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佛道自后汉明帝法始东流,自此以来,其教稍广,别为一家之学。元嘉十二年435,丹阳尹萧摹之奏曰:“佛化被于中国,已历四代,而自顷以来,更以奢竞为重。请自今以后,有欲铸铜像者,悉诣台自闻;兴造塔寺精舍,皆先列言,须许报然后就功。”诏可。又沙汰沙门,罢道者数百人。孝武大明二年458,有昙标道人与羌人高阇谋反,上因是下诏,所在精加沙汰,后有违犯,严其诛坐。于是设诸条禁,自非戒行精苦,并使还俗,而诸寺尼出入宫掖,交关妃后,此制竟不能行。先是,晋世庾冰,始创议欲使沙门敬王者,后桓玄复述其义,并不果行。大明六年462,孝武使有司奏沙门接见皆尽敬,诏可。前废帝初复旧。孝武宠姬殷贵妃薨,为之立寺,贵妃子子鸾封新安王,故以新安为寺号。前废帝杀子鸾,乃毁废新安寺,驱斥僧徒,寻又毁中兴、天宝诸寺。明帝定乱,下令修复。
佛教从东汉明帝时期开始传入中国,打那以后,慢慢传播开来,成为一门独立的学说。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摹之上奏说:“佛教教化在中国已经过了四个朝代,可是近年来,奢侈攀比的风气越来越严重。请求从今以后,要铸造铜像的人,都得先到官府申报;建塔盖庙修精舍的,也得先打报告,等批准了才能动工。”皇帝下诏同意了。然后又淘汰僧侣,逼着好几百人还俗。孝武帝大明二年,有个叫昙标的僧人和羌人高阇一起谋反,皇上趁此下诏,各地要严格淘汰僧人,以后有敢违犯的,严加惩处。于是定下各种禁令,除非是戒行特别精严刻苦的,其余的一律还俗。可是各寺院的尼姑出入宫廷,跟后妃们交往,这条禁令最终没能执行。之前,晋朝的庾冰最先提议让僧侣跪拜帝王,后来桓玄又重提这事,都没能实行。大明六年,孝武帝让有关部门上奏说僧侣接见皇帝都得行跪拜礼,下诏同意。前废帝初年又恢复了旧规矩。孝武帝的宠妃殷贵妃死了,就给她造了一座寺庙,贵妃的儿子子鸾封了新安王,所以把寺庙叫做新安寺。前废帝杀了子鸾,就拆毁了新安寺,赶跑僧徒,不久又拆了中兴、天宝等寺庙。明帝平定了叛乱,下令修复这些寺庙。
〔35〕宋世名僧有道生道人,彭城人,父为广戚令。道生为沙门法大弟子,幼而聪悟。年十五便能讲经,及长有异解,立顿悟义,时人推服。元嘉十一年434,卒于庐山,沙门慧琳为之诔。
南朝宋时期有位著名僧人叫道生道人,他是彭城人,父亲曾任广戚县令。道生是僧人法大的弟子,小时候就很聪明有悟性。十五岁就能讲解佛经,长大后有了独到的见解,创立了“顿悟”的教义,当时的人都非常推崇佩服他。元嘉十一年,他在庐山去世,僧人慧琳为他写了一篇悼文。
〔36〕慧琳者,秦郡秦县人,姓刘氏。少出家,住冶城寺。有才章,兼内外之学,为庐陵王义真所知。尝著《均善论》,颇贬裁佛法,云:“有白学先生,以为中国圣人经纶百世,其德弘矣,智周万变,天人之理尽矣。道无隐旨,教罔遗筌,聪睿迪哲,何负于殊论哉?有黑学道士陋之,谓不照幽冥之涂,弗及来生之化,虽尚虚心,未能虚事,不逮西域之深也。为客主酬答,其归以为‘六度与五教并行,信顺与慈悲齐立。’”论行于世。旧僧谓其败黜释氏,欲加摈斥。文帝见论赏之,元嘉中,遂参权要,朝廷大事皆与议焉。宾客辐凑,门车常有数十两。四方赠赂相系,势倾一时。方筵七八,座上恒满。琳著高屐,披貂裘,置通呈书佐,权侔宰辅。会稽孔顗尝诣之,遇宾客填咽,暄凉而已。顗慨然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谓冠屦失所矣。”注《孝经》及《庄子逍遥篇》文论传于世。
慧琳是秦郡秦县人,姓刘。年轻时出家当了和尚,住在冶城寺。他才华横溢,既精通佛学又通晓儒家学问,被庐陵王刘义真赏识。曾经写了篇《均善论》,对佛教颇有批评。文章里说:“有一位白学先生,认为中原的圣人经世济民、泽被百代,德行广大,智慧能应对万变,天理人情已经说尽了。大道没有隐藏的宗旨,教化也没有遗漏的工具,聪明睿智、启迪哲思,哪里比不上那些另外的学说呢?又有一位黑学道士瞧不起中国学说,认为它不能照见幽冥之路,涉及不到来世的变化,虽然崇尚虚心,却不能把虚空的道理运用到具体事上,不如西域佛教那么深刻。”两人一来一往地辩论,最后归结为“佛教的六度与儒家的五教可以并行,信顺与慈悲可以同等存在。”这篇论文在当时流传很广。和尚们认为他诋毁佛教,想把他赶出僧团。宋文帝看到文章后很欣赏他,元嘉年间,慧琳就参与到了权要事务中,朝廷大事都找他商议。宾客像车辐一样聚集在他周围,门口经常停着几十辆车。各地送来的礼物和贿赂接连不断,权势盛极一时。每天七八处大酒席,座位上总是坐满人。慧琳穿着高木屐,披着貂皮袍子,还专门设置了传达文书、抄写的属官,权力相当于宰相。会稽人孔觊曾经去拜访他,正赶上宾客满堂,拥挤不堪,只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就出来了。孔觊感慨地说:“如今竟然出了个黑衣宰相,真可说是帽子鞋子乱了套啊。”慧琳还注释过《孝经》和《庄子·逍遥游》,这些注释文章也流传于世。
〔37〕又有慧严、慧议道人,并住东安寺。学行精整,为道俗所推。时斗场寺多禅僧,都下为之语曰:“斗场禅师窟,东安谈义林。”
还有慧严、慧议两位僧人,一同住在东安寺。他们的学问和修行精严整饬,被僧人和俗众所推崇。当时斗场寺有很多禅僧,京城里为他们编了一句话说:“斗场寺是禅师聚集的洞窟,东安寺是谈论义理的丛林。”
〔38〕孝武大明四年,于中兴寺设斋,有一异僧,众莫之识,问名,答言名明慧,从天安寺来。忽然不见。天下无此寺名,乃改中兴曰天安寺。大明中,外国沙门摩诃衍苦节有精理,于都下出新经《胜鬘经》,尤见重释学。
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四年,在中兴寺举办斋会。有一个奇怪的僧人,大家都认不出他,问他名字,他说叫明慧,从天安寺来。说完忽然不见了。但天下并没有叫天安寺的寺庙,于是就把中兴寺改名为天安寺。大明年间,有位外国僧人叫摩诃衍,他守戒苦修,精通深奥的义理,在京城翻译出了新佛经《胜鬘经》,这部经在佛学界特别受重视。
〔39〕师子国,天竺旁国也。其地和适,无冬夏之异。五谷随人种,不须时节。其国旧无人,止有鬼神及龙居之。诸国商估来共市易,鬼神不见其形,但出珍宝,显其所堪价。商人依价取之。诸国人闻其土乐,因此竞至,或有住者,遂成大国。晋义熙初,始遣使献玉像,经十载乃至。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润,形制殊特,殆非人工。此像历晋、宋,在瓦官寺。先有征士戴安道手制佛像五躯,及顾长康《维摩画图》,世人号之三绝。至齐东昏,遂毁玉像,前截臂,次取身,为嬖妾潘贵妃作钗钏。宋元嘉五年428,其王刹利摩诃遣使奉表贡献。十二年435,又遣使奉献。梁大通元年527,后王迦叶加罗诃黎邪,使使奉表贡献。
师子国是天竺旁边的一个国家。那里气候温和,没有冬天和夏天的差别。五谷可以随人意愿种植,不必遵守季节。这个国家原来没有人,只有鬼神和龙居住。各国商人前来一起做买卖,鬼神不现身,只是拿出珍宝,并标明它们能接受的价钱。商人按价取货。各国人听说这里安乐,于是争相前来,有些人就定居下来,逐渐成为一个大国。东晋义熙初年,才开始派遣使者进献玉佛像,经过十年才到达。佛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白莹润,形状特别,几乎不像是人工制成的。这尊佛像历经晋、宋两朝,一直存放在瓦官寺。在此之前,有隐士戴安道亲手塑造的五尊佛像,以及顾长康画的《维摩诘图》,世人称为“三绝”。到了齐朝东昏侯时,他毁掉了玉佛像,先截断手臂,再取下身体,给宠妾潘贵妃做钗子和手镯。南朝宋元嘉五年,师子国国王刹利摩诃派遣使者上表进贡。元嘉十二年,又派遣使者进贡。梁朝大通元年,后来的国王迦叶加罗诃黎邪,派遣使者上表进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