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史臣曰：中世已来，宰御天下，万机碎密，不关外司。尚书八座五曹，各有恒任，系以九卿六府，事存副职。咸皆冠冕搢绅，任疏人贵，伏奏之务既寝，趋走之劳亦息。关宣所寄，属当有归，通驿内外，切自音旨。若夫环缨敛笏，俯仰晨昏，赡幄座而竦躬，陪兰槛而高眄，探求恩色，习睹威颜，迁兰变鲍，久而弥信，因城社之固，执开壅之机。长主君世，振裘持领，赏罚事殷，能不逾漏，宫省咳唾，义必先知。故能窥盈缩于望景，获骊珠于龙睡。坐归声势，卧震都鄙。贿赂日积，苞苴岁通。富拟公侯，威行州郡。制局小司，专典兵力，云陛天居，亘设兰锜，羽林精卒，重屯广卫。至于元戎启辙，式候还麾，遮迾清道，神行案辔，督察来往，驰骛辇毂，驱役分部，亲承几案，领护所摄，示总成规。若征兵动众，大兴民役，行留之仪，请托在手；断割牢禀，卖弄文符，捕叛追亡，长戍远谪；军有千龄之寿，室无百年之鬼，害政伤民，于此为蠹。况乎主幼时昏，其为谗慝，亦何可胜纪也！
史官说：从魏晋以来，宰相治理天下，各种政务十分琐碎繁重，但压根不牵涉外朝部门。尚书省的八座和五曹，各有固定职责，再配上九卿六府，事务有副职具体负责。这些官员全是高官显贵，职位轻松而人位尊贵，直接向皇帝汇报的事早就没了，跑腿打杂的辛苦也免了。上传下达的差使总得有人管，于是就有了专人来沟通朝廷内外，自己深刻领会皇帝的意思。至于那些头戴官帽、手拿笏板的官员，从早到晚应酬俯仰，在御座前躬身哈腰，陪在宫阙旁登高远望，琢磨皇帝恩宠的脸色，看惯皇帝的威严，像靠近兰花就香、靠近鲍鱼就臭一样，久而久之越发深信不疑，仗着皇帝身边稳固的位置，掌握着开通或阻塞言路的关键。长期替皇帝当家，就像抓住皮袄的领子，赏罚事务再多，也一点不会遗漏，皇宫里咳嗽吐痰这样的小事，按道理也一定先知道。所以能从日影长短看出皇帝心思，趁皇帝昏睡时捞到宝珠。坐着就能造出声势，躺着就能震动京城内外。贿赂一天天积攒，礼物年年送达。有钱比得上公侯，威风遍及州郡。制局那帮小官，专门掌管军队大权，皇宫像天宫一样，到处摆满兵器架，羽林精锐士兵，层层驻扎广设护卫。至于元帅出兵、使者回来，沿途戒严清道，骑马慢慢走，派人督察来往，在京城里来回跑，驱使手下人，亲自处理文书，领护等官管辖的事，都要表示遵守规定。如果要征兵动众，大搞劳役，出发还是留守的规矩，都凭他们一句话；截留粮食，玩弄公文，追捕叛逃，发配充军；军队好像能活千年，百姓家里连百年的鬼都留不住，害政伤民，这真是祸害啊。更何况皇帝年幼、时局昏暗，那些说坏话使坏的人，哪能数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