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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七十六·列传第六十六

南史 · 目录

〔38〕马枢,字要理,扶风郿人也。祖灵庆,齐竟陵王录事参军。枢数岁而孤,为其姑所养。六岁,能诵《孝经》《论语》《老子》。及长,博极经史,尤善佛经及《周易》《老子》义。梁邵陵王纶为南徐州刺史,素闻其名,引为学士。纶时自讲《大品经》,令枢讲《维摩》《老子》《周易》,同日发题,道俗听者二千人。王欲极观优劣,乃谓众曰:“与马学士论义,必使屈服,不得空立客主。”于是数家学者,各起问端。枢乃依次剖判,开其宗旨,然后枝分派别,转变无穷,论者拱默听受而已,纶甚嘉之。寻遇侯景之乱,纶举兵援台,乃留书二万卷付枢。枢肆志寻览,殆将周遍,乃喟然叹曰:“吾闻贵爵位者以巢、由为桎梏,爱山林者以伊、吕为管库,束名实则刍芥柱下之言,玩清虚则糠秕席上之说,稽之笃论,亦各从其好也。比求志之士,望途而息,岂天之不惠高尚,何山林之无闻甚乎!”乃隐于茅山,有终焉之志。陈天嘉元年560,文帝征为度支尚书,辞不应命。时枢亲故并居京口,每秋冬之际,时往游焉。及鄱阳王为南徐州刺史,钦其高尚,鄙不能致,乃卑辞厚意,令使者邀之,枢固辞以疾。门人劝请,不得已乃行。王别筑室以处之,枢恶其崇丽,乃于竹林间自营茅茨而居。每以王公馈饷,辞不获已者,率十分受一。枢少属乱离,凡所居处,盗贼不入,依托者常数百家。目精洞黄,能视暗中物。有白<燕鸟>一双,巢其庭树,驯狎櫩庑,时至几案,春来秋去,几三十年。太建十三年581卒。撰《道觉论》行于世。

马枢,字要理,是扶风郡郿县人。他爷爷叫马灵庆,在齐朝做过竟陵王的录事参军。马枢几岁就成了孤儿,由他姑妈抚养长大。六岁时就能背诵《孝经》《论语》《老子》。等到长大,他博览精通经书史籍,尤其擅长佛经和《周易》《老子》的义理。梁朝的邵陵王萧纶当时担任南徐州刺史,早就听说他的名气,就聘请他做学士。萧纶自己讲《大品经》,让马枢讲《维摩诘经》《老子》和《周易》,同一天开题,来听讲的道俗人士有两千人。萧纶想好好看看他们水平的优劣,就对大家说:“跟马学士辩论,一定要让他服输,不能光摆个主客的形式。”于是好几家学者都分别提出问题。马枢就按次序分析判断,先阐明宗旨,再分门别类展开引申,变化无穷,那些提问的人只能拱手默不作声地听着,萧纶非常赞赏他。不久遇上侯景之乱,萧纶带兵去支援台城,就把两万卷书留给马枢。马枢随心所欲地翻阅,几乎都读遍了,于是感叹说:“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当作束缚,喜爱山林的人把伊尹、吕尚看作管仓库的小官;拘泥于名声实际的人把老子的话当成草芥,喜好清静虚无的人把儒家的学说当成糟糠。仔细考察这些确切的言论,也不过是各人按自己的喜好罢了。近来那些追求志向的人,看到路途遥远就停下了,难道是天不偏爱高尚之人?怎么山林里默默无闻的人这么多呢!”于是就隐居到茅山,打算在那里终老。陈朝天嘉元年,文帝征召他做度支尚书,他推辞没有接受任命。当时马枢的亲戚朋友都住在京口,每年秋冬之际,他常常去那里游玩。后来鄱阳王做南徐州刺史,钦佩他的高尚品德,但觉得不能把他招来很遗憾,就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派使者去邀请他。马枢坚决推辞,说有病。门人劝他,他不得已才去了。鄱阳王另外建了房子给他住,马枢嫌那房子太高大华丽,就在竹林里自己盖了茅草屋居住。每当王公贵族赠送东西,他推辞不掉的时候,一般只收十分之一。马枢从小遭遇战乱流离,他凡是住过的地方,盗贼都不进去,依靠他的常常有几百户人家。他眼珠深邃发黄,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有一双白燕,在他家院子里的树上筑巢,很温顺地在屋檐下嬉戏,有时飞到几案上,春天来了秋天飞去,将近三十年。陈太建十三年去世。他撰写的《道觉论》流传于世。

〔39〕论曰:夫独往之人,皆禀偏介之性,不能摧志屈道,借誉期通。若使夫遇见信之主,逢时来之运,岂其放情江海,取逸丘樊?不得已而然故也。且岩壑闲远,水石清华,虽复崇门八袭,高城万雉,莫不蓄壤开泉,仿佛林泽。故知松山桂渚,非止素玩,碧涧清潭,翻成丽瞩。挂冕东都,夫何难之有?

评论说:那些独来独往的人,天生都有点偏执孤高的性子,没办法降低自己的志向、违背做人的原则,去求名声、盼着被提拔。要是他们真能遇上信任自己的君主,赶上好运的机会,难道还会跑到江海边撒欢儿,躲在山林里图清闲吗?实在是没办法才这样啊。再说那些山崖沟壑清幽僻静,水边石头也明丽干净,就算你家大门再高、城墙再大,也总要挖池塘引泉水,模仿山林水泽的样子。所以就知道那些长满松树的小山和长着桂花的沙洲,不只是平时玩玩那么简单;那些碧绿的山涧和清澈的深潭,反倒成了真正让人赏心悦目的景色。在东都挂上官帽一走了之,这又有什么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