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部分讲的是东夷、西戎、蛮、西域各国和蠕蠕这些古代的民族和地区。
〔2〕东夷之国,朝鲜为大。得箕子之化,其器物犹有礼乐云。魏时,朝鲜以东,马韩、辰韩之属,世通中国。自晋过江,泛海来使,有高句丽、百济,而宋、齐间常通职贡,梁兴又有加焉。扶桑国,在昔未闻也,梁普通中有道人称自彼而至,其言元本尤悉,故并录焉。
东夷各国里面,朝鲜是最大的。它受到箕子教化的影响,那里的器物还保留着礼乐的遗风。曹魏的时候,在朝鲜东边,马韩、辰韩这些国家,世世代代和中国往来。自从晋室南渡之后,它们渡海来出使,有高句丽、百济,在宋朝、齐朝的时候经常进贡,到了梁朝又有增加。扶桑国,以前从没听说过,梁朝普通年间有个道士自称从那里来,他说的原委特别详细,所以一并记录下来。
〔3〕高句丽,在辽东之东千里,其先所出,事详《北史》。地方可二千里,中有辽山,辽水所出。汉、魏世,南与朝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接。其王都于丸都山下。地多大山深谷,无原泽,百姓依之以居,食涧水。虽土著,无良田,故其俗节食,好修宫室。于所居之左,大立屋祭鬼神,又祠零星、社稷。人性凶急,喜寇钞。其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皂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言语诸事,多与夫余同,其性气衣服有异。本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慎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本消奴部为王,微弱,桂娄部代之。其置官,有对卢则不置沛者,有沛者则不置对卢。俗喜歌舞,国中邑落,男女每夜群聚歌戏。其人洁净自喜,善藏酿,跪拜申一脚,行皆走。以十月祭天大会。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主簿头所著似帻而无后,其小加著折风,形如弁。其国无牢狱,有罪者则会诸加评议,重者便杀之。没入其妻子。其俗好淫,男女多相奔诱。已嫁娶便稍作送终之衣。其死葬,有椁无棺。好厚葬,金银财币尽于送死。积石为封,列植松柏。兄死妻嫂。其马皆小,便登山。国人尚气力,便弓矢刀矛,有铠甲,习战斗。沃沮、东獩皆属焉。
高句丽这个国家,在辽东往东一千里地。他们的祖先是怎么来的,都详细记载在《北史》里。国土大概有两千里见方,中间有座辽山,辽水就是从那里发源的。在汉朝和曹魏时期,高句丽南边跟朝鲜、濊貊挨着,东边跟沃沮挨着,北边跟夫余挨着。他们的王住在丸都山下面。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大山深谷,没有平原沼泽,老百姓就靠着山和谷住,喝山沟里的水。虽然他们是定居的民族,但没有好地种,所以当地人习惯省着吃,却喜欢盖大房子。在住的地方左边,盖大房子祭祀鬼神,还祭祀星星和土神谷神。高句丽人性情凶悍急躁,喜欢抢东西当强盗。他们的官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皂衣、先人,地位高低分得很清楚。说的话和做的事,大多跟夫余人一样,只是脾气秉性和穿着打扮有区别。他们原本有五个部族,分别是消奴部、绝奴部、慎奴部、灌奴部、桂娄部。一开始是消奴部的人当王,后来消奴部没落了,桂娄部就接替了王位。他们任命官员的时候,要是有了对卢就不设沛者,有了沛者就不设对卢。当地人喜欢唱歌跳舞,城里的、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每天晚上聚在一起又唱又跳。高句丽人爱干净、讲卫生,擅长酿酒和储藏。跪拜的时候伸出一条腿,走路都是小跑。每年十月举行祭天大会。聚会的时候穿的衣服,都是用绸缎、金丝银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大加和主簿头上戴的头巾有点像帻,但后面没有垂下的部分;小加戴的叫折风,形状像个弁。这个国家没有监狱,谁犯了罪,就把各个加召集到一块儿评理,罪重的直接杀掉,老婆孩子也被没收为奴隶。当地风俗比较开放,男女之间常常互相勾搭、私奔。定了亲、成了家之后就开始慢慢准备送终的衣服。人死了下葬,有外椁但没有内棺。特别喜欢厚葬,金银财宝全都折腾到丧事里去了。用石头堆成坟头,周围种上一排排的松树柏树。哥哥死了,弟弟就娶嫂子当老婆。他们的马个头都小,但善于爬山。高句丽人崇尚勇力,擅长射箭、使刀矛,身上穿铠甲,平时就训练打仗。沃沮和东獩这两个地方都归他们管辖。
〔4〕晋安帝义熙九年413,高丽王高琏遣长史高翼奉表,献赭白马。晋以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宋武帝践阼,加琏征东大将军,余官并如故。三年407,加琏散骑常侍,增督平州诸军事。少帝景平二年424,琏遣长史马娄等来献方物,遣谒者朱邵伯、王邵子等慰劳之。元嘉十五年438,冯弘为魏所攻,败奔高丽北丰城,表求迎接。文帝遣使王白驹、赵次兴迎之,并令高丽资遣。琏不欲弘南,乃遣将孙漱、高仇等袭杀之。白驹等率所领七千余人生禽漱,杀仇等二人。琏以白驹等专杀,遣使执送之。上以远国,不欲违其意,白驹等下狱见原。琏每岁遣使。十六年439,文帝欲侵魏,诏琏送马,献八百匹。孝武孝建二年455,琏遣长史董腾奉表,慰国哀再周,并献方物。大明二年458,又献肃慎氏楛矢石砮。七年463,诏进琏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余官并如故。明帝泰始、后废帝元徽中,贡献不绝。历齐并授爵位,百余岁死。
晋安帝义熙九年(公元413年),高丽王高琏派遣长史高翼进呈奏表,贡献了一匹赭红色的白马。晋朝任命高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南朝宋武帝刘裕登基后,加授高琏为征东大将军,其他官职照旧。宋武帝三年,又加授高琏为散骑常侍,并增加都督平州诸军事的权力。少帝景平二年(公元424年),高琏派遣长史马娄等人前来进献地方特产,少帝派谒者朱邵伯、王邵子等人前去慰劳他们。宋文帝元嘉十五年(公元438年),北燕君主冯弘被北魏攻击,战败逃到高丽的北丰城,上表请求迎接。宋文帝派使者王白驹、赵次兴去接他,并命令高丽资助并遣送。高琏不想让冯弘南下,就派将领孙漱、高仇等人袭击杀害了他。王白驹等人率领所部七千多人活捉了孙漱,杀了高仇等二人。高琏认为王白驹等人擅自杀人,派使者将他们逮捕送交宋朝。宋文帝认为高丽是远方国家,不想违背他们的意愿,于是将王白驹等人下狱后又被赦免。高琏每年都派使者进贡。元嘉十六年(公元439年),宋文帝想要进攻北魏,下诏命令高琏送马,高琏进献了八百匹。孝武帝孝建二年(公元455年),高琏派遣长史董腾进呈奏表,慰问国丧已满两周年,并进献地方特产。大明二年(公元458年),又进献了肃慎氏的楛矢石砮。大明七年(公元463年),下诏晋升高琏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他官职照旧。宋明帝泰始年间、后废帝元徽年间,进贡不断。历经南齐都授予他爵位,活到一百多岁去世。
〔5〕子云立,齐隆昌中,以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征东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梁武帝即位,进云车骑大将军。天监七年508,诏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并如故。十一年512、十五年516,累遣使贡献。十七年518,云死,子安立。普通元年520,诏安纂袭封爵,持节、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七年526,安卒,子延立,遣使贡献。诏以延袭爵。中大通四年532、六年534,大同元年535、七年541,累奉表献方物。太清二年548,延卒,诏其子成袭延爵位。
高云即位后,在南齐隆昌年间,被朝廷任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梁武帝即位后,又进封他为车骑大将军。天监七年,下诏封他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原来的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高丽王等称号都保持不动。天监十一年和十五年,他多次派使者朝贡。天监十七年,高云去世,他的儿子高安继位。普通元年,下诏让高安承袭封爵,任使持节、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普通七年,高安去世,他的儿子高延继位,并派使者朝贡。朝廷下诏让高延继承爵位。中大通四年、六年,大同元年、七年,高延多次上表进献当地特产。太清二年,高延去世,朝廷下诏让他的儿子高成接替他继承爵位。
〔6〕百济者,其先东夷有三韩国: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韩。弁韩、辰韩各十二国,马韩有五十四国。大国万余家,小国数千家,总十余万户,百济即其一也。后渐强大,兼诸小国。其国本与句丽俱在辽东之东千余里,晋世句丽既略有辽东,百济亦据有辽西、晋平二郡地矣,自置百济郡。晋义熙十二年,以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宋武帝践阼,进号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映遣长史张威诣阙贡献。元嘉二年,文帝诏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往宣旨慰劳,其后每岁遣使奉献方物。七年,百济王余毗复修贡职,以映爵号授之。二十七年,毗上书献方物,私假台使冯野夫西河太守,表求《易林》《式占》、腰弩,文帝并与之。毗死,子庆代立。孝武大明元年,遣使求除授,诏许之。二年,庆遣上表,言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十一人忠勤,并求显进。于是诏并加优进。明帝泰始七年,又遣使贡献。庆死,立子牟都。都死,立子牟大。齐永明中,除大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梁天监元年,进大号征东将军。寻为高句丽所破,衰弱累年,迁居南韩地。普通二年,王余隆始复遣使奉表,称累破高丽,今始与通好,百济更为强国。其年,梁武帝诏隆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五年,隆死,诏复以其子明为持节、督百济诸军事、绥东将军、百济王。
百济国,它的祖先源自东夷地区的三韩国,分别叫马韩、辰韩和弁韩。弁韩和辰韩各有十二个属国,马韩有五十四国。大的国家有上万户人家,小的有几千户,总数有十几万户,百济就是其中之一。后来逐渐强大,吞并了各个小国。百济原本与高句丽同在辽东以东一千多里的地方,晋朝时高句丽占有了辽东,百济也占据了辽西、晋平两郡的地方,自己设置了百济郡。晋义熙十二年,封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宋武帝登基后,升号为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余映派长史张威到朝廷进贡。元嘉二年,宋文帝下诏派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人前去宣读旨意慰劳,此后百济每年都派使者进贡土特产。元嘉七年,百济王余毗再次履行进贡职责,朝廷把余映的爵位封号给了他。元嘉二十七年,余毗上书进贡土特产,私自授予朝廷使者冯野夫西河太守的官职,上表请求《易林》《式占》和腰弩,文帝都给了他。余毗死后,儿子余庆继位。孝武大明元年,余庆派使者请求朝廷任命官职,下诏同意了。大明二年,余庆上表说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诚勤勉,请求晋升,于是下诏都加以优厚晋升。明帝泰始七年,又派使者进贡。余庆死后,立其子牟都继位,牟都死后,立其子牟大继位。齐朝永明年间,任命为大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梁朝天监元年,升号为征东将军。不久被高句丽打败,衰弱了好多年,迁居到南韩地区。普通二年,百济王余隆才又派使臣上表,声称多次打败高句丽,现在才与它通好,百济重新成为强国。同年,梁武帝下诏任命余隆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普通五年,余隆去世,下诏又让他的儿子余明担任持节、督百济诸军事、绥东将军、百济王。
〔7〕号所都城曰固麻,谓邑曰檐鲁,如中国之言郡县也。其国之有二十二檐鲁,皆以子弟宗族分据之。其人形长,衣服洁净。其国近倭,颇有文身者。言语服章,略与高丽同,呼帽曰冠,襦曰复衫,袴曰裈。其言参诸夏,亦秦、韩之遗俗云。中大通六年534、大同七年541,累遣使献方物,并请《涅槃》等经义、《毛诗》博士并工匠画师等,并给之。太清三年549,遣使贡献。及至,见城阙荒毁,并号恸涕泣。侯景怒,囚执之,景平,乃得还国。
他们称都城为“固麻”,称城邑为“檐鲁”,就像中国所说的郡县一样。这个国家有二十二个檐鲁,都由宗族子弟分别占据。那里的人身材高大,衣服洁净。这个国家靠近日本,有不少纹身的人。语言和服装样式大致与高句丽相同,他们称呼帽子为冠,短袄为复衫,裤子为裈。他们的语言混杂着华夏语言,也是秦和韩遗留下来的风俗。中大通六年、大同七年,多次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并请求《涅槃经》等经义、《毛诗》博士以及工匠画师等,梁朝都满足了他们。太清三年,又派遣使者进贡。等使者到达时,看见都城宫殿荒废毁坏,都大声痛哭流涕。侯景发怒,将他们囚禁起来,侯景之乱平定后,才得以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