

〔71〕十年十月,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芮皆来朝长乐宫。春夏无事。

汉高祖十年十月,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芮都来长乐宫朝见皇帝。这一年的春天和夏天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72〕七月,太上皇崩栎阳宫。楚王、梁王皆来送葬。赦栎阳囚。更命郦邑曰新丰。

七月,太上皇在栎阳宫去世。楚王和梁王都来送葬。赦免了栎阳的囚犯。改郦邑的名为新丰。

〔73〕八月,赵相国陈狶反代地。上曰:“狶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也,故封狶为列侯,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劫掠代地!代地吏民非有罪也。其赦代吏民。”九月,上自东往击之。至邯郸,上喜曰:“狶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也。”闻狶将皆故贾人也,上曰:“吾知所以与之。”乃多以金啗狶将,狶将多降者。

八月,赵国的相国陈豨在代地造反。皇上说:“陈豨曾经替我出使,很讲信用。代地是我重视的地方,所以封陈豨为列侯,让他以相国的身份镇守代地,现在他竟然与王黄等人抢劫掠夺代地!代地的官吏和百姓没有罪过。赦免代地的官吏和百姓。”九月,皇上亲自从东面出发去攻打陈豨。到了邯郸,皇上高兴地说:“陈豨不向南占据邯郸,却凭借漳水来阻挡,我知道他没什么作为了。”听说陈豨的将领都是过去的商人,皇上说:“我知道对付他们的办法了。”于是用很多金钱去收买陈豨的将领,陈豨的将领有很多投降的。

〔74〕十一年,高祖在邯郸诛狶等未毕,狶将侯敞将万余人游行,王黄军曲逆,张春渡河击聊城。汉使将军郭蒙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马邑不下,即攻残之。

汉十一年,高祖在邯郸诛杀陈豨等人还没完事,陈豨的部将侯敞带着一万多人到处流窜,王黄驻军在曲逆,张春渡过黄河攻打聊城。汉朝派将军郭蒙和齐国的将领一起进攻,大败他们。太尉周勃从太原进军,平定了代地。到了马邑,马邑不肯投降,就攻破并摧毁了它。

〔75〕狶将赵利守东垣,高祖攻之,不下。月余,卒骂高祖,高祖怒。城降,令出骂者斩之,不骂者原之。于是乃分赵山北,立子恒以为代王,都晋阳。

陈豨的部将赵利据守东垣,汉高祖攻打东垣,攻不下来。过了一个多月,守城的士兵辱骂汉高祖,高祖很生气。等到东垣城投降后,高祖命令找出辱骂他的人全部杀掉,没有骂的人就赦免他们。于是就把赵国山北一带地方划分出来,立自己的儿子刘恒为代王,以晋阳为都城。

〔76〕春,淮阴侯韩信谋反关中,夷三族。

春季,淮阴侯韩信在关中地区图谋造反,被朝廷诛灭三族。

〔77〕夏,梁王彭越谋反,废迁蜀;复欲反,遂夷三族。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

夏天,梁王彭越图谋造反,被废黜并流放到蜀地;他又想造反,于是被诛灭三族。皇上立儿子刘恢为梁王,立儿子刘友为淮阳王。

〔78〕秋七月,淮南王黥布反,东并荆王刘贾地,北渡淮,楚王交走入薛。高祖自往击之。立子长为淮南王。

秋天七月,淮南王黥布发动叛乱,向东吞并了荆王刘贾的领地,向北渡过淮河,楚王刘交逃跑到薛县。汉高祖亲自率军攻打黥布,并立自己的儿子刘长为新的淮南王。

〔79〕十二年,十月,高祖已击布军会甀,布走,令别将追之。

十二年十月,汉高祖已经在会甀打败了英布的军队,英布逃跑了,高祖命令其他将领去追击他。

〔80〕高祖还归,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驩,道旧故为笑乐。十余日,高祖欲去,沛父兄固请留高祖。高祖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高祖复留止,张饮三日。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复,唯陛下哀怜之。”高祖曰:“丰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为其以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乃并复丰,比沛。于是拜沛侯刘濞为吴王。

汉高祖得胜归来,路过沛县,停留下来。他在沛宫摆下酒宴,把老朋友、长辈、乡亲们都请来一起喝酒,又挑选了沛县的一百二十个少年,教他们唱歌。酒喝到兴头上,高祖敲击着筑(一种乐器),自己作歌唱道:“大风刮起来啊云彩飞扬,声威遍及海内啊回到故乡,怎得到猛士啊守卫四方!”他让少年们都跟着学唱。高祖于是跳起舞来,情绪激动感伤,流下了几行眼泪。他对沛县的父老说:“游子怀念故乡。我虽然建都在关中,但我去世后我的魂魄仍然会乐于思念沛县。而且我以沛公的身份起兵诛灭暴逆,最终拥有天下,我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这里百姓的赋税,世世代代不用交税服役。”沛县的父老、妇女、老朋友们天天尽情饮酒欢乐,谈起往事取乐。十几天后,高祖想要离开,沛县父老坚决请求他多留几天。高祖说:“我随从人员太多,怕乡亲们供应不起。”于是离开了。沛县全县的人都到县西进献礼物。高祖又停下来,搭起帐篷痛饮了三天。沛县父老都磕头说:“沛县有幸免除赋税,但丰邑还没有免除,希望陛下可怜可怜他们。”高祖说:“丰邑是我生长的地方,我绝不会忘记,只是因为那里的人曾因雍齿背叛我而投降了魏国。”沛县父老一再请求,这才也免除了丰邑的赋税,待遇和沛县一样。于是封沛侯刘濞为吴王。

〔81〕汉将别击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追得斩布鄱阳。

汉朝将领分兵在洮水南北进攻英布的军队,把他们全部打败,一路追击到鄱阳,斩杀了英布。

〔82〕樊哙别将兵定代,斩陈狶当城。

樊哙另外带兵平定了代地,在当城杀死了陈狶。

〔83〕十一月,高祖自布军至长安。十二月,高祖曰:“秦始皇帝、楚隐王陈涉、魏安釐王、齐缗王、赵悼襄王皆绝无后,予守冢各十家,秦皇帝二十家,魏公子无忌五家。”赦代地吏民为陈狶、赵利所劫掠者,皆赦之。陈狶降将言狶反时,燕王卢绾使人之狶所,与阴谋。上使辟阳侯迎绾,绾称病。辟阳侯归,具言绾反有端矣。二月,使樊哙、周勃将兵击燕王绾,赦燕吏民与反者。立皇子建为燕王。

十一月,高祖从布军的地方回到长安。十二月,高祖说:“秦始皇、楚隐王陈涉、魏安釐王、齐缗王、赵悼襄王都没有后代,给他们每人都安排十家守墓的人家,秦始皇给二十家,魏公子无忌给五家。”赦免代地官吏和百姓中被陈豨、赵利胁迫的,全部赦免。陈豨投降的将领说,陈豨反叛时,燕王卢绾派人到陈豨那里,与陈豨暗中谋划。高祖派辟阳侯去迎接卢绾,卢绾称病不来。辟阳侯回来,详细报告说卢绾反叛已经有迹象了。二月,派樊哙、周勃率领军队攻打燕王卢绾,赦免燕国官吏和百姓中参与反叛的人。立皇子刘建为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