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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七十八·列传第六十八

南史 · 目录

〔1〕△海南诸国 西南夷

海南地区的各个国家和西南方的少数民族部落。

〔2〕海南诸国,大抵在交州南及西南大海州上,相去或四五千里,远者二三万里。其西与西域诸国接。汉元鼎中,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百越,置日南郡。其徼外诸国,自武帝以来皆朝贡。后汉桓帝世,大秦、天竺皆由此道遣使贡献。及吴孙权时,遣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通焉。其所经过及传闻则有百数十国,因立记传。晋代通中国者盖鲜,故不载史官。及宋、齐至梁,其奉正朔、修贡职,航海往往至矣。今采其风俗粗著者列为《海南》云。

海南诸国大体在交州以南和西南的大海岛上,距离有的四五千里,远的有两三万里。它们的西边与西域各国接壤。汉武帝元鼎年间,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拓百越,设置了日南郡。日南郡境外的那些国家,从汉武帝以来都来朝贡。后汉桓帝时期,大秦和天竺都经由这条道路派遣使者进贡。到了吴国孙权时,派遣宣化从事朱应和中郎康泰出访那些国家。他们经过和听说的国家有一百几十个,于是写下了记载。晋代与中原王朝交往的国家很少,所以史官没有记载。到了南朝宋、齐、梁时期,这些国家尊奉中原历法、履行朝贡职责,航海而来常常有之。现在选取其中风俗较为显著的国家,编成《海南》这一篇。

〔3〕林邑国。本汉日南郡象林县,古越裳界也。伏波将军马援开南境,置此县。其地从广可六百里。城去海百二十里,去日南南界四百余里,北接九德郡。其南界,水步道二百余里,有西图夷亦称王。马援所植二铜柱,表汉家界处也。其国有金山,石皆赤色,其中生金。金夜则出飞,状如萤火。又出玳瑁、贝齿、古贝、沉木香。古贝者,树名也,其华成时如鹅毳,抽其绪纺之以作布,布与纻布不殊。亦染成五色,织为斑布。沉木香者,土人斫断,积以岁年,朽烂而心节独在,置水中则沉,故名曰沉香,次浮者栈香。

林邑国,原本是汉朝日南郡的象林县,古代越裳国的边界。伏波将军马援开辟南方边境时设置了象林县。这个地方纵横约六百里。城池距离大海一百二十里,距离日南郡南界四百多里,北面与九德郡接壤。它的南界,水陆路共二百多里,有西图夷部落也称王。马援立了两根铜柱,作为汉朝疆域的边界标志。林邑国有座金山,石头都是红色的,里面产金。金子夜里会飞出来,形状像萤火虫。还出产玳瑁、贝齿、古贝、沉木香。古贝是一种树的名字,它的花朵成熟时像鹅毛,抽出它的丝絮纺成布,这种布跟纻麻布没什么两样。也可以染成五种颜色,织成花布。沉木香,当地人砍断树干,堆积多年,木头腐烂后只有树心节还留着,放在水中会下沉,所以叫沉香;次一等的能浮在水面,叫栈香。

〔4〕汉末大乱,功曹区连杀县令,自立为王。数世,其后王无嗣,外甥范熊代立,死,子逸嗣。晋成帝咸康三年337,逸死,奴文篡立。文本日南西卷县夷帅范稚家奴,尝牧牛于山涧,得鳢鱼二化而为铁,因以铸刀。刀成,文向石咒曰:“若斫石破者,文当王此国。”因斫石如断刍槁,文心异之。范幼尝使之商贾至林邑,因教林邑王作宫室及兵车器机,王宠任之。后乃谗言诸子,各奔余国。及王死无嗣,文伪于邻国迓王子,置毒于浆中杀之,遂胁国人自立。时交州刺史姜庄使所亲韩戢、谢幼前后监日南郡,并贪残,诸国患之。穆帝永和三年347,台遣夏侯览为太守,侵刻尤盛。林邑素无田土,贪日南地肥沃,常欲略有之。至是因人之怨,袭杀览,以其尸祭天。留日南三年,乃还林邑。交州刺史朱藩后遣督护刘雄戍日南,文复灭之,进冠九德郡,害吏人。遣使告藩,愿以日南北境横山为界,藩不许。文归林邑,寻复屯日南。文死,子佛立,犹屯日南。征西将军桓温遣督护滕畯、九真太守灌邃讨之,追至林邑,佛乃请降。安帝隆安三年399,佛孙须达,复寇日南、九德诸郡,无岁不至,杀伤甚多,交州遂致虚弱。须达死,子敌真立,其弟敌铠携母出奔。敌真追恨不能容其母弟,舍国而之天竺,禅位于其甥。国相藏驎固谏不从。其甥立而杀藏驎,藏驎子又攻杀之,而立敌铠同母异父弟曰文敌。文敌复为扶南王子当根纯所杀,大臣范诸农平其乱,自立为王。诸农死,子阳迈立。阳迈初在孕,其母梦生儿,有人以金席藉之,其色光丽。夷人谓金之精者为阳迈,若中国云紫磨者,因以为名。宋永初二年421,遣使贡献,以阳迈为林邑王。阳迈死,子咄立,篡其父复曰阳迈。

汉朝末年天下大乱,功曹区连杀了县令,自己立为王。过了几代,后来的国王没有儿子,由外甥范熊取代即位,范熊死后,儿子范逸继位。晋成帝咸康三年,范逸去世,他的奴仆范文篡位自立。范文原本是日南郡西卷县夷人首领范稚的家奴,曾经在山涧里放牛,得到两条乌鱼,这两条鱼变成了铁,于是他用来铸刀。刀铸成后,范文对着石头念咒语说:“如果能把石头砍破,我就应当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于是砍石头,就像砍断草和枯木一样容易,范文心里感到惊异。范稚曾经让他到林邑国经商,于是范文教林邑国王建造宫殿、兵器、车辆等东西,国王很宠信重用他。后来他进谗言陷害国王的几个儿子,使他们各自逃往其他国家。等到国王去世没有继承人,范文假装到邻国迎接王子,在饮料中下毒杀死了王子,于是胁迫国人自立为王。当时交州刺史姜庄派自己的亲信韩戢、谢幼先后担任日南郡的监督官,他们都很贪婪残暴,各国都对此忧虑。晋穆帝永和三年,朝廷派夏侯览担任日南太守,他侵犯和刻剥更加厉害。林邑国一向没有土地,贪图日南的土地肥沃,常常想侵占它。到这时乘着人们怨恨,袭击并杀了夏侯览,用他的尸体祭天。在日南停留了三年,才回到林邑。交州刺史朱藩后来派督护刘雄驻守日南,范文又消灭了他,进犯九德郡,杀害官吏百姓。他派使者告诉朱藩,希望以日南郡北界的横山为边界,朱藩不答应。范文回到林邑,不久又驻军日南。范文死后,儿子范佛继位,仍然驻军日南。征西将军桓温派督护滕畯、九真太守灌邃讨伐他,追到林邑,范佛才请求投降。安帝隆安三年,范佛的孙子须达,又侵犯日南、九德等郡,没有一年不来,杀伤很多人,交州于是变得虚弱。须达死后,儿子敌真继位,他的弟弟敌铠带着母亲出逃。敌真后来悔恨当初不能容下母亲和弟弟,于是放弃国家前往天竺,将王位禅让给自己的外甥。国相藏驎坚决劝谏,敌真不听。他的外甥即位后杀了藏驎,藏驎的儿子又攻杀了他,然后立敌铠的同母异父弟弟文敌为王。文敌又被扶南国的王子当根纯所杀,大臣范诸农平定叛乱,自立为王。范诸农死后,儿子阳迈继位。阳迈还在娘胎里时,他母亲梦见生了个儿子,有人用金席垫在他身下,颜色金光灿烂。夷人把金子的精华称为“阳迈”,就像中原人说的“紫磨金”一样,因此取名为阳迈。南朝宋永初二年,阳迈派使者进贡,宋朝封阳迈为林邑王。阳迈死后,儿子咄继位,又篡夺父亲的名号也叫阳迈。

〔5〕其国俗,居处为阁,名曰干阑。门户皆北向。书树叶为纸。男女皆以横幅古贝绕腰以下,谓之干漫,亦曰都漫。穿耳贯小环。贵者着革屣,贱者跣行。自林邑、扶南以南诸国皆然也。其王者着法服,加璎珞,如佛像之饰。出则乘象,吹螺击鼓,罩古贝伞,以古贝为幡旗。国不设刑法,有罪者使象蹋杀之。其大姓号婆罗门,嫁娶必用八月。女先求男,由贱男而贵女。同姓还相婚姻。使婆罗门引婿见妇,握手相付,咒曰“吉利吉利”为成礼。死者焚之中野,谓之火葬。其寡妇孤居,散发至老。国王事尼乾道,铸金银人像大十围。

这个国家的风俗是这样的:住处是木楼,叫做“干阑”。门窗都朝北开。用树叶写字当纸。男女都用一幅棉布从腰部往下缠绕,叫做“干漫”,也叫“都漫”。耳朵上穿小环。富贵的人穿皮鞋,贫贱的人光着脚走。从林邑、扶南以南的国家都是这样。他们的国王穿礼服,佩戴璎珞,像佛像的装饰。外出时乘坐大象,吹螺号、击鼓,撑着棉布伞,用棉布做旗帜。国家不设立刑法,有罪的人就让大象踩死。大姓家族称为“婆罗门”,嫁娶必须定在八月。女子先追求男子,因为女子高贵、男子低贱。同姓之间也互相通婚。让婆罗门引导新郎见新娘,双方握手交付,念咒语“吉利吉利”就算完成婚礼。死了的人在野外焚烧,叫做“火葬”。寡妇独居,披散头发直到老。国王信奉尼乾道,铸造金银人像,大小有十围。

〔6〕元嘉初,阳迈侵暴日南、九德诸郡,交州刺史杜弘文建牙欲讨之,闻有代乃止。八年,又寇九德郡,入四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遣队主相道生帅兵赴讨,攻区栗城,不克,乃引还。十二年、十五年、十六年、十八年,每遣使贡献,献亦陋薄,而寇盗不已。文帝忿其违慠,二十三年,使交州刺史檀和之、振武将军宗悫伐之。和之遣司马萧景宪为前锋,阳迈闻之惧,欲输金一万斤、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还所略日南户。其大臣{艹毒}僧达谏止之。乃遣大帅范扶龙戍其北界区栗城。景宪攻城克之,乘胜即克林邑,阳迈父子并挺身逃奔。获其珍异,皆是未名之宝。又销其金人,得黄金数十万斤。

元嘉初年,阳迈屡次侵犯骚扰日南、九德等郡,交州刺史杜弘文立起军旗准备讨伐他,但听说有人取代自己的职务就停止了。元嘉八年,阳迈又侵犯九德郡,进入四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派队主相道生带兵前去讨伐,攻打区栗城,没有打下来,于是退兵。元嘉十二年、十五年、十六年、十八年,阳迈每年都派使者进贡,但进贡的东西很微薄,而且仍然不断侵扰掠夺。宋文帝对他这种违抗傲慢的态度很愤怒,元嘉二十三年,派交州刺史檀和之和振武将军宗悫去讨伐他。檀和之派司马萧景宪担任前锋,阳迈听到消息很害怕,想献出一万斤黄金、十万斤白银、三十万斤铜,并且归还所抢掠的日南民户。他的大臣蔀僧达(原字为草字头加毒)劝谏阻止了他。于是阳迈派大帅范扶龙在北界区栗城防守。萧景宪攻下了区栗城,乘胜就攻克了林邑,阳迈父子都逃跑了。宋军缴获了珍奇宝物,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宝贝。又熔化了他们的金人,得到黄金几十万斤。

〔7〕和之,高平金乡人,檀凭之子也。以功封云杜县子。孝建三年456,为南兖州刺史,坐酣饮黩货,迎狱中女子入内,免官禁锢。后病死,见胡神为祟。追赠左将军,谥曰襄子。

和之,是高平郡金乡县人,是檀凭的儿子。因为功劳被封为云杜县子。孝建三年,担任南兖州刺史,因为沉湎饮酒、贪污受贿,并把监狱中的女子迎接到内室,被免官并终身禁止做官。后来病死了,被胡神作祟。追赠左将军,谥号为襄子。

〔8〕孝武孝建二年,林邑又遣长史范龙跋奉使贡献,除龙跋扬武将军。大明二年,林邑王范神成又遣长史范流奉表献金银器、香、布诸物。明帝泰豫元年,又遣使献方物。齐永明中,范文赞累遣使贡献。梁天监九年,文赞子天凯奉献白猴,诏加持节、督缘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王。死,子弼毳跋摩立,奉表贡献。普通七年,王高戍胜铠遣使献方物,诏以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元年,又遣使贡献。大通二年,行林邑王高戍律陀罗跋摩遣使贡献,诏以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六年,又遣使献方物。

南朝宋孝武帝孝建二年(455年),林邑国又派遣长史范龙跋奉命出使进贡,朝廷任命范龙跋为扬武将军。大明二年(458年),林邑王范神成又派遣长史范流奉上奏表进献金银器、香料、布匹等物品。宋明帝泰豫元年(472年),林邑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南齐永明年间(483-493年),林邑王范文赞多次派遣使者进贡。梁朝天监九年(510年),范文赞的儿子范天凯进献白猴,梁武帝下诏授予他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王。范天凯去世后,他的儿子范弼毳跋摩继位,上表进贡。普通七年(526年),林邑王高戍胜铠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梁武帝下诏任命他为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元年(527年),又派遣使者进贡。大通二年(528年),代理林邑王高戍律陀罗跋摩派遣使者进贡,梁武帝下诏任命他为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六年(534年),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9〕广州诸山并狸獠,种类繁炽,前后屡为侵暴,历世患之。宋孝武大明中,合浦大帅陈檀归顺,拜龙骧将军。檀乞官军征讨未附,乃以檀为高兴太守,遣前朱提太守费沉、龙骧将军武期南伐,并通朱崖道,并无功,辄杀檀而反,沉下狱死。

广州一带的山里住着很多蛮族(狸獠),这些族群种类繁多,人口兴旺,前前后后经常出来侵扰抢掠,历代官府都感到头疼。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年间,合浦的大首领陈檀前来归顺朝廷,被任命为龙骧将军。陈檀请求朝廷派官军去征讨那些还没归顺的部落,于是朝廷就任命陈檀当高兴郡的太守,又派了前朱提太守费沉、龙骧将军武期带兵向南征讨,同时想打通通往朱崖的道路。结果没有立下什么功劳,他们就杀了陈檀然后撤回,费沉后来也被抓进监狱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