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三国志 · 卷五十六·吴书十一

三国志 · 目录

〔15〕然长不盈七尺,气候分明,内行脩絜,其所文采,惟施军器,余皆质素。终日钦钦,常在战场,临急胆定,尤过绝人,虽世无事,每朝夕严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以此玩敌,使不知所备,故出辄有功。诸葛瑾子融、步骘子协,虽各袭任,权特复使然总为大督。又陆逊亦卒,功臣名将存者惟然,莫与比隆。寝疾二年,后渐增笃,权昼为减膳,夜为不寐,中使医药口食之物,相望于道。然每遣使表疾病消息,权辄召见,口自问讯,入赐酒食,出送布帛。自创业功臣疾病,权意之所钟,吕蒙、凌统最重,然其次矣。年六十八,赤乌十二年249卒,权素服举哀,为之感恸。子绩嗣。

朱然身高不满七尺,性格分明,注重个人修养,平时穿着朴素。他唯一讲究的是军事器械,其余都很简单。他整天恭敬谨慎,经常身处战场,危急时刻胆大、镇定,超过一般人。即使不打仗,他也每天早晚都会整军,让士兵排列整齐,以此迷惑敌人,让敌人不知如何防备,所以打仗总能获胜。诸葛瑾的儿子诸葛融、步骘的儿子步协,虽然各自继承了父亲的职位,但孙权特意任命朱然担任大都督。也因为陆逊已经去世,功臣名将中活着的只有朱然,没人比他的地位更高了。朱然卧病两年,后来病情加重,孙权为他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派去送医药和食物的使者络绎不绝。朱然每次派使者上报病情,孙权都亲自召见,详细询问状况,对方进来就赏赐酒食,离开时赠送布帛。从创业以来,孙权对待功臣生病,最看重的是吕蒙和凌统,其次就是朱然了。朱然六十八岁时(赤乌十二年)去世,孙权身穿白色丧服为他哀悼,非常悲伤。他的儿子朱绩继承了爵位。

〔16〕绩字公绪,以父任为郎,后拜建忠都尉。叔父才卒,绩领其兵,随太常潘濬讨五溪,以胆力称。迁偏将军营下督,领盗贼事,持法不倾。鲁王霸注意交绩,尝至其廨,就之坐,欲与结好,绩下地住立,辞而不当。然卒,绩袭业,拜平魏将军,乐乡督。明年,魏征南将军王昶率众攻江陵城,不克而退。绩与奋威将军诸葛融书曰:“昶远来疲困,马无所食,力屈而走,此天助也。今追之力少,可引兵相继,吾欲破之于前,足下乘之于后,岂一人之功哉,宜同断金之义。”融答许绩。绩便引兵及昶于纪南,纪南去城三十里,绩先战胜而融不进,绩后失利。权深嘉绩,盛责怒融,融兄大将军恪贵重,故融得不废。初绩与恪、融不平,及此事变,为隙益甚。建兴元年252,迁镇东将军。二年253春,恪向新城,要绩并力,而留置半州,使融兼其任。冬,恪、融被害,绩复还乐乡,假节。太平二年257,拜骠骑将军。孙綝秉政,大臣疑贰,绩恐吴必扰乱,而中国乘衅,乃密书结蜀,使为并兼之虑。蜀遣右将军阎宇将兵五千,增白帝守,以须绩之后命。永安初,迁上大将军、都护督,自巴丘上迄西陵。元兴元年264,就拜左大司马。初,然为治行丧竟,乞复本姓,权不许,绩以五凤中表还为施氏,建衡二年270卒。

绩,字公绪,因为父亲的功绩担任郎官,后来被任命为建忠都尉。他的叔父施才去世后,绩统领了他的部队,跟随太常潘濬讨伐五溪,凭借胆量和力量著称。又升任偏将军营下督,负责盗贼事务,执法公正不偏。鲁王孙霸有意结交绩,曾经到他的官署,靠近他坐下,想和他建立交情,绩退到地上站立,推辞而不接受。施然去世后,绩继承了他的事业,被任命为平魏将军、乐乡督。第二年,魏国征南将军王昶率领军队攻打江陵城,没有攻克就撤退了。绩写信给奋威将军诸葛融说:‘王昶远道而来疲乏困顿,马没有草料吃,力量耗尽而逃跑,这是上天帮助我们。现在追击的力量不足,可以陆续带兵跟上,我在前面打败他,您在后面乘胜追击,这哪是一个人的功劳呢?应该共同遵守断金之义。’诸葛融回信同意了。绩于是带兵在纪南追上了王昶,纪南距离江陵城三十里,绩先打胜仗但诸葛融不进军,绩后来失利。孙权非常嘉奖绩,严厉地斥责诸葛融,诸葛融的哥哥大将军诸葛恪地位重要,所以诸葛融得以没有被废黜。当初绩与诸葛恪、诸葛融关系不和,经过这次事变,矛盾更加深了。建兴元年,绩升任镇东将军。建兴二年春天,诸葛恪进攻新城,邀请绩合力,但把绩留在半州,让诸葛融兼任他的职务。冬天,诸葛恪、诸葛融被害,绩又回到乐乡,被授予符节(假节)。太平二年,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孙綝执政时,大臣们猜疑离心,绩担心吴国一定会发生动乱,而中原朝廷会趁机发难,于是秘密写信联络蜀国,让他们有并存的打算。蜀国派遣右将军阎宇率领五千士兵,加强白帝城的防守,以等待绩的后续命令。永安初年,绩升任上大将军、都护督,管辖从巴丘以上到西陵的地区。元兴元年,就地被任命为左大司马。当初,施然办理丧事结束后,请求恢复本姓,孙权不允许,绩在五凤年间上表恢复为施姓,建衡二年去世。

〔17〕吕范字子衡,汝南细阳人也。少为县吏,有容观姿貌。邑人刘氏,家富女美,范求之。女母嫌,欲勿与,刘氏曰:“观吕子衡宁当久贫者邪?”遂与之婚。后避乱寿春,孙策见而异之,范遂自委昵,将私客百人归策。时太妃在江都,策遣范迎之。徐州牧陶谦谓范为袁氏觇候,讽县掠考范,范亲客健儿篡取以归。时唯范与孙河常从策,跋涉辛苦,危难不避,策亦亲戚待之,每与升堂,饮宴于太妃前。

吕范,字子衡,是汝南郡细阳县人。小时候当过县里的官吏,长得仪表堂堂。同乡有个姓刘的,家里有钱,女儿也漂亮,吕范就去求婚。女方的母亲嫌弃他,不想答应,刘氏却说:‘我看吕子衡哪会一直穷下去呢?’于是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吕范为了躲避战乱到了寿春,孙策见到他觉得他不一般,吕范就主动去亲近,带着一百多个自己的门客投靠了孙策。当时孙策的母亲在江都,孙策派吕范去接她。徐州牧陶谦说吕范是替袁术打探消息的,就暗中指使县里拷打吕范,吕范的亲信门客和壮士们把他抢了回来。那时候只有吕范和孙河经常跟着孙策,跋山涉水,历尽辛苦,遇到危险也不逃避,孙策也像对待亲人一样待他们,经常让他们一起进内室,在太妃面前饮酒吃饭。

〔18〕后从策攻破庐江,还俱东渡,到横江、当利,破张英、于麋,下小丹杨、湖孰,领湖孰相。策定秣陵、曲阿,收笮融、刘繇余众,增范兵二千,骑五十匹。后领宛陵令,讨破丹杨贼,还吴,迁都督。

后来,他跟随孙策攻占庐江,回来之后一起向东渡过长江,到达横江、当利,击败了张英、于麋,攻取了小丹杨和湖孰,并被任命为湖孰的相。孙策平定秣陵、曲阿之后,收编了笮融、刘繇的残余部队,给范增加了两千名士兵和五十匹战马。后来,范担任宛陵县令,讨伐并击败了丹杨的贼寇,返回吴郡后,被晋升为都督。

〔19〕是时下邳陈瑀自号吴郡太守,住海西,与强族严白虎交通。策自将讨虎,别遣范与徐逸攻瑀于海西,枭其大将陈牧。又从攻祖郎于陵阳,太史慈于勇里。七县平定,拜征虏中郎将,征江夏,还平鄱阳。

当时,下邳人陈瑀自称吴郡太守,驻扎在海西,与当地豪强严白虎勾结。孙策亲自率领军队讨伐严白虎,另外派遣范和徐逸到海西攻打陈瑀,斩杀了他手下的大将陈牧。之后,范又跟从孙策在陵阳攻打祖郎,在勇里攻打太史慈。七个县被平定后,范被任命为征虏中郎将,又率军征讨江夏,返回后平定了鄱阳。

〔20〕策薨,奔丧于吴。后权复征江夏,范与张昭留守。

孙策去世后,孙权赶到吴郡奔丧。后来孙权再次征讨江夏,范和张昭负责留守。

〔21〕曹公至赤壁,与周瑜等俱拒破之,拜裨将军,领彭泽太守,以彭泽、柴桑、历阳为奉邑。刘备诣京见权,范密请留备。后迁平南将军,屯柴桑。

曹操到达赤壁,吕范与周瑜等人一同抵御并击败了他。吕范被任命为裨将军,兼任彭泽太守,并把彭泽、柴桑、历阳作为他的俸邑。刘备到京口去拜见孙权,吕范暗中请求孙权扣留刘备。后来吕范升任平南将军,驻守在柴桑。

〔22〕权讨关羽,过范馆,谓曰:“昔早从卿言,无此劳也。今当上取之,卿为我守建业。”权破羽还,都武昌,拜范建威将军,封宛陵侯,领丹杨太守,治建业,督扶州以下至海,转以溧阳、怀安、宁国为奉邑。

孙权讨伐关羽,经过吕范的馆舍,对他说:“如果早听从您的建议,就不会有这番劳累了。现在我要向上游进军夺取荆州,您替我镇守建业。”孙权击败关羽回来后,定都武昌,任命吕范为建威将军,封为宛陵侯,兼任丹杨太守,治所在建业,管辖从扶州往下直到海边的地区,又把溧阳、怀安、宁国三地作为他的奉邑。

〔23〕曹休、张辽、臧霸等来伐,范督徐盛、全琮、孙韶等,以舟师拒休等于洞口。迁前将军,假节,改封南昌侯。时遭大风,船人覆溺,死者数千,还军,拜扬州牧。

曹休、张辽、臧霸等人前来攻打,吕范率领徐盛、全琮、孙韶等人,用战船在洞口抵挡曹休等人。之后吕范被升任前将军,被授予符节,改封为南昌侯。当时遇到大风,船上的人翻船淹死,死了几千人,撤回军队后,被任命为扬州牧。

〔24〕性好威仪,州民如陆逊、全琮及贵公子,皆脩敬虔肃,不敢轻脱。其居处服饰,于时奢靡,然勤事奉法,故权悦其忠,不怪其侈。

他生性喜好威严的仪表,州里的百姓像陆逊、全琮以及贵族子弟,都对他恭敬虔诚、庄重严肃,不敢轻慢随便。他的住所和服饰在当时非常奢侈,但他勤于政事、遵守法令,所以孙权喜欢他的忠诚,不责怪他的奢侈。

〔25〕初策使范典主财计,权时年少,私从有求,范必关白,不敢专许,当时以此见望。权守阳羡长,有所私用,策或料覆,功曹周谷辄为傅著簿书,使无谴问。权临时悦之,及后统事,以范忠诚,厚见信任,以谷能欺更簿书,不用也。

当初孙策让范典主管财务,孙权当时年纪还小,私下里向他提出要求,范典一定禀告孙策,不敢擅自答应,因此当时被孙权怨恨。孙权担任阳羡县长时,曾私下动用公款,孙策有时核查账目,功曹周谷就总是把假账添附在簿册上,使孙权免受责问。孙权当时喜欢周谷,等到后来掌管大事,因为范典忠诚,深受信任,而周谷善于做假账欺骗,就不再任用他了。

〔26〕黄武七年228,范迁大司马,印绶未下,疾卒。权素服举哀,遣使者追赠印绶。及还都建业,权过范墓呼曰:“子衡!”言及流涕,祀以太牢。

黄武七年,吕范升任大司马,但官印和绶带还没有颁发下来,他就病逝了。孙权穿着白色的丧服为他举行哀悼仪式,并派使者追赠官印和绶带。等到返回都城建业时,孙权路过吕范的坟墓,呼喊着他的字说:“子衡!”说到这里便流下眼泪,并用太牢的礼仪祭祀他。

〔27〕范长子先卒,次子据嗣。据字世议,以父任为郎,后范寝疾,拜副军校尉,佐领军事。范卒,迁安军中郎将。数讨山贼,诸深恶剧地,所击皆破。随太常潘濬讨五溪,复有功。朱然攻樊,据与朱异破城外围,还拜偏将军,入补马闲右部督,迁越骑校尉。太元元年251,大风,江水溢流,渐淹城门,权使视水,独见据使人取大船以备害。权嘉之,拜荡魏将军。权寝疾,以据为太子右部督。太子即位,拜右将军。魏出东兴,据赴讨有功。明年,孙峻杀诸葛恪,迁据为骠骑将军,平西宫事。五凤二年255,假节,与峻等袭寿春,还遇魏将曹珍,破之于高亭。太平元年256,帅师侵魏,未及淮,闻孙峻死,以从弟綝自代,据大怒,引军还,欲废綝。綝闻之,使中书奉诏,诏文钦、刘纂、唐咨等使取据,又遣从兄宪以都下兵逆据于江都。左右劝据降魏,据曰:“耻为叛臣。”遂自杀。夷三族。

范家长子先去世,次子范据继承。范据字世议,凭借父亲的功绩做了郎官。后来父亲范某病重,他被任命为副军校尉,协助管理军事。父亲去世后,升任安军中郎将。他多次讨伐山贼,那些极其险恶难办的地方,只要他去攻打,都能攻破。后来跟随太常潘濬征讨五溪,又立了功。朱然攻打樊城时,范据和朱异一起攻破了城的外围,回来后被任命为偏将军,接着入京补任马闲右部督,又升为越骑校尉。太元元年,刮大风,江水涨溢,渐渐淹没城门,孙权派人查看水情,唯独看见范据正派人取大船来防备灾害。孙权嘉奖他,任命他为荡魏将军。孙权病重时,任命范据为太子右部督。太子即位后,任命他为右将军。魏国出兵东兴,范据前往征讨,立了功。第二年,孙峻杀掉诸葛恪,升范据为骠骑将军,处理西宫的事务。五凤二年,范据被授予符节,和孙峻等人一起袭击寿春,回来时遇到魏将曹珍,在高亭打败了他。太平元年,他率军进攻魏国,还没到淮河,听说孙峻死了,孙峻的堂弟孙綝接替了职位,范据非常愤怒,带兵返回,想要废掉孙綝。孙綝听说后,派中书捧着诏书,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人抓捕范据,又派堂兄孙宪率领京城部队在江都迎击范据。手下的人劝范据投降魏国,范据说:“以做叛臣为耻。”于是自杀。他的三族被诛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