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新罗,其先事详《北史》,在百济东南五十余里。其地东滨大海,南北与句丽、百济接。魏时曰新卢,宋时曰新罗,或曰斯罗。其国小。不能自通使聘。梁普通二年,王姓募名泰,始使随百济奉献方物。其俗呼城曰健牟罗,其邑在内曰啄评,在外曰邑勒,亦中国之言郡县也。国有六啄评、五十二邑勒。土地肥美,宜植五谷,多桑麻,作缣布,服牛乘马,男女有别。其官名有子贲旱支、壹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吉支、奇贝旱支。其冠曰遗子礼,襦曰尉解,裤曰柯半,靴曰洗。其拜及行,与高丽相类。无文字,刻木为信。语言待百济而后通焉。
新罗,它的早期事迹在《北史》中有详细记载,位于百济东南方向五十多里。它的东边紧邻大海,南北与高句丽、百济接壤。在曹魏时期称为新卢,刘宋时期称为新罗,也有人称它为斯罗。这个国家比较小,不能独立派遣使者进行外交访问。梁普通二年,国王姓募名泰,开始派遣使者跟随百济的使者一起进献地方特产。他们的风俗称呼城池为“健牟罗”,城邑在内地的叫“啄评”,在外地的叫“邑勒”,相当于中国所说的郡县。国家有六个啄评、五十二个邑勒。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桑麻很多,可以织造缣布,用牛驾车、骑马,男女有别。他们的官名有子贲旱支、壹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吉支、奇贝旱支。他们的帽子叫“遗子礼”,上衣叫“尉解”,裤子叫“柯半”,靴子叫“洗”。他们的跪拜礼节和行走姿态,与高丽相似。没有文字,用刻木的方式作为信用凭证。他们的语言需要依靠百济的翻译才能通晓。
〔9〕倭国,其先所出及所在,事详《北史》。其官有伊支马,次曰弥马获支,次曰奴往鞮。人种禾稻、纻麻,蚕桑织绩,有姜、桂、橘、椒、苏。出黑雉、真珠、青玉。有兽如牛名山鼠,又有大蛇吞此兽。蛇皮坚不可斫,其上有孔,乍开乍闭,时或有光,射中而蛇则死矣。物产略与儋耳、朱崖同。地气温暖,风俗不淫。男女皆露{髟介},富贵者以锦绣杂采为帽,似中国胡公头。食饮用笾豆。其死有棺无椁,封土作冢。人性皆嗜酒。俗不知正岁,多寿考,或至八九十,或至百岁。其俗女多男少,贵者至四五妻,贱者犹至两三妻。妇人不淫妒,无盗窃,少诤讼。若犯法,轻者没其妻子,重则灭其宗族。晋安帝时,有倭王赞遣使朝贡。及宋武帝永初二年,诏曰:“倭赞远诚宜甄,可赐除授。”文帝元嘉二年,赞又遣司马曹达奉表献方物。赞死,弟珍立,遣使贡献,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表求除正。诏除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求除正倭洧等十三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等号,诏并听之。二十年,倭国王济遣使奉献,复以为安东将军、倭国王。二十八年,加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如故;并除所上二十三人职。济死,世子兴遣使贡献。孝武大明六年,诏授兴安东将军、倭国王。兴死,弟武立,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顺帝升明二年,遣使上表,言“自昔祖祢,躬擐甲胄,跋涉山川,不遑宁处。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陵平海北九十五国。王道融泰,廓土遐畿,累叶朝宗,不愆于岁。道迳百济,装饰船舫;而句丽无道,图欲见吞。臣亡考济方欲大举,奄丧父兄,使垂成之功,不获一篑。今欲练兵,申父兄之志,窃自假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咸各假授,以劝忠节。”诏除武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齐建元中,除武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梁武帝即位,进武号征东大将军。
倭国(即日本),它祖先的来源和地理位置,详细记载在《北史》中。倭国的官职设有伊支马,其次是弥马获支,再其次是奴往鞮。当地人种植水稻和纻麻,养蚕纺织,出产姜、桂皮、橘子、花椒、紫苏。特产有黑雉、珍珠、青玉。有一种野兽像牛,名叫山鼠,还有大蛇能吞食这种兽。蛇皮坚硬得砍不动,皮上有孔,一开一合,有时会发光,射中这个孔蛇就会死。物产大致和儋耳、朱崖(今海南岛)相同。气候温暖,风俗不过度纵欲。男女都露出发髻,富贵的人用锦绣彩绸做帽子,类似中国的胡公头(一种帽子)。饮食用的器皿是笾和豆(竹木餐具)。人死后用棺材,但没有外椁,堆土做坟冢。人们都喜欢喝酒。民间不知道正月新年,但寿命很长,有的八九十岁,有的上百岁。当地风俗女多男少,富贵的人有四五个妻子,贫贱的也有两三个妻子。妇女不淫乱嫉妒,没有盗窃,很少争吵打官司。如果犯法,轻的没收妻子儿女为奴,重的就灭族。晋安帝时,倭王赞派遣使者来朝贡。到宋武帝永初二年,下诏说:“倭赞远道而来表达诚意,应当表彰,可以赐予官职。”文帝元嘉二年,赞又派司马曹达进献奏表和土产。赞死后,弟弟珍继位,派使者进贡,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上表请求正式任命。下诏任命他为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请求正式任命倭洧等十三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等称号,下诏都同意了。元嘉二十年,倭国王济派使者进贡,又任命他为安东将军、倭国王。元嘉二十八年,加授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照旧;并任命他所上报的二十三人官职。济死后,太子兴派使者进贡。孝武帝大明六年,下诏授予兴安东将军、倭国王。兴死后,弟弟武继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顺帝升明二年,派使者上表,说:“从先祖以来,亲自穿着铠甲头盔,跋山涉水,没有空闲。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平定海北九十五国。王道和顺光大,开拓疆土到远方,历代朝贡,从不逾期。路过百济,装饰船只;但高句丽无道,图谋吞并我们。我已故的父亲济正要大举进攻,突然父兄去世,使即将成功的功业差一筐土没有完成。现在我要训练军队,申展父兄的志向,私下暂时代理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各人也暂代授予官职,以鼓励忠节。”下诏任命武为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齐建元年间,任命武为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梁武帝即位,晋升武的称号为征东大将军。
〔10〕其南有侏儒国,人长四尺。又南有黑齿国、裸国,去倭四千余里,船行可一年至。又西南万里有海人,身黑眼白,裸而丑,其肉美,行者或射而食之。
它的南边有一个侏儒国,那里的人身高只有四尺左右。再往南有黑齿国和裸国,距离倭国四千多里,乘船航行大约一年可以到达。又在西南方向一万里处有一种海人,身体是黑色的,眼睛是白色的,赤身裸体,相貌丑陋,但他们的肉味道鲜美,经过的人有时会射杀他们来吃。
〔11〕文身国,在倭东北七千余里,人体有文如兽,其额上有三文,文直者贵,文小者贱。土俗欢乐,物丰而贱,行客不赍粮。有屋宇,无城郭。国王所居,饰以金银珍丽,绕屋为堑,广一丈,实以水银,雨则流于水银之上。市用珍宝。犯轻罪者则鞭杖,犯死罪则置猛兽食之;有枉则兽避而不食,经宿则赦之。
文身国在倭国的东北方向七千多里远。那里的人身上都有像野兽一样的花纹,额头上有三条纹理,纹理直的表示尊贵,纹理小的表示低贱。当地生活快乐,物产丰富而且便宜,旅行的人不用自带粮食。有房屋但没有城墙。国王住的地方用金银珠宝装饰得很华丽,绕着屋子挖了一条宽一丈的壕沟,里面灌满了水银,下雨的时候雨水就在水银上流。市场交易用珍宝当钱。犯轻罪的人被鞭打或杖责,犯死罪的人就被扔给猛兽吃掉;如果有冤枉,猛兽就会避开不吃,过一夜就赦免他。
〔12〕大汉国,在文身国东五千余里,无兵戈,不攻战,风俗并与文身国同而言语异。
大汉国位于文身国东边五千多里的地方,那里没有武器,也不打仗,风俗习惯和文身国相同,只是语言不同。
〔13〕扶桑国者,齐永元元年,其国有沙门慧深来至荆州,说云:“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故以为名。扶桑叶似桐,初生如笋,国人食之。实如梨而赤,绩其皮为布,以为衣,亦以为锦。作板屋,无城郭。有文字,以扶桑皮为纸。无兵甲,不攻战。其国法有南北狱,若有犯,轻罪者入南狱,重罪者入北狱。有赦则放南狱,不赦北狱。在北狱者男女相配,生男八岁为奴,生女九岁为婢。犯罪之身,至死不出。贵人有罪,国人大会,坐罪人于坑,对之宴饮分诀若死别焉。以灰绕之,其一重则一身屏退,二重则及子孙,三重者则及七世。名国王为乙祁。贵人第一者为对卢,第二者为小对卢,第三者为纳咄沙。国王行有鼓角导从。其衣色随年改易,甲乙年青,丙丁年赤,戊己年黄,庚辛年白,壬癸年黑。有牛角甚长,以角载物,至胜二十斛。有马车、牛车、鹿车。国人养鹿如中国畜牛,以乳为酪。有赤梨,经年不坏。多蒲桃。其地无铁有铜,不贵金银。市无租估。其婚姻法,则婿往女家门外作屋,晨夕洒扫,经年而女不悦,即驱之,相悦乃成婚。婚礼大抵与中国同。亲丧,七日不食;祖父母丧,五日不食;兄弟伯叔姑姊妹,三日不食。设座为神像,朝夕拜奠,不制衰绖。嗣王立,三年91不亲国事。其俗旧无佛法。宋大明二年,罽宾国尝有比丘五人游行其国,流通佛法经像,教令出家,风俗遂改。”
扶桑国,在齐朝永元元年的时候,这个国家有个僧人叫慧深来到了荆州(今湖北荆州一带),他说:“扶桑国在大汉国以东两万多里,位于中国的东边。这个国家的土地上长有很多扶桑树,所以就叫扶桑国。扶桑树的叶子像桐树叶,刚长出来时像竹笋,当地人吃它。果实像梨但颜色是红的,把树皮搓成线织成布,用来做衣服,也可以制成锦缎。他们建造木板房屋,没有城墙。有文字,用扶桑树皮造纸。没有兵器铠甲,不发动战争。这个国家的法律有南狱和北狱,如果有人犯法,轻罪的关进南狱,重罪关进北狱。遇到大赦时,释放南狱的犯人,北狱的不赦免。在北狱的男女互相配对,生的男孩八岁成为奴仆,女孩九岁成为婢女。犯罪的人本人,到死不能出狱。如果贵族犯了罪,全国的人聚集在一起,把罪人放在坑里,对着他宴饮告别,像是生死诀别一样。然后用灰绕着他画圈,画一圈表示本人被贬退,画两圈牵连到子孙,画三圈牵连到七代子孙。他们称国王为乙祁。最高等的贵族叫对卢,第二等叫小对卢,第三等叫纳咄沙。国王出行时有鼓号仪仗队。他们的衣服颜色根据年份改变:甲乙年穿青色,丙丁年穿红色,戊己年穿黄色,庚辛年穿白色,壬癸年穿黑色。有一种牛角很长,可以用角载运东西,能装载二十斛。有马车、牛车、鹿车。当地人养鹿就像中国养牛一样,用鹿奶制作奶酪。有一种赤梨,放一年都不坏。有很多葡萄。这个国家没有铁但有铜,不把金银看得很贵重。市场上不收租税。他们的婚姻法是:女婿到女方家门外盖一间屋子,早晚洒水扫地,过一年如果女方不高兴,就把他赶走;双方喜欢才结婚。婚礼大致和中国的相同。父母去世,七天不吃饭;祖父母去世,五天不吃饭;兄弟、伯父、叔父、姑母、姐妹去世,三天不吃饭。设立座位作为神像,早晚跪拜祭奠,但不穿丧服。新王即位后,三年不亲自处理国事。他们原本没有佛教,南朝宋大明二年的时候,罽宾国有五个僧人来这个国家游历,传播佛教经典和佛像,教他们出家,于是风俗就改变了。”
〔14〕慧深又云:“扶桑东千余里有女国,容貌端正,色甚洁白,身体有毛,发长委地。至二三月竞入水则任娠,六七月产子。女人胸前无乳,项后生毛,根白,毛中有汁以乳子。百日能行,三四年则成人矣。见人惊避,偏畏丈夫。食咸草如禽兽。咸草叶似邪蒿,而气香味咸。梁天监六年,有晋安人度海,为风所飘至一岛,登岸,有人居止,女则如中国,而言语不可晓。男则人身而狗头,其声如吠。其食有小豆,其衣如布。筑土为墙,其形圆,其户如窦云。”
慧深又说:“扶桑国往东一千多里有个女儿国,那里的女子容貌端正,皮肤非常白,身上有毛,头发长得拖到地上。到了二三月间,她们争着跳进水里就会怀孕,六七个月就能生下孩子。女人胸前没有乳房,脖子后面长毛,毛根是白色的,毛里有汁液用来喂孩子。孩子出生一百天就能走路,三四岁就成年了。她们见到人就害怕地躲开,特别惧怕男子。她们像禽兽一样吃咸草。咸草的叶子像邪蒿,气味香而味道咸。梁朝天监六年(公元507年),有个晋安人渡海,被风吹到一个岛上。他上岸后,看到有人居住。那里的女子像中国人一样,但语言听不懂。男子身体像人而头是狗头,叫声像狗叫。他们的食物有小豆,衣服像布做的。他们用土筑成墙,墙是圆形的,门像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