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建武初,除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如故。俄征黄门郎,未拜,迁吏部郎。尚书令王晏选门生补内外要局,慧晓为用数人而止,晏恨之。送女妓一人,欲与申好,慧晓不纳。吏曹都令史历政以来,谘执选事,慧晓任己独行,未尝与语。帝遣左右单景俊以事诮问,慧晓谓景俊曰:“六十之年,不复能谘都令史为吏部郎也。上若谓身不堪,便当拂衣而退。”帝甚惮之。后欲用为侍中,以形短小,乃止。出为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行府州事。入为五兵尚书,行扬州事。崔惠景事平,领右军将军,出监南徐州,少时,仍迁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至镇俄尔,以疾归,卒。年六十二。赠太常。
建武初年,被任命为西中郎长史,原先的行事、内史职务依旧兼任。不久被征召为黄门郎,没有就任,又调任吏部郎。尚书令王晏挑选自己的门生补任朝廷内外的要职,慧晓只任用了几个人就停止了,王晏因此怨恨他。王晏又送了一名歌女,想与慧晓交好,慧晓拒不接纳。吏曹都令史从历朝以来,一直参与选拔官员的事务,慧晓却独自行事,从不与他商议。皇帝派身边的单景俊拿这件事去责问慧晓,慧晓对单景俊说:“我年已六十,不能再靠咨询都令史来当吏部郎了。皇上如果认为我不称职,我自当拂袖而去。”皇帝听后非常忌惮他。后来想任命他为侍中,因他身材矮小,就作罢了。出京任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并代行府州事务。入京任五兵尚书,代行扬州事务。崔惠景事件平定后,兼任右军将军,出京监管南徐州,不久,又调任持节、都督南兖州、兖州、徐州、青州、冀州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到任不久,因病辞职回乡,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太常。
〔21〕同郡顾宪之,字士思,宋镇南将军凯之孙也。性尤清直。永明六年488,为随王东中郎长史、行会稽郡事。时西陵戍主杜元懿启:“吴兴无秋,会稽丰登,商旅往来,倍多常岁。西陵牛埭税,官格日三千五百,元懿如即所见,日可一倍,盈缩相兼,略计年长百万。浦阳南北津及柳浦四埭,乞为官领摄,一年格外长四百许万。西陵戍前检税,无妨戍事,余三埭自举腹心。”世祖敕示会稽郡:“此讵是事?宜可访察即启。”宪之议曰:
顾宪之,字士思,是南朝宋镇南将军顾凯之的孙子。他为人特别清廉正直。永明六年,他担任随王东中郎长史,并代理会稽郡的政务。当时,西陵戍的守将杜元懿上书说:“吴兴郡今年没有收成,会稽郡却大丰收,商人旅客来来往往,比平常年份多了一倍。西陵牛埭的税收,官方的定额是每天三千五百文,我根据实际所见,每天可以增加一倍,年景有好有坏综合起来算,一年大约能增收一百万钱。浦阳江南北渡口以及柳浦这四个牛埭,请求由官方统一管理征收,一年在定额之外可以增收大约四百万钱。在西陵戍前面检查收税,不会妨碍戍防事务,其余三个牛埭让我自己选派亲信来管理。”齐武帝颁发诏书给会稽郡说:“这难道是什么可行的事?应该立即调查并上奏。”顾宪之议论说:
〔22〕寻始立牛埭之意,非苟逼僦以纳税也。当以风涛迅险,人力不捷,屡致胶溺,济急利物耳。既公私是乐,所以输直无怨。京师航渡,即其例也。而后之监领者,不达其本,各务己功,互生理外。或禁遏别道,或空税江行,或扑船倍价,或力周而犹责,凡如此类,不经埭烦牛者上详,被报格外十条,并蒙停寝。从来喧诉,始得暂弭。案吴兴频岁失稔,今兹尤馑,去之从丰,良由饥棘。或征货贸粒,还拯亲累;或提携老弱,陈力糊口。埭司责税,依格弗降。旧格新减,尚未议登,格外加倍,将以何术?皇慈恤隐,振廪蠲调,而元懿幸灾榷利,重增困瘼,人而不仁,古今共疾。且比见加格置市者,前后相属,非惟新加无赢,并皆旧格犹阙。愚恐元懿今启,亦当不殊。若事不副言,惧贻谴诘,便百方侵苦,为公贾怨。元懿禀性苛刻,已彰往效,任以物土,譬以狼将羊,其所欲举腹心,亦当虎而冠耳。书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言盗公为损盖微,敛民所害乃大也。今雍熙在运,草木含泽,其非事宜,仰如圣旨。然掌斯任者,应简廉平,廉则不窃于公,平则无害于民矣。愚又以便宜者,盖谓便于公,宜于民也。窃见顷之言便宜者,非能于民力之外,用天分地者也。率皆即日不宜于民,方来不便于公。名与实反,有乖政体。凡如此等,诚宜深察。
当初设立牛埭的本意,并不是硬要逼着大家缴税。而是因为风浪太大、水流太急,光靠人力根本没办法,常常出现船只搁浅或沉没的事故,所以才弄了这么个设施,以便救人应急、方便过往。既然对公家和百姓都有好处,大家交点费用自然也没怨言。京城里的渡口就是这样的例子。可是后来的监管官员,根本不明白这个初衷,只顾自己捞政绩,变着法子搞出些额外名堂。有的禁止船只走别的航道,有的连空船也要收税,有的把渡船费翻倍,有的船工明明尽力了还要挨罚。像这种种乱象,先前没有通过埭烦牛者上报,后来批下来的十条额外规定,也都被叫停了。一直以来大家的吵闹投诉,这才暂时平息。查查吴兴这几年连着歉收,今年尤其闹饥荒,老百姓离开本地去丰收的地方,实在是因为饿得没办法。有的贩点货换点粮食,回去救家里人;有的拖儿带女,出来卖力气混口饭吃。可牛埭上管事的还是按老标准收税,一点不肯降。旧标准刚刚往下调,还没商量往上涨,现在又在标准外翻倍征收,这靠什么法子呢?皇上仁慈,体恤百姓的难处,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可元懿这家伙却幸灾乐祸,把持着利益不放,更让百姓苦上加苦。这种不仁的人,从古到今都招人恨。再说近来我看到那些增加标准设卡收费的,前前后后一个接一个,不仅新加的没赚头,连原有的标准都达不到。我担心元懿这回的奏请,也好不到哪儿去。要是事情不像他说的那样,他怕被追责,就会变着法儿地坑害百姓,替公家招来怨恨。元懿本来就苛刻,以前的表现明摆着,让他管地方,简直像是让狼带领羊群,他想提拔的心腹,也是些披着人皮的老虎。《尚书》里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意思是说偷公家的损失还小,搜刮百姓的祸害才大呢。如今是太平盛世,连草木都沾着恩泽,那些不合适的做法,应该照着皇上的旨意办。不过管这摊事的人,得选廉洁公平的——廉洁就不会占公家的便宜,公平就不会坑害百姓。我还觉得,所谓‘便宜’,是指对公家方便、对百姓适合。我观察近来那些说‘便宜’的人,并不是能在民力之外另搞一套、利用天时地利的,大都是现在对百姓没好处,将来对公家也没好处。名义和实际相反,完全违背了治政的原则。像这类事情,确实应该好好查查。
〔23〕山阴一县,课户二万,其民赀不满三千者,殆将居半,刻又刻之,犹且三分余一。凡有赀者,多是士人复除。其贫极者,悉皆露户役民。三五属官,盖惟分定,百端输调,又则常然。比众局检校,首尾寻续,横相质累者,亦复不少。一人被摄,十人相追;一绪裁萌,千蘖互起。蚕事弛而农业废,贱取庸而贵举责,应公赡私,日不暇给,欲无为非,其可得乎?死且不惮,矧伊刑罚;身且不爱,何况妻子。是以前检未穷,后巧复滋,网辟徒峻,犹不能悛。窃寻民之多伪,实由宋季军旅繁兴,役赋殷重,不堪勤剧,倚巧祈优,积习生常,遂迷忘反。四海之大,黎庶之众,心用参差,难卒澄一。化宜以渐,不可疾责。诚存不扰,藏疾纳污,实增崇旷,务详宽简,则稍自归淳。又被符简,病前后年月久远,具事不存,符旨既严,不敢暗信。县简送郡,郡简呈使,殊形诡状,千变万源。闻者忽不经怀,见者实足伤骇。兼亲属里伍,流离道路,时转寒涸,事方未已。其士人妇女,弥难厝衷。不简则疑其有巧,欲简复未知所安。愚谓此条,宜委县简保,举其纲领,略其毛目,乃囊漏,不出贮中,庶婴疾沈痼者,重荷生造之恩也。
山阴县一个县,有纳税户两万户,其中百姓财产不满三千钱的,差不多占了一半。一再地削减赋税,仍然剩下三分之一有余。凡是有财产的人,大多是士人享受免税免役的优待。那些极度贫困的,全都是无遮无盖的服役平民。三五户属官,大概是由于名额限制,各种名目的输纳调发,又是经常的事。等到各个部门检验考核,前后相继,横加质问拖累的,也真不少。一个人被拘捕,十个人被追逼;一个头绪刚刚萌生,千头万绪就交错起来。养蚕的事松懈了,农业也荒废了,低价出卖劳力,高价借债,兼顾公事和私利,每天时间都不够用,想要不做坏事,怎么可能呢?死尚且不怕,何况刑罚呢;自身尚且不爱惜,何况妻子儿女呢。因此以前的检查还没有用尽,后来的奸巧又滋生了,法网虽然严厉,仍然不能改正。我私下寻思百姓多奸伪,实在是因为宋末战争频繁,徭役赋税沉重,不能忍受辛勤艰苦,依靠奸巧谋求优待,积久成习,于是迷惑而不能回头。四海之大,百姓之众,心思不同,难以一下子澄清统一。教化应该逐渐进行,不能急切要求。确实保持不扰民,包容缺点和污点,实在增加宽宏旷达,务求详细宽简,那么自然会逐渐归于淳朴。又被符书检考,担忧前后年月久远,事情原委不存,符旨严厉,不敢暗中信从。县里检简送郡,郡里检简呈送使者,种种怪异形状,千变万化。听说的人忽视不经心,看见的人实在足以伤心惊骇。加上亲属邻里,流离道路,时值寒冷干涸,事情还没有结束。那些士人妇女,更加难以安顿。不检简就怀疑他们有奸巧,想要检简又不知道如何安置。我认为这一条,应该委托县里检简保存,举其纲领,略其细目,即使有遗漏,也不会超出藏贮的范围,希望那些疾病沉重的人,重新承受再生之恩啊。
〔24〕又永兴、诸暨离唐宇之寇扰,公私残烬,弥复特甚。傥值水旱,实不易念。俗谚云“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檐令史。”会稽旧称沃壤,今犹若此;吴兴本是塉土,事在可知。因循余弊,诚宜改张。沿元懿今启,敢陈管见。
另外,永兴、诸暨两地遭受了唐宇贼寇的侵扰,公家和私人的财产都被烧成了灰烬,情况更加严重。如果遇到水灾旱灾,实在是不容易考虑(应对)。民间谚语说:“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檐令史。”会稽过去被称为肥沃的土地,现在尚且如此;吴兴本来就是贫瘠的土地,情况可想而知。沿袭遗留的弊病,确实应该改革。根据元懿现在的启奏,我冒昧地陈述一点浅陋的见解。
〔25〕世祖并从之。由是深以方直见委。仍行南豫、南兖二州事,签典咨事,未尝与色,动遵法制。历黄门郎,吏部郎。永元中,为豫章内史。
世祖全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因此他因为方正耿直而被委以重任。他还代理南豫州和南兖州的政务,处理公文和咨询事务时,从不给人好脸色,一举一动都遵守法令制度。他历任黄门郎、吏部郎。永元年间,担任豫章内史。
〔26〕萧惠基,南兰陵兰陵人也。祖源之,宋前将军。父思话,征西将军、仪同三司。
萧惠基是南兰陵郡兰陵县人。他的祖父萧源之是南朝宋的前将军。父亲萧思话是征西将军、仪同三司。
〔27〕惠基幼以外戚见江夏王义恭,叹其详审,以女结婚。解褐著作佐郎,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左民郎。出为湘东内史。除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
惠基年幼时因为是外戚被江夏王刘义恭接见,刘义恭赞叹他做事详尽审慎,就把女儿嫁给了他。他脱下平民衣服开始做官,担任著作佐郎、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郎、左民郎。后来外放担任湘东内史。又被任命为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
〔28〕泰始初,兄益州刺史惠开拒命,明帝遣惠基奉使至蜀,宣旨慰劳。惠开降而益州土人反,引氐贼围州城。惠基于外宣示朝廷威赏,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斩贼帅马兴怀以降。还为太子中舍人。惠基西使千余部曲,并欲论功,惠基毁除勋簿,竞无所用。或问其此意,惠基曰:“我若论其此劳,则驱驰无已,岂吾素怀之本邪?”
泰始初年,他哥哥益州刺史惠开抗拒朝廷命令,宋明帝就派惠基奉命出使到蜀地,宣布圣旨进行慰问。后来惠开虽然投降,但益州的当地百姓又造反,勾引氐族叛军包围了州城。惠基在城外宣扬朝廷的威严和赏赐,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人斩杀了贼帅马兴怀来投降。惠基回朝后担任太子中舍人。惠基当初向西出使时,带着一千多名部曲,这些人都想论功行赏,惠基却销毁了功劳簿,最终没有论功。有人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惠基说:“我如果论他们的这些功劳,那他们就会不停地争功奔走,这难道是我平素的志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