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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 · 卷三十九·列传第二十

南齐书 · 目录

〔1〕刘瓛,字子珪,沛国相人,晋丹阳尹惔六世孙也。祖弘之,给事中。父惠,治书御史。瓛初州辟祭酒主簿。宋大明四年460,举秀才;兄璲亦有名,先应州举。至是别驾东海王元曾与瓛父惠书曰:“比岁贤子充秀,州闾可谓得人。”除奉朝请,不就。

刘瓛,字子珪,是沛国相县人,他是晋朝丹阳尹刘惔的第六代孙子。他的祖父刘弘之,做过给事中。父亲刘惠,做过治书御史。刘瓛一开始被州里征召担任祭酒主簿。在刘宋大明四年,他被举荐为秀才;他的哥哥刘璲也很有名,早先已经被州里举荐了。到这时候,别驾东海人王元曾写信给刘瓛的父亲刘惠说:“这几年你家孩子接连被选为秀才,州里可以说是得到了人才。”朝廷授予他奉朝请的官职,他没有接受。

〔2〕少笃学,博通《五经》。聚徒教授,常有数十人。丹阳尹袁粲于后堂夜集,瓛在座,粲指庭中柳树谓瓛曰:“人谓此是刘尹时树,每想高风;今复见卿清德,可谓不衰矣。”荐为秘书郎,不见用。除邵陵王郡主簿,安陆王国常侍,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公事免。瓛素无宦情,自此不复仕。除车骑行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并不拜。袁粲诛,瓛微服往哭,并致赙助。

(刘瓛)年少时勤奋好学,博通《五经》。他招收学生讲授学业,常常有几十人。丹阳尹袁粲在后堂举办夜间集会,刘瓛在座,袁粲指着庭院中的柳树对刘瓛说:“人们说这是刘尹(刘惔)时的柳树,常常想起他的高风亮节;如今又见到您的清高品德,真可谓后继有人了。”袁粲推荐他担任秘书郎,没有被任用。后来被任命为邵陵王主簿、安陆王国常侍、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因公事被免职。刘瓛一向没有做官的意愿,从此不再出仕。又被任命为车骑行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都没有接受。袁粲被杀后,刘瓛穿着便服前往哭吊,并赠送了丧礼财物。

〔3〕太祖践阼,召瓛入华林园谈语,谓瓛曰:“吾应天革命,物议以为何如?”瓛对曰:“陛下诫前轨之失,加之以宽厚,虽危可安;若循其覆辙,虽安必危矣。”既出,帝顾谓司徒褚渊曰:“方直乃尔!学士故自过人。”敕瓛使数入,而瓛自非诏见,未尝到宫门。上欲用瓛为中书郎,使吏部尚书何戢喻旨。戢谓瓛曰:“上意欲以凤池相处,恨君资轻,可且就前除,少日当转国子博士,便即后授。”瓛曰:“平生无荣进意,今闻得中书郎而拜,岂本心哉!”后以母老阙养,重拜彭城郡丞,谓司徒褚渊曰:“自省无廊庙之才,所愿唯保彭城丞耳。”上又以瓛兼总明观祭酒,除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丞如故,瓛终不就。武陵王晔为会稽太守,上欲令瓛为晔讲,除会稽郡丞,学徒从之者转众。

太祖(齐高帝萧道成)即位后,召见刘瓛进入华林园谈话,对刘瓛说:“我顺应天命进行变革,大家的议论认为怎么样?”刘瓛回答说:“陛下以过去的失误为戒,再加上宽厚待人,即使处于危境也能安定;如果沿袭前人的覆辙,即使安宁也一定会危险。”出来之后,皇帝回头对司徒褚渊说:“他正直如此!学士果然胜过常人。”下令让刘瓛多次入宫,但刘瓛除非有诏命召见,从未到过宫门。皇上想任命刘瓛为中书郎,派吏部尚书何戢去传达旨意。何戢对刘瓛说:“皇上的意思是想让您担任中书郎,可惜您的资历太浅,可以暂且先担任之前的官职,过几天会转任国子博士,之后再正式授职。”刘瓛说:“我平生没有追求荣华富贵的意思,现在听到要担任中书郎才去就职,哪里是我的本心呢!”后来因为母亲年老无人奉养,再次被任命为彭城郡丞,他对司徒褚渊说:“我自认为没有朝廷栋梁之才,所希望的只是保住彭城郡丞这个职位罢了。”皇上又让刘瓛兼任总明观祭酒,任命他为豫章王萧嶷的骠骑记室参军,郡丞的职务照旧,刘瓛最终没有就任。武陵王萧晔任会稽太守,皇上想让刘瓛给萧晔讲学,任命他为会稽郡丞,跟着他学习的学生越来越多。

〔4〕永明初,竟陵王子良请为征北司徒记室。瓛与张融、王思远书曰:“奉教使恭召,会当停公事,但念生平素抱,有乖恩顾。吾性拙人间,不习仕进,昔尝为行佐,便以不能及公事免黜,此皆眷者所共知也。量己审分,不敢期荣。夙婴贫困,加以疏懒,衣裳容发,有足骇者。中以亲老供养,褰裳徒步,脱尔逮今,二代一纪。先朝使其更自修正,勉厉于阶级之次,见其繿缕,或复赐以衣裳,袁、褚诸公咸加劝励,终不能自反也。一不复为,安可重为哉?昔人有以冠一免不重加于首,每谓此得进止之仪。古者以贤制爵,或有秩满而辞老,以庸制禄,或有身病而求归者,永瞻前良,在己何若。又上下年尊,益不愿居官次,废晨昏也。先朝为此,曲申从许,故得连年不拜荣授,而带帖薄禄。既习此岁久,又齿长疾侵,岂宜摄斋河间之听,厕迹东平之僚?本无绝俗之操,亦非能偃蹇为高,此又诸贤所当深察者也。近奉初教,便自希得托迹于客游之末,而固辞荣级,其故何耶?以古之王侯大人,或以此延四方之士,甚美者则有辐凑燕路,慕君王之义,骧镳魏阙,高公子之仁,继有追申、白而入楚,羡邹枚而游梁,吾非敢叨夫曩贤,庶欲从九九之遗踪。既于闻道集泮不殊,而幸无职司拘碍,可得奉温凊,展私计,志在此尔。”除步兵校尉,并不拜。

永明初年,竟陵王萧子良想请刘瓛担任征北司徒记室。刘瓛写信给张融、王思远说:“接到您的命令恭敬地召我来,本应该放下公事前去,但想到平生的志向,跟您的恩顾有些违背。我生性笨拙,不擅长人情世故,也不习惯做官,以前做过行佐,就因为处理不好公事被免职,这点亲近的人都知道。我估量自己,认清本分,不敢指望荣华富贵。一直受贫困折磨,加上疏懒,衣服和头发都邋遢得吓人。中间因为父母年老要供养,提起衣裳步行去做官,一晃到现在,过了两代十二年。前朝让我重新改正自己,鼓励我在官阶上求进步,看到我衣衫褴褛,有时还赐我衣服,袁粲、褚渊这些人都劝勉我,但终究没改过来。一旦不再做官,怎么可以再去做呢?古人认为帽子一旦脱下就不再戴在头上,我常觉得这说明了进退的道理。古代凭贤能授爵位,有人任期满了就告老;凭功劳给俸禄,有人身体有病就请求回家。看看前代的贤人,我自己算什么呢?加上父母年纪都很大了,我更不愿意做官而荒废了早晚请安。前朝为了这个,特意允许我,所以我能好多年不接受高官,只挂个名领点薄俸。既然这样习惯了多年,又年纪大了疾病缠身,哪里适合整好衣冠去河间听政,混在东平的僚属里呢?我本来就没有超脱世俗的节操,也不能傲慢装清高,这点各位贤者应该深察。最近接到您最初的教令,我就希望托身客游的行列,坚决推辞荣显的品级,为什么呢?因为古代的王侯大人,有人用这办法招揽四方之士,更好的则像辐条聚集燕路,仰慕君王的义气;驱马奔向魏阙,崇尚公子的仁德;接着有追踪申公、白生入楚的,羡慕邹阳、枚乘游梁的。我不敢比肩那些前贤,只想追随‘九九’那样的隐士。既然这和‘闻道集泮’没什么不同,而且有幸没有官职拘束,可以伺候父母温凊,打理自己的私事,志向就在这里罢了。”后来被任命为步兵校尉,也没有去上任。

〔5〕瓛姿状纤小,儒学冠于当时,京师士子贵游莫不下席受业。性谦率通美,不以高名自居。游诣故人,唯一门生持胡床随后,主人未通,便坐问答。住在檀桥,瓦屋数间,上皆穿漏。学徒敬慕,不敢指斥,呼为青溪焉。竟陵王子良亲往修谒。七年463,表世祖为瓛立馆,以扬烈桥故主第给之,生徒皆贺。瓛曰:“室美为人灾,此华宇岂吾宅邪?幸可诏作讲堂,犹恐见害也。”未及徙居,遇病,子良遣从瓛学者彭城刘绘、顺阳范缜将厨于瓛宅营斋。及卒,门人受学者并吊服临送。时年五十六。

刘瓛身材矮小,儒学在当时首屈一指,京城的士人和贵族子弟没有不离开座位前来听他讲课的。他性情谦虚直率,通达和善,从不因为名声大就端架子。去拜访老朋友的时候,只带一个学生拿着胡床跟在后面,主人还没通报,他就坐下来跟人聊上了。他住在檀桥,有几间瓦房,屋顶都漏雨。学生们敬畏仰慕他,不敢直呼其名,就称他为“青溪”。竟陵王萧子良亲自上门拜访。永明七年,萧子良上表请求齐世祖给刘瓛建学馆,把扬烈桥边上原来公主的府第赐给他,学生们都来祝贺。刘瓛说:“房子太漂亮会给人招灾,这华丽的屋子哪是我住的地方?幸亏可以下诏把它改成讲堂,就算这样我还怕惹祸呢。”还没来得及搬家,他就生病了,萧子良派跟刘瓛学习的彭城人刘绘、顺阳人范缜带着厨房用具到他家设斋祈福。等到他去世,受业的学生们都穿着丧服来送葬。那年他五十六岁。

〔6〕瓛有至性,祖母病疽经年,手持膏药,渍指为烂。母孔氏甚严明,谓亲戚曰:“阿称便是今世曾子。”阿称,瓛小名也。年四十余,未有婚对。建元中,太祖与司徒褚渊为瓛娶王氏女。王氏椓壁挂履,土落孔氏床上,孔氏不悦,瓛即出其妻。及居父丧,不出庐,足为之屈,杖不能起。今上天监元年,下诏为瓛立碑,谥曰贞简先生。所著文集,皆是《礼》义,行于世。

刘瓛天性纯孝,祖母患毒疮多年,他亲手拿着膏药为祖母敷药,手指被药汁浸泡得都溃烂了。他的母亲孔氏非常严厉明理,对亲戚们说:“阿称就是当今的曾子。”阿称是刘瓛的小名。他四十多岁时,还没有婚配。建元年间,齐高帝和司徒褚渊为他娶了王氏的女儿。他的妻子在墙上钉钉子挂鞋子,墙土掉到孔氏的床上,孔氏不高兴,刘瓛就休掉了他的妻子。等到为父亲守丧时,他不离开守丧的草房,脚都弯曲了,拄着拐杖也站不起来。当今天子梁武帝天监元年,下诏为刘瓛立碑,赠谥号为贞简先生。他所著的文集,都是关于《礼》经的义理,流传于世上。

〔7〕初,瓛讲《月令》毕,谓学生严植曰:“江左以来,阴阳律数之学废矣。吾今讲此,曾不得其仿佛。”时济阳蔡仲熊礼学博闻,谓人曰:“凡钟律在南,不容复得调平。昔五音金石,本在中土;今既来南,土气偏陂,音律乖爽。”瓛亦以为然。仲熊历安西记室,尚书左丞。瓛弟琎。

起初,刘瓛讲完《月令》后,对学生严植说:“自从东晋南渡以来,阴阳律数的学问就荒废了。我今天讲这些,连个大概都没能讲清楚。”当时济阳的蔡仲熊精通礼学,见识广博,对人说:“凡是音律在南朝,不可能再达到和谐平整。过去五音和乐器,本来在中原;现在已经来到南方,地气偏斜,音律就会错乱。”刘瓛也认为他说得对。蔡仲熊先后担任过安西记室、尚书左丞。刘瓛的弟弟叫刘琎。

〔8〕琎字子璥。方轨正直。宋泰豫中,为明帝挽郎。举秀才,建平王景素征北主簿,深见礼遇。邵陵王征虏安南行参军。建元初,为武陵王晔冠军征虏参军。晔与僚佐饮,自割鹅炙。琎曰:“应刃落俎,膳夫之事,殿下亲执鸾刀,下官未敢安席。”因起请退。与友人孔澈同舟入东,澈留目观岸上女子,琎举席自隔,不复同坐。豫章王太尉板行佐。兄瓛夜隔壁呼琎共语,琎不答,方下床著衣立,然后应。瓛问其久,琎曰:“向束带未竟。”其立操如此。文惠太子召琎入侍东宫,每上事,辄削草。寻署中兵,兼记室参军大司马军事。射声校尉,卒官。

刘琎字子璥。他品行方正,做事正直。南朝宋泰豫年间,他担任明帝的挽郎。后被举荐为秀才,在建平王刘景素手下担任征北主簿,深得厚待。又任邵陵王的征虏安南行参军。齐建元初年,担任武陵王萧晔的冠军征虏参军。萧晔与僚属一起饮酒,亲手割烤鹅肉。刘琎说:“刀落肉入砧板,这是厨师的事,殿下您亲手持刀,在下不敢安心入座。”于是起身请求退下。曾与友人孔澈一同乘船东下,孔澈盯着岸上的女子看,刘琎便举起席子隔开自己,不再同坐。后来被豫章王太尉任命为行佐。他哥哥刘瓛夜里在隔壁叫他说话,刘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下床穿好衣服站好,然后才应答。刘瓛问他为什么这么久,刘琎说:“刚才衣带还没系好。”他的操守就是这样。文惠太子召刘琎入东宫侍候,每次呈报公事,总是销毁草稿。不久任命他为中兵参军,兼任记室参军和大司马军事。后来担任射声校尉,在任上去世。

〔9〕陆澄,字彦渊,吴郡吴人也。祖邵,临海太守。父瑗,州从事。澄少好学,博览无所不知,行坐眠食,手不释卷。起家太学博士,中军卫军府行佐,太宰参军,补太常丞,郡主簿,北中郎行参军。

陆澄,字彦渊,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邵,曾任临海太守。父亲陆瑗,担任州从事。陆澄从小喜好学习,博览群书,无所不知,无论行走、坐下、睡眠、吃饭,都不放下书卷。他初任官职是太学博士,又任中军卫军府行佐、太宰参军,补任太常丞、郡主簿、北中郎行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