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永明中,世祖以婚礼奢费,敕诸王纳妃,上御及六宫依礼止枣栗腶脩,加以香泽花粉,其余衣物皆停。唯公主降嫔,则止遗舅姑也。永泰元年765,尚书令徐孝嗣议曰:“夫人伦之始,莫重冠婚,所以尊表成德,结欢两姓。年代污隆,古今殊则,繁简之仪,因时或异。三加废于士庶,六礼限于天朝,虽因习未久,事难顿改,而大典之要,深宜损益。案《士冠礼》,三加毕,乃醴冠者,醴则唯一而已,故醴辞无二。若不醴,则每加辄醮以酒,故醮辞有三。王肃云‘醴本古,其礼重,酒用时味,其礼轻故也’。或醴或醮,二三之义,详记于经文。今皇王冠毕,一酌而已,即可拟古设醴;而犹用醮辞,实为乖衷。寻婚礼实篚以四爵,加以合卺,既崇尚质之理,又象泮合之义。故三饭卒食,再酳用卺。先儒以礼成好合,事终于三,然后用卺合。仪注先酳卺,以再以三,有违旨趣。又《郊特牲》曰‘三王作牢用陶匏’。言太古之时,无共牢之礼,三王作之,而用太古之器,重夫妇之始也。今虽以方樏示约,而弥乖昔典。又连卺以钅巢,盖出近俗。复别有牢烛,雕费采饰,亦亏曩制。方今圣政日隆,声教惟穆,则古昔以敦风,存饩羊以爱礼,沿袭之规,有切治要,嘉礼实重,宜备旧章。谓自今王侯已下冠毕一酌醴,以遵古之义。醴即用旧文,于事为允。婚亦依古,以卺酌终酳之酒,并除金银连钅巢,自余杂器,悉用埏陶。堂人执烛,足充爇燎,牢烛华侈,亦宜停省。庶斫雕可期,移俗有渐。”参议并同。奏可。
永明年间,齐武帝认为婚礼太浪费,下令各王娶妃时,皇上和嫔妃们按礼仪只送枣子、栗子、干肉等物品,再加上一些香泽花粉,其他衣物都免了。只有公主出嫁,才送公婆礼物。永泰元年,尚书令徐孝嗣上书提议说:“人伦的开始,最重视冠礼和婚礼,这是为了彰显品德,联结两姓之好。时代有好坏,古今规则不同,仪式的繁简也因时而异。现在士人百姓废除了三加礼,六礼也只限于皇家执行,虽然沿袭不久,事情难以突然改变,但大典的关键,应该有所增减。根据《士冠礼》,三加之后,要用醴酒敬冠者,醴酒只有一种,所以祝辞也没有不同。如果不用醴,那每次加冠就要用酒醮,所以醮辞有三种。王肃解释说‘醴是古礼,仪式隆重;酒是时下口味,仪式较轻’。或者用醴或者用醮,有两种或三种祝辞的区别,经文里记得很清楚。现在皇帝加冠后,只喝一杯酒,就可以模仿古礼用醴;可还是用醮辞,实在不合本意。再看婚礼,用竹筐装四只爵杯,再加上合卺,既崇尚质朴,又象征夫妻一体。所以三次吃饭结束,再用卺杯漱口。先儒认为仪式完成于第三次,之后才用卺合。现在的仪注是先合卺,再用两次三次,违背了原意。另外《郊特牲》说‘三王作牢用陶匏’,意思是上古时候没有共牢之礼,三王才创制,用的是上古的陶器,尊重夫妇的开始。现在虽然用方樏表示简约,却更加违背古制。还有用金属件连接卺杯,大概是近世的习俗。另外还有牢烛,雕刻装饰很费钱,也损害了以前的制度。如今皇上圣政日盛,教化清明,效法古昔以敦厚风俗,保留祭品以示爱礼,沿袭的规矩切合治国要务,嘉礼很重要,应该完备旧典。建议从今以后,王侯以下冠礼结束后只饮一杯醴酒,以遵循古义。醴酒就用旧有的仪文,这样比较妥当。婚礼也依古制,用卺杯盛最后漱口的酒,并去除金银连卺的装饰,其余杂器全部用陶器。堂上派人执烛,足够照明,牢烛的奢华铺张也应当停省。这样或许可以去掉雕饰,逐渐改变风俗。”参与讨论的官员都同意。奏章被批准。
〔57〕晋武太始二年,有司奏,故事皇后讳与帝讳俱下。诏曰:礼,内讳不出宫,近代讳之也。建元元年343,太常上朝堂讳训。仆射王俭议曰:“后讳依旧不立训。礼天子诸侯讳群祖,臣隶既有从敬之义,宜为太常府君讳。至于朝堂榜题,本施至极,既追尊所不及,礼降于在三,晋之京兆,宋之东安,不列榜题。孙毓议称京兆列在正庙,臣下应讳,而不上榜。宋初博士司马道敬议东安府君讳宜上榜,何承天执不同,即为明据。”其有人名地名犯太常府君及帝后讳者,皆改。宣帝讳同。二名不偏讳。所以改承明门为北掖,以榜有“之”字与“承”并。东宫承华门亦改为宣华云。
晋武帝太始二年,有关部门上奏说,按照旧例,皇后的名讳与皇帝的名讳一同下达。皇帝下诏说:“礼制规定,内讳(后妃的名讳)不出宫门,近代才避讳它。”建元元年,太常呈上朝堂避讳的训示。仆射王俭议论说:“皇后的名讳依旧不设立避讳。礼制规定,天子诸侯避讳各位祖先,臣下既然有随从敬尊的道理,应该为太常府君避讳。至于朝堂的匾额,本来是用于最尊贵的人的,既然追尊达不到(不追尊到极尊),礼数就低于三尊(父、师、君),晋朝的京兆府君,宋朝的东安府君,都不列在匾额上避讳。孙毓议论说京兆府君位列在正庙,臣下应该避讳,但不上匾额。宋朝初期博士司马道敬议论说东安府君的名讳应该上匾额避讳,何承天坚持不同意见,这就是明确的证据。”如果有人名地名冒犯了太常府君和帝后的名讳,都改掉。宣帝的名讳也按同样规定避讳。两个字的名字不单独避讳一个字。所以改承明门为北掖门,因为匾额上有“之”字与“承”字并列(犯了双名之讳)。东宫的承华门也改为宣华门。
〔58〕汉末,蔡邕立汉《朝会志》,竟不就。秦人以十月旦为岁首,汉初习以大飨会,后用夏正,飨会犹未废十月旦会也。东京以后,正旦夜漏未尽七刻,鸣钟受贺,公侯以下执贽来庭,二千石以上升殿称万岁,然后作乐宴飨。张衡赋云“皇舆夙驾,登天光于扶桑”。然则虽云夙驾,必辨色而行事矣。魏武都邺,正会文昌殿,用汉仪,又设百华灯。后魏文修洛阳宫室,权都许昌,宫殿狭小,元日于城南立毡殿,青帷以为门,设乐飨会。后还洛阳,依汉旧事。晋武帝初,更定朝会仪,夜漏未尽十刻,庭燎起火,群臣集。傅玄《朝会赋》云“华灯若乎火树,炽百枝之煌煌”。此则因魏仪与庭燎并设也。漏未尽七刻,群臣入白贺,未尽五刻,就本位,至漏尽,皇帝出前殿,百官上贺,如汉仪。礼毕罢入,群臣坐,谓之辰贺。昼漏上三刻更出,百官奉寿酒,大飨作乐,谓之昼会。别置女乐三十人于黄帐外,奏《房中之歌》。江左多虞,不复晨贺,夜漏未尽十刻,开宣阳门,至平旦始开殿门,昼漏上五刻,皇帝乃出受贺。宋世至十刻乃受贺。其余升降拜伏之仪,及置立后妃王公已下祠祀夕牲拜授吊祭,皆有仪注,文多不载。
汉朝末年,蔡邕编写汉朝《朝会志》,最终没写成。秦朝人把十月初一当作一年的开始,汉朝初年沿用这个习俗举办大型宴会,后来改用夏历(以正月为岁首),但宴会的习俗仍然没有废除十月初一的集会。东汉以后,正月初一那天,夜晚漏刻还没到七刻的时候,就敲钟接受朝贺,公侯以下的官员拿着礼物来到朝廷,俸禄两千石以上的官员上殿高呼万岁,然后奏乐宴饮。张衡的赋中说“皇上的车驾早早就出发,在扶桑树上升起太阳的光芒”。所以虽然说是早出发,但一定是天色刚亮的时候才开始行动。魏武帝曹操定都邺城,元旦在文昌殿举行朝会,沿用汉朝礼仪,还设置了百华灯。后来魏文帝曹丕修建洛阳的宫殿,临时以许昌为都城,宫殿狭小,元旦在城南设立毡帐殿堂,用青色帷幕做门,设置音乐举行宴会。后来回到洛阳,依照汉朝旧例。晋武帝初年,重新制定朝会礼仪,夜晚漏刻还没到十刻,庭院里点燃火炬,群臣集合。傅玄的《朝会赋》说“华丽的灯光好像火树一样,燃烧着百枝灯火辉煌灿烂”。这是沿用了魏朝礼仪并且与庭院火炬同时设置。漏刻还没到七刻,群臣进入禀报祝贺,还没到五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到漏刻滴完,皇帝出来到前殿,百官上前祝贺,如同汉朝礼仪。礼仪结束退入,群臣坐下,称为辰贺。白天漏刻上三刻(大约上午九点)再次出来,百官进献寿酒,举行盛大宴会奏乐,称为昼会。另外设置三十名女乐在黄帐外面,演奏《房中之歌》。东晋时期多有战乱,不再举行晨贺,夜晚漏刻没到十刻,打开宣阳门,到天亮才打开殿门,白天漏刻上五刻,皇帝才出来接受祝贺。刘宋时期到十刻才接受祝贺。其余关于升堂、下拜、俯伏的礼仪,以及设置皇后、妃子、王公以下的祭祀、夕牲、拜授、吊祭等,都有礼仪规定,文字太多这里就不记载了。
〔59〕三月三日曲水会,古禊祭也。汉《礼仪志》云“季春月上巳,官民皆洁濯于东流水上,自洗濯祓除去宿疾为大洁”。不见东流为何水也。晋中朝云,卿已下至于庶民,皆禊洛水之侧,事见诸《禊赋》及《夏仲御传》也。赵王伦篡位,三日,会天渊池诛张林。怀帝亦会天渊池赋诗。陆机云“天渊池南石沟,引御沟水,池西积石为禊堂。跨水,流杯饮酒”。亦不言曲水。元帝又诏罢三日弄具。今相承为百戏之具,雕弄技巧,增损无常。
三月三日的曲水会,是古代禳祭的仪式。汉朝《礼仪志》记载:“春季最后一个月(季春月)的上巳日(初三),官员和百姓都在东流水上洁净洗涤,自己洗浴驱除邪气,祛除旧病,称为大洁。”但不知道东流水到底指的是哪条河。晋朝中期说,从卿大夫以下的官员一直到普通百姓,都在洛水边举行禳祭,这件事记载在《禊赋》和《夏仲御传》里。赵王司马伦篡位那年,三月三日他在天渊池聚会并杀了张林。晋怀帝也在天渊池聚会赋诗。陆机说:“天渊池南边有石砌水沟,引进了御沟的水,池西边用石头堆砌成禊堂。水沟跨过水面,人们在水边流杯饮酒。”但也没有提到曲水。晋元帝又下诏取消了三月三日的玩具。现在流传下来则成为各种杂耍戏法的道具,雕刻精美,技巧繁多,增减变化没有定规。
〔60〕史臣曰:案禊与曲水,其义参差。旧言阳气布畅,万物讫出,姑洗洁之也。巳者祉也,言祈介祉也。一说,三月三日,清明之节,将修事于水侧,祷祀以祈丰年。应劭云:“禊者,洁也,言自洁濯也。或云汉世有郭虞者,以三月上辰生二女,上巳又生一女,二日中频生皆死,时俗以为大忌,民人每至其日,皆适东流水祈祓自洁濯,浮酌清流,后遂为曲水。”案高后祓霸上,马融《梁冀西第赋》云“西北戌亥,玄石承输。虾蟆吐写,庚辛之域”。即曲水之象也。今据禊为曲水事,应在永寿之前已有,祓除则不容在高后之后。祈农之说,于事为当。
史官说:根据记载,禊和曲水这两个事情,它们的含义有些出入。老的说法是,春天阳气通畅,万物都生长出来了,姑洗这个乐律象征着洁净。巳字代表福祉,意思是祈求大福。另一种说法是,三月三日是清明节,人们会在水边举行活动,祭祀祈祷来祈求丰收。应劭说:“禊就是清洁的意思,指的是自己洗浴干净。也有人说汉代有个叫郭虞的人,在三月上辰日生了两个女儿,上巳日又生了一个女儿,两天里接连生产都死了,当时民间认为这是大忌讳,所以每到这一天,人们都到东流的水边祈求去除灾祸、自我清洁,在清流上漂浮酒杯饮酒,后来就演变成了曲水。”根据吕后在霸上举行祓除仪式,马融的《梁冀西第赋》里说“西北戌亥,玄石承输。虾蟆吐写,庚辛之域”,这就是曲水的象征。现在根据禊成为曲水这件事,应该在永寿年间之前就已经有了,祓除仪式不可能在高后之后才出现。至于祈求丰收的说法,从事情来看是合理的。
〔61〕九月九日马射。或说云,秋金之节,讲武习射,像汉立秋之礼。
九月九日举行骑马射箭的活动。有人说,秋天在五行中属金,这个时节适合讲习武事、练习射箭,这是仿照汉代立秋时的礼仪。
〔62〕史臣曰:案晋中朝元会,设卧骑、倒骑、颠骑,自东华门驰往神虎门,此亦角抵杂戏之流也。宋武为宋公,在彭城,九日出项羽戏马台,至今相承,以为旧准。
史臣说:据查考,晋朝中期元旦朝会时,安排了卧骑、倒骑、颠骑这些杂技骑术,从东华门一路奔驰到神虎门,这也算是角抵杂戏那一类玩意儿。后来宋武帝刘裕在当宋公的时候,坐镇彭城,九月九日那天登上项羽的戏马台,这个做法一直流传下来,成了当时的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