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礼仪繁博,与天地而为量,纪国立君,人伦攸始。三代遗文,略在经诰,盖秦余所亡逸也。汉初叔孙通制汉礼,而班固之志不载。及至东京,太尉胡广撰《旧仪》,左中郎蔡邕造《独断》,应劭、蔡质咸缀识时事,而司马彪之书不取。魏氏籍汉末大乱,旧章殄灭,侍中王粲、尚书卫觊集创朝仪,而鱼豢、王沈、陈寿、孙盛并未详也。吴则太史令丁孚拾遗汉事,蜀则孟光、许慈草建众典。晋初司空荀顗因魏代前事,撰为《晋礼》,参考今古,更其节文,羊祜、任恺、庾峻、应贞并共删集,成百六十五篇。后挚虞、傅咸缵续此制,未及成功,中原覆没,今虞之《决疑注》是遗事也。江左仆射刁协、太常荀崧,补缉旧文,光禄大夫蔡谟又踵修辑朝故。宋初因循改革,事系群儒,其前史所详,并不重述。永明二年484,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定礼乐。于是诏尚书令王俭制定新礼,立治礼乐学士及职局,置旧学四人,新学六人,正书令史各一人,干一人,秘书省差能书弟子二人。因集前代,撰治五礼,吉、凶、宾、军、嘉也。文多不载。若郊庙庠序之仪,冠婚丧纪之节,事有变革,宜录时事者,备今志。其舆辂旗常,与往代同异者,更立别篇。
礼仪繁多广博,与天地一样宏大,治理国家、确立君主,人伦从此开始。夏商周三代的遗留文献,大致保存在经典诰命中,大概是被秦朝焚书所散失的。汉初叔孙通制定了汉朝礼仪,但班固的《汉书·志》没有记载。到了东汉,太尉胡广撰写了《旧仪》,左中郎蔡邕写了《独断》,应劭、蔡质都撰写记载当时的事情,但司马彪的《续汉书》没有采用。曹魏趁着汉末大乱,旧有典章制度毁灭,侍中王粲、尚书卫觊搜集创建朝廷礼仪,但鱼豢、王沈、陈寿、孙盛都没有详细记载。吴国这边,太史令丁孚搜集汉代遗事;蜀国那边,孟光、许慈草创各种典章制度。西晋初年司空荀顗根据曹魏的旧制,撰写《晋礼》,参考古今,修改礼仪条文,羊祜、任恺、庾峻、应贞一起删改收集,编成一百六十五篇。后来挚虞、傅咸继续完成这一制度,没来得及成功,中原就沦陷了,现在挚虞的《决疑注》就是遗留下来的东西。东晋时仆射刁协、太常荀崧,补充整理旧文献,光禄大夫蔡谟又接着修订辑录朝廷旧制。刘宋初年沿袭改革,事情由众多儒生负责,那些前代史书中已经详备的,不再重复叙述。永明二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礼乐。于是诏令尚书令王俭制定新礼,设立治礼乐学士和机构,设置旧学四人、新学六人、正书令史各一人、干一人,秘书省派能书弟子二人。于是汇集前代,编撰处理五礼,就是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文字太多不记载。至于郊祭庙享、学校礼仪,冠婚丧祭的礼节,事情有变革,应该记录当时情况的,都在本志中详备。那些车舆旗帜等,与前代有同有异的,另立篇章。
〔2〕建元元年479七月,有司奏:“郊殷之礼,未详郊在何年?复以何祖配郊?殷复在何时?未郊得先殷与不?明堂亦应与郊同年而祭不?若应祭者,复有配与无配?不祀者,堂殿职僚毁置云何?”八座丞郎通关博士议。曹郎中裴昭明、仪曹郎中孔逷议:“今年七月宜殷祠,来年正月宜南郊明堂,并祭而无配。”殿中郎司马宪议:“南郊无配,飨祠如旧;明堂无配,宜应废祀。其殷祠同用今年十月。”
建元元年七月,有关部门上奏说:“关于郊祭和殷祭的礼仪,不清楚郊祭应该在哪一年举行?又应该用哪位祖先配享郊祭?殷祭又应该在什么时候?没有举行郊祭可以先举行殷祭吗?明堂祭祀是否应该和郊祭在同一年举行?如果应该祭祀,是有配享还是没有配享?如果不祭祀,明堂的殿堂和职官是撤销还是保留?”尚书省的八座、丞郎以及博士们共同商议。曹郎中裴昭明和仪曹郎中孔逷建议:“今年七月应该举行殷祭,明年正月应该举行南郊和明堂祭祀,一起祭祀但没有配享。”殿中郎司马宪建议:“南郊祭祀没有配享,宴飨祭祀照旧例;明堂没有配享,应该废除祭祀。殷祭同样在今年十月举行。”
〔4〕案《礼记·王制》,天子先祫后时祭,诸侯先时祭后祫。《春秋》鲁僖二年祫,明年春禘,自此以后,五年再殷。《礼纬·稽命征》曰:“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经》《记》所论禘祫与时祭,其言详矣,初不以先殷后郊为嫌。至于郊配之重,事由王迹,是故杜林议云“汉业特起,不因缘尧,宜以高帝配天”。魏高堂隆议以舜配天。蒋济云“汉时奏议,谓尧已禅舜,不得为汉祖,舜亦已禅禹,不得为魏之祖。今宜以武皇帝配天”。晋、宋因循,即为前式。又案《礼》及《孝经援神契》并云:“明堂有五室,天子每月于其室听朔布教,祭五帝之神,配以有功德之君。”《大戴礼记》曰:“明堂者,所以明诸侯尊卑也”。许慎《五经异义》曰:“布政之宫,故称明堂。明堂,盛貌也。”《周官·匠人职》称明堂有五室。郑玄云:“周人明堂五室,帝一室也。”初不闻有文王之寝。《郑志》赵商问云:“说者谓天子庙制如明堂,是为明堂即文庙邪?”郑答曰:“明堂主祭上帝,以文王配耳,犹如郊天以后稷配也。”袁孝尼云:“明堂法天之宫,本祭天帝,而以文王配,配其父于天位则可,牵天帝而就人鬼,则非义也。”太元十三年,孙耆之议,称“郊以祀天,故配之以后稷;明堂以祀帝,故配之以文王。由斯言之,郊为皇天之位,明堂即上帝之庙”。徐邈谓“配之为言,必有神主;郊为天坛,则堂非文庙”。《史记》云赵绾、王臧欲立明堂,于时亦未有郊配。汉又祀汾阴五畤,即是五帝之祭,亦未有郊配。“议者或谓南郊之日,已旅上帝,若又以无配而特祀明堂,则一日再祭,于义为黩。案古者郊本不共日。”蔡邕《独断》曰:“祠南郊,祀毕,次北郊,又次明堂、高庙、世祖庙,谓之五供。”马融云:“郊天之祀,咸以夏正,五气用事,有休有王,各以其时,兆于方郊,四时合岁,功作相成,亦以此月总旅明堂。”是则南郊、明堂各日之证也。近代从省,故与郊同日,犹无烦黩之疑。何者?其为祭虽同,所以致祭则异。孔晁云,言五帝佐天化育,故有从祀之礼,旅上帝是也。至于四郊明堂,则是本祀之所,譬犹功臣从飨,岂复废其私庙。且明堂有配之时,南郊亦旅上帝,此则不疑于共日,今何故致嫌于同辰。又《礼记》“天子祭天地、四方、山川、五祀,岁遍”。《尚书·洛诰》“咸秩无文”。《诗》云“昭事上帝,聿怀多福”。据此诸义,则四方、山川,犹必享祀,五帝大神,义不可略。魏文帝黄初二年正月,郊天地明堂,明帝太和元年正月,以武皇帝配天,文皇帝配上帝,然则黄初中南郊明堂,皆无配也。又郊日及牲色,异议纷然。《郊特牲》云:“郊之用辛,周之始郊也。”卢植云“辛之为言自新洁也。”郑玄云:“用辛日者,为人当斋戒自新洁也”。汉魏以来,或丁或己,而用辛常多。考之典据,辛日为允。《郊特牲》又云,郊牲币宜以正色。缪袭据《祭法》,云天地骍犊,周家所尚,魏以建丑为正,牲宜尚白。《白虎通》云,三王祭天,一用夏正,所以然者,夏正得天之数也。魏用异朔,故牲色不同。今大齐受命,建寅创历,郊庙用牲,一依晋、宋。谓宜以今年十月殷祀宗庙。自此以后,五年再殷。来年正月上辛,有事南郊。宜以共日,还祭明堂。又用次辛,飨祀北郊。而并无配。牺牲之色,率由旧章。
根据《礼记·王制》记载,天子先举行祫祭(合祭祖先),再举行四季的常规祭祀;诸侯则先举行常规祭祀,再举行祫祭。《春秋》记载鲁僖公二年举行了祫祭,第二年春天举行了禘祭,从此以后,每五年举行一次盛大的殷祭。《礼纬·稽命征》说:“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经典和传注关于禘、祫和时祭的论述已经很详细了,原本并不认为先举行殷祭而后举行郊祭有什么不妥。至于郊祭配享的重要性,根据帝王业绩而来,所以杜林建议说:“汉朝基业突然兴起,并非继承尧的帝位,应该以汉高帝配享上天。”魏国的高堂隆建议以舜配享上天。蒋济说:“汉朝时的奏议认为,尧已经禅位给舜,不能成为汉朝的始祖,舜也已经禅位给禹,不能成为魏国的祖先。现在应该以魏武帝配享上天。”晋朝和刘宋沿用这一做法,成为前代的规定。又根据《礼》和《孝经援神契》都说:“明堂有五间房间,天子每月在其中一间房间处理政务和颁布教化,祭祀五帝之神,并配享那些有功德之君。”《大戴礼记》说:“明堂,是用来表明诸侯尊卑的场所。”许慎《五经异义》说:“明堂是颁布政令的宫殿,所以称为明堂。明堂,是盛大的意思。”《周官·匠人职》称明堂有五间房间。郑玄说:“周朝的明堂有五间房间,每一间房间对应一位上帝。”原来并没有听说有文王的寝庙。《郑志》记载赵商问:“有人说天子的庙制像明堂,那么明堂就是文王的庙吗?”郑玄回答说:“明堂主要祭祀上帝,用文王配享而已,犹如郊祭上天以后稷配享一样。”袁孝尼说:“明堂是效法天空的宫室,本来祭祀天帝,用文王配享,把父亲配享在天位是可以的,但把天帝拉来与人鬼相配,就不合义理了。”太元十三年,孙耆之的建议说:“郊祭用来祭祀天,所以以后稷配享;明堂用来祭祀帝,所以以文王配享。由此来说,郊祭是皇天的位置,明堂是上帝的庙。”徐邈说:“所谓配享,必定要有神主;郊祭是天坛,那么明堂就不是文王的庙。”《史记》记载赵绾、王臧想要建立明堂,当时也没有郊祭配享。汉朝又祭祀汾阴五畤,这就是五帝的祭祀,也没有郊祭配享。“讨论的人有的说南郊的日子,已经祭祀了上帝,如果再以没有配享为理由而单独祭祀明堂,那就一天祭祀两次,在道理上就亵渎了。根据古礼,郊祭本来不在同一天。”蔡邕《独断》说:“祭祀南郊,祭祀完毕,接着祭祀北郊,再接着祭祀明堂、高庙、世祖庙,称作五供。”马融说:“郊祭上天的祭祀,都在夏历正月举行,五气当令,有休有王,各自按照时节,在四方郊外进行祭祀,四季配合岁月,功业相互成就,也在这个月总合祭祀于明堂。”这就是南郊和明堂各在不同日子的证据。近代为了省事,所以与郊祭同一天,仍然没有繁杂亵渎的疑虑。为什么呢?虽然都是祭祀,但祭祀的方式不同。孔晁说,五帝辅佐上天化育万物,所以有从祀的礼仪,这就是旅上帝。至于四郊和明堂,则是本来祭祀的场所,好比功臣陪祭,难道还会废除他们自家的庙吗?而且明堂有配享的时候,南郊也祭祀上帝,这样就不怀疑同一天,现在为什么又对同一时辰产生嫌疑呢?又《礼记》说:“天子祭祀天地、四方、山川、五祀,每年遍祭。”《尚书·洛诰》说:“都按次序祭祀,即使没有文字记载的也要祭祀。”《诗经》说:“光明地事奉上帝,就会得到很多福气。”根据这些义理,那么四方、山川尚且必须祭祀,五帝大神更不可以忽略。魏文帝黄初二年正月,在南郊、明堂同时祭祀天地,明帝太和元年正月,以武皇帝配享上天,文皇帝配享上帝,然而黄初年间南郊和明堂都没有配享。另外,关于郊祭的日子和祭牲的颜色,争议很多。《郊特牲》说:“郊祭用辛日,是周朝最初郊祭的日子。”卢植说:“辛的意思是自我更新洁净。”郑玄说:“用辛日,是因为人应当斋戒来自我更新洁净。”汉魏以来,有时用丁日,有时用己日,但用辛日的时候较多。考查典籍依据,辛日是合适的。《郊特牲》又说,郊祭用的牲和币应该用纯正的颜色。缪袭根据《祭法》说,天地祭祀用红色牛犊,是周朝崇尚的,魏国以建丑月(农历十二月)为正月,祭牲应该崇尚白色。《白虎通》说,夏商周三代之王祭祀上天,一律用夏历正月,这样做的原因是夏历正月符合上天的运数。魏国使用不同的历法,所以祭牲的颜色不同。现在大齐承受天命,以建寅月(农历正月)为岁首创立新历法,郊祭和庙祭用牲,完全依照晋朝和宋制。建议应该在今年十月举行殷祭祭祀宗庙。从此以后,每五年举行一次殷祭。明年正月上辛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应该在同一天,回到明堂祭祀。又用次辛日,在北郊祭祀。都没有配享。牺牲的颜色,全都遵循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