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彭城,从子索儿寇淮阴,山阳太守程天祚举城叛,徐州刺史申令孙又降,征太祖讨之。时太祖平东贼还,又将南讨,出次新亭,前军已发,而索儿自睢陵渡淮,马步万余人,击杀台军主孙耿,纵兵逼前军张永营,告急。明帝闻贼渡,遽追太祖往救之,屯破釜。索儿向钟离,永遣宁朔将军王宽据盱眙,遏其归路。索儿击破台军主高道庆,走之于石鳖,将西归。王宽与军主任农夫先据白鹄涧,张永遣太祖驰督宽,索儿东要击太祖,使不得前。太祖鼓行结阵,直入宽垒,索儿望见不敢发。经数日,索儿引军顿石梁,太祖追之至葛冢,候骑还云贼至,太祖乃顿军引管,分两马军夹营外以待之。俄顷,贼马步奄至,又推火车数道攻战。相持移日,乃出轻兵攻贼西,使马军合击其后,贼众大败,追奔获其器仗。进屯石梁涧北。索儿夜遣千人来斫营,营中惊,太祖卧不起,宣令左右案部不得动,须臾贼散。太祖议欲于石梁西南高地筑垒通南道,断贼走路,索儿果来争之。太祖率军击破之,贼马自相践藉死。索儿走向钟离,太祖追至黯黮而还。除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邑六百户。迁巴陵王卫军司马,随镇会稽。
徐州刺史薛安都在彭城反叛,他的侄子薛索儿进犯淮阴,山阳太守程天祚带领全城反叛,徐州刺史申令孙也投降了,朝廷于是征召太祖前去讨伐。当时太祖刚刚平定东边的贼寇回来,又要南征,就先驻扎在新亭。前军已经出发,而薛索儿从睢陵渡过淮河,率领万余骑兵和步兵,击杀了朝廷军队的主将孙耿,然后进逼前军张永的营地,形势危急,张永向朝廷告急。明帝听说贼军已经渡河,急忙命令太祖前往救援,驻扎在破釜。薛索儿向钟离进发,张永派遣宁朔将军王宽占据盱眙,截断他的退路。薛索儿击败了朝廷军队的主将高道庆,把他赶到石鳖,然后准备向西退回。这时,王宽和军主任农夫已经先占据了白鹄涧,张永派太祖火速前去督战王宽。薛索儿在东面拦截太祖,企图阻止他前进。太祖击鼓前进,结成阵势,径直冲进王宽的营垒,薛索儿看到后,不敢发动进攻。过了几天,薛索儿带领军队驻扎在石梁,太祖追击到葛冢。侦察骑兵回来报告说敌人到了,太祖于是停军,分派两支骑兵在营外两侧等待。不久,敌人的骑兵步兵突然杀到,又推来火攻用的车辆从几路进攻。双方相持了一整天,太祖派出轻装部队攻击敌人西侧,并让骑兵从后面夹击,结果敌军大败,太祖部队追击,缴获了大量武器。太祖进军驻扎在石梁涧北。薛索儿半夜派一千人来偷袭营寨,营中一片惊慌,但太祖躺着不动,命令左右按兵不动,不一会儿敌人就散了。太祖计划在石梁西南的高地修筑堡垒,打通南面的道路,截断薛索儿的逃路,薛索儿果然前来争夺。太祖率领军队击破敌人,敌人的战马互相践踏而死。薛索儿逃向钟离,太祖追到黯黮才返回。战后,太祖被任命为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食邑六百户。后又升任巴陵王的卫军司马,随巴陵王镇守会稽。
〔10〕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遣临川内史张淹自鄱阳峤道入三吴,台军主沈思仁与伪龙骧将军任皇、镇西参军刘越绪各据险相守。明帝遣太祖领三千人讨之。时朝廷器甲皆充南讨,太祖军容寡阙,乃编棕皮为马具装,析竹为寄生,夜举火进军,贼望见恐惧,未战而走。还除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
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派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的险峻山路进入三吴地区。朝廷军队的主将沈思仁和叛军的龙骧将军任皇、镇西参军刘越绪各自占据险要地势对峙。宋明帝派太祖(萧道成)率领三千人讨伐他们。当时,朝廷的武器装备都用于南征,太祖的军队装备短缺,于是用棕树皮编成马甲,把竹子剖开做成旗帜,夜里举着火把进军。叛军看到后吓得要命,还没开打就逃跑了。回来后,太祖被任命为桂阳王的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
〔11〕初,明帝遣张永、沈攸之以众喻降薛安都,谓太祖曰:“吾今因此北讨,卿意以为何如?”太祖对曰:“安都才识不足,狡猾有余。若长辔缓御,则必遣子入朝;今以兵逼之,彼将惧而为计,恐非国之利也。”帝曰:“众军猛锐,何往不克!卿每杖策,幸勿多言。”安都见兵至,果引索虏,永等败于彭城。淮南孤弱,以太祖为假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淮阴。
当初,宋明帝派张永、沈攸之率领军队去招降薛安都,他对太祖(萧道成)说:“我现在想借这个机会向北征讨,你觉得怎么样?”太祖回答说:“薛安都才能智谋不足,但狡猾有余。如果用长远温和的办法来控制他,他一定会派儿子入朝侍奉;现在用军队去逼他,他会因为害怕而另做打算,恐怕对国家不利。”明帝说:“我军勇猛精锐,到哪里打不赢!你每次出谋划策,希望不要再说了。”薛安都看见宋军来到,果然引来北魏军队,张永等人在彭城战败。淮南一带势单力薄,于是任命太祖为代理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守淮阴。
〔12〕泰始三年467,沈攸之、吴喜北败于睢口。诸城戍大小悉奔归,虏遂进至淮北,围角城,戍主贾法度力弱不敌。诸将劝太祖渡岸救之,太祖不许;遣军主高道庆将数百张弩浮舰淮中,遥射城外虏,弩一发数百箭俱去,虏骑相引避之,乃命进战,城围即解。迁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持节、假冠军、督北讨如故。五年469,进督兖、青、冀三州。六年470,除黄门侍郎,领越骑校尉,不拜。复授冠军将军,留本任。
泰始三年(公元467年),沈攸之、吴喜在睢口向北进攻时战败。各个大小城寨的守军都逃跑了,敌军于是推进到淮河以北,包围了角城,守将贾法度兵力薄弱无法抵抗。诸将劝说太祖(萧道成)渡河援救角城,太祖不同意;他派军主高道庆率领几百张弩,在淮河上乘船漂浮,远远地向城外的敌军射击,弩一发能同时射出几百支箭,敌军骑兵互相牵引躲避,于是太祖命令进军攻击,角城的包围就解除了。太祖升任为都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持节、代理冠军将军,仍旧督管北讨事宜。泰始五年,又加督兖、青、冀三州。泰始六年,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兼任越骑校尉,他没有接受。又授予冠军将军,留在原任。
〔13〕明帝常嫌太祖非人臣相,而民间流言,云“萧道成当为天子”,明帝愈以为疑。遣冠军将军吴喜以三千人北使,令喜留军破釜,自持银壶酒封赐太祖。太祖戎衣出门迎,即酌饮之。喜还,帝意乃悦。七年471,征还京师,部下劝勿就征,太祖曰:“诸卿暗于见事。主上自诛诸弟,为太子稚弱,作万岁后计,何关佗族。惟应速发,事缓必见疑。今骨肉相害,自非灵长之运,祸难将兴,方与卿等戮力耳。”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时世祖以功当别封赣县,太祖以一门二封,固辞不受,诏许之。加邑二百户。明帝崩,遗诏为右卫将军,领卫尉,加兵五百人。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勔共掌机事。又别领东北选事。寻解卫尉,加侍中,领石头戍军事。
明帝刘彧总觉得太祖萧道成不是当臣子的样子,加上民间流传“萧道成该做皇帝”的说法,明帝就更加怀疑他了。明帝派冠军将军吴喜带着三千人奉命北上,让吴喜把军队留在破釜,自己拿着用银壶封好的酒赐给太祖。太祖穿着军装出门迎接,当场就倒酒喝了下去。吴喜回去复命,明帝这才高兴。泰始七年,明帝征召太祖回京城,部下劝他不要应召,太祖说:“各位看事不明。皇上自己杀了自家兄弟,是因为太子年幼,为身后事考虑,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我只有尽快出发,拖延了一定会被怀疑。如今皇室骨肉相残,这绝不是长久的气运,灾祸就要来了,我正打算和各位一起努力呢。”于是朝廷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当时世祖萧赜因为有功应当另外封在赣县,太祖认为一家两个人受封不妥,坚决推辞不接受,皇帝下诏同意了。给他增加二百户食邑。明帝驾崩,遗诏任命太祖为右卫将军,兼任卫尉,增派五百士兵。和尚书令袁粲、护军将军褚渊、领军将军刘勔共同掌管机密大事。另外还让他负责东北地区的选官事务。不久解除卫尉职务,加授侍中,兼任石头城的防卫长官。
〔14〕明帝诛戮蕃戚,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以人凡获全。及苍梧王立,更有窥窬之望,密与左右阉人于后堂习驰马,招聚士众。元徽二年五月,举兵于寻阳,收略官民,数日便办;众二万人,骑五百匹。发盆口,悉乘商旅船舰。大雷戍主杜道欣、鹊头戍主刘諐期告变,朝廷惶骇。太祖与护军褚渊、征北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集中书省计议,莫有言者。太祖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至于覆败。休范必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今应变之术,不宜念远,若偏师失律,则大沮众心。宜顿新亭、白下,坚守宫掖、东府、石头以待。贼千里孤军,后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解。我请顿新亭以当其锋;征北可以见甲守白下;中堂旧是置兵地,领军宜屯宣阳门为诸军节度;诸贵安坐殿中,右军诸人不须竞出。我自前驱,破贼必矣。”因索笔下议,并注同。
南朝宋明帝诛杀了很多藩王和皇亲国戚,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因为才能平庸得以保全。等到苍梧王(后废帝)即位后,他又有了非分之想,暗中与身边的宦官在后堂练习骑马,招兵买马。元徽二年五月,他在寻阳起兵,征召官员百姓,几天就办妥了;拥有两万士兵,五百匹战马。从盆口出发,全部乘坐商旅船只。大雷戍的守将杜道欣、鹊头戍的守将刘諐期报告了叛乱,朝廷上下惊慌恐惧。太祖(萧道成)与护军褚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在中书省商议,没有人先发言。太祖说:“以前上游谋反的人,都是因为拖延迟缓而导致失败。刘休范一定会以过去的失败为教训,轻兵快速南下,趁我们没有防备。现在的应对策略,不应该考虑长远,如果偏师失利,就会大大挫伤士气。应该驻扎在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石头城等待。敌人是千里而来的孤军,后面没有物资储备,想求战又得不到,自然会瓦解。我请求驻扎新亭以抵挡他的锋芒;征北将军可以带兵防守白下;中堂原是屯兵的地方,领军应该屯兵宣阳门作为各军的调度;各位贵人安坐殿中,右军诸人不必争相出战。我亲自做前锋,打败敌人是一定的。”于是取来纸笔写下决议,并注明大家都同意。
〔15〕中书舍人孙千龄与休范有密契,独曰:“宜依旧遣军据梁山、鲁显间,右卫若不出白下,则应进顿南州。”太祖正色曰:“贼今已近,梁山岂可得至。新亭既是兵冲,所以欲死报国耳。常日乃可屈曲相从,今不得也。”座起,太祖顾谓刘勔曰:“领军已同鄙议,不可改易。”乃单车白服出新亭。加太祖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平南将军,加鼓吹一部。
中书舍人孙千龄和刘休范有秘密勾结,他独自提议说:“应该按照老办法派兵驻守在梁山和鲁显之间,右卫将军如果不出兵白下,就应该进军驻扎在南州。”太祖严肃地说:“敌军现在已经逼近,梁山哪里还来得及赶到?新亭正是军事要冲,我所以打算拼死报国。平时或许可以委屈顺从,现在不行了。”说完站起身来,太祖回头对刘勔说:“领军已经同意我的意见,不能更改了。”于是只乘一辆车、穿着白衣服出城前往新亭。朝廷随即加封太祖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平南将军,并配给一部鼓吹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