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臧荣绪 吴苞( 赵僧岩 蔡荟 孔嗣之) 徐伯珍(娄幼瑜 ) 沈麟士 阮孝绪 邓郁 陶弘景(释宝志) 诸葛璩 刘慧斐(兄慧镜 慧镜子昙净)范元琰 庾诜 张孝秀 庾承先 马枢
以下是隐逸之士:臧荣绪、吴苞(附有赵僧岩、蔡荟、孔嗣之)、徐伯珍(附有娄幼瑜)、沈麟士、阮孝绪、邓郁、陶弘景(附有释宝志)、诸葛璩、刘慧斐(附有其兄刘慧镜、慧镜之子昙净)、范元琰、庾诜、张孝秀、庾承先、马枢。
〔2〕臧荣绪,东莞莒人也。祖奉先,建陵令。父庸人,国子助教。荣绪幼孤,躬自灌园,以供祭祀。母丧后,乃著《嫡寝论》,扫洒堂宇,置筵席,朔望辄拜荐焉,甘珍未尝先食。纯笃好学,括东、西晋为一书,纪录志传百一十卷,隐居京口教授。齐高帝为扬州刺史,征荣绪为主簿,不到。建元中,司徒褚彦回启高帝称述其美,以置秘阁。荣绪惇爱《五经》,谓人曰:“昔吕尚奉丹书,武王致斋降位,李、释教诫,并有礼敬之仪,因甄明至道。”乃著《拜五经序论》。常以宣尼庚子日生,其日陈《五经》拜之。自号披褐先生。又以饮酒乱德,言常为诫。永明六年488卒。初,荣绪与关康之俱隐在京口,时号为二隐。
臧荣绪是东莞莒县人。他的祖父臧奉先当过建陵县令,父亲臧庸人是国子助教。他小时候就成了孤儿,亲自种菜园,用收获来供给祭祀。母亲去世后,他写了《嫡寝论》,打扫厅堂,摆上筵席,每月初一和十五都要拜祭,好吃的东西从不先尝。他淳朴好学,把东晋和西晋的历史合并编成一部书,共一百一十卷,隐居在京口教书。齐高帝担任扬州刺史时,征召他当主簿,他没去。建元年间,司徒褚彦回向齐高帝称述他的美德,请求把他的书藏在秘阁。他特别喜爱《五经》,对人说:“从前吕尚拿着丹书,周武王斋戒后降低身份迎接;老子和释迦牟尼的教诫,也都有礼敬的仪式,借此阐明至高的道理。”于是写了《拜五经序论》。他常认为孔子生在庚子日,就在那天摆出《五经》拜祭。自称披褐先生。又因为喝酒会败坏德行,常拿这话告诫自己。永明六年去世。当初,他和关康之一同隐居在京口,当时人称他们为“二隐”。
〔3〕吴苞,字天盖,一字怀德,濮阳鄄城人也。儒学,善《三礼》及《老》《庄》。宋泰始中过江,聚徒教学。冠黄葛巾,竹麈尾,蔬食二十余年。与刘瓛俱于褚彦回宅讲授。瓛讲《礼》,苞讲《论语》《孝经》,诸生朝听瓛,晚听苞也。齐隆昌元年,征为太学博士,不就。始安王遥光及江祏、徐孝嗣共为立馆于钟山下教授,朝士多到门焉,当时称其儒者。自刘瓛以后,聚徒讲授,唯苞一人而已。以寿终。时有赵僧岩、蔡荟,皆有景行,慕苞为人。
吴苞,字天盖,又字怀德,是濮阳鄄城人。他研究儒家学问,精通《三礼》和《老子》《庄子》。南朝宋泰始年间渡过长江,聚集学生讲学。他戴着黄葛布头巾,手持竹柄麈尾,吃素二十多年。他和刘瓛一起在褚彦回家中讲授。刘瓛讲《礼》,吴苞讲《论语》《孝经》,学生们早上听刘瓛讲,晚上听吴苞讲。齐朝隆昌元年,朝廷征召他为太学博士,他没有接受。始安王萧遥光以及江祏、徐孝嗣一起为他在钟山下建立学馆教学,朝廷官员很多都登门拜访,当时人们称赞他是真正的儒者。自从刘瓛以后,聚集学生讲学的,只有吴苞一个人罢了。他寿终正寝。当时有赵僧岩、蔡荟,都有高尚的品行,羡慕吴苞的为人。
〔4〕僧岩,北海人。寥廓无常,人不能测。与刘善明友。善明为青州,欲举为秀才,大惊,拂衣而去。后忽为沙门,栖迟山谷,常以一壶自随。一旦,谓弟子曰:“吾今夕当死。壶中大钱一千,以通九泉之路;蜡烛一挺,以照七尺之尸。”至夜而亡。时人以为知命。
僧岩是北海人。他志向高远、行为多变,别人揣摩不透。他和刘善明是朋友。刘善明在青州做官时,想推举他当秀才,僧岩大吃一惊,甩袖子就走了。后来他突然出家当了和尚,在山谷里隐居,经常随身带着一个壶。有一天,他对弟子说:“我今晚应该就要死了。壶里有一千个大钱,用来打通黄泉路;还有一根蜡烛,用来照亮我的尸体。”到了夜里他就死了。当时的人认为他明白自己的命运。
〔5〕蔡荟,字休明,陈留人。清抗不与俗人交。李撝谓江斅曰:“古人称安贫清白曰夷,涅而不缁曰白,至如蔡休明者,可不谓之夷白乎?”
蔡荟,字休明,是陈留人。他清高孤傲,不与世俗之人交往。李撝对江斅说:“古人把安于贫困、清正廉洁称为‘夷’,把在污浊环境中保持纯洁称为‘白’,像蔡休明这样的人,难道不称得上是‘夷白’吗?”
〔6〕又有鲁国孔嗣之,字敬伯。宋时与齐高帝俱为中书舍人,并非所好。自庐江郡守去官,隐居钟山。朝廷以为太中大夫,卒。
还有鲁国的孔嗣之,字敬伯。在刘宋时期,他和齐高帝萧道成一起担任中书舍人,但他并不喜欢这个官职。后来他从庐江郡太守的职位上辞官,隐居在钟山。朝廷征召他为太中大夫,但他去世了。
〔7〕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也。祖、父并郡掾史。伯珍少孤贫,学书无纸,常以竹箭、箬叶、甘蕉及地上学书。山水暴出,漂溺宅舍,村邻皆奔走,伯珍累床而坐,诵书不辍。叔父璠之与颜延之友善,还袪蒙山立精舍讲授,伯珍往从学。积十年,究寻经史,游学者多依之。太守琅邪王昙生、吴郡张淹并加礼辟,伯珍应召便退,如此者凡十二焉。征士沈俨造膝谈论,申以素交。吴郡顾欢擿出《尚书》滞义,伯珍酬答,甚有条理,儒者宗之。好释氏、《老》《庄》,兼明道术。岁尝旱,伯珍筮之,如期而雨。举动有礼,过曲木之下,趋而避之。早丧妻,晚不复重娶,自比曾参。宅南九里有高山,班固谓之九岩山,后汉龙丘苌隐处也。山多龙须柽柏,望之五采,世呼为妇人岩。二年484,伯珍移居之,阶户之间,木生皆连理。门前生梓树,一年483便合抱。馆东石壁,夜忽有赤光洞照,俄尔而灭。白雀一双栖其户牖,论者以为隐德之感焉。刺史豫章王辟议曹从事,不就。家甚贫窭,兄弟四人皆白首相对,时人呼为“四皓”。建武四年28卒,年八十四。受业生凡千余人。
徐伯珍,字文楚,是东阳郡太末县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做过郡里的属官。伯珍小时候父亲去世,家里很穷,学习写字没有纸,经常用竹箭、箬叶、甘蕉皮以及在地上练习。山洪暴发,淹没了房屋,村里邻居都逃走了,伯珍把床叠起来坐在上面,读书不停。他叔父徐璠之和颜延之是好朋友,回到蒙山建造学舍讲学,伯珍前去跟从学习。积累了十年,深入钻研经书史籍,游学的人大多来依附他。太守琅琊人王昙生、吴郡人张淹都曾以礼征召他,伯珍应召后不久就辞官退隐,这样一共发生了十二次。隐士沈俨前来与他促膝交谈,以旧交情相待。吴郡人顾欢挑出《尚书》中难解的含义,伯珍回答得很有条理,儒者们都尊崇他。他喜好佛教、《老子》《庄子》,同时也精通道术。有一年天旱,伯珍占卜求雨,果然如期下雨。他举止有礼节,经过弯曲的树木下面时,会快步绕开。早年丧妻,晚年不再续娶,自比曾参。住宅南边九里处有座高山,班固称之为九岩山,是后汉龙丘苌隐居的地方。山上有很多龙须草、柽树和柏树,远望色彩斑斓,世人称为妇人岩。二年,伯珍移居到那里,台阶门户之间,树木都长出连理枝。门前长了一棵梓树,一年就长得两手合抱那么粗。学馆东边的石壁,夜里忽然有红光照射,一会儿就消失了。一对白雀栖息在门窗上,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他隐居的德行感召所致。刺史豫章王征召他担任议曹从事,他没有接受。伯珍家里非常贫穷,兄弟四人都白了头发相对而坐,当时人称他们为“四皓”。建武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受业的学生总共有一千多人。
〔8〕伯珍同郡娄幼瑜,字季玉,亦聚徒教授,不应征辟,弥为临川王映所赏异。著《礼捃拾》三十卷。
与伯珍同郡的娄幼瑜,字季玉,也聚集学生讲学,不接受朝廷的征召,特别受到临川王萧映的赏识。编著有《礼捃拾》三十卷。
〔9〕沈麟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也。祖膺期,晋太中大夫。父虔之,宋乐安令。
沈麟士,字云祯,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膺期,在晋朝担任太中大夫。父亲沈虔之,在刘宋时期担任乐安县令。
〔10〕麟士幼而俊敏,年七岁,听叔父岳言玄。宾散,言无所遗失。岳抚其肩曰:“若斯文不绝,其在尔乎?”及长,博通经史,有高尚之心。亲亡,居丧尽礼。服阕,忌日辄流泪弥旬。居贫织帘诵书,口手不息,乡里号为织帘先生。尝为人作竹误伤手,便流泪而还。同作者谓曰:“此不足损,何至涕零?”答曰:“此本不痛,但遗体毁伤,感而悲耳。”尝行路,邻人认其所著屐,麟士曰:“是卿屐邪?”即跣而反。邻人得屐,送前者还之,麟士曰:“非卿屐邪?”笑而受之。
沈麟士小时候聪明机敏,七岁时,听叔父沈岳谈论玄学。客人走后,他能把叔父说的话完整复述,没有遗漏。沈岳拍着他的肩膀说:“如果我们的文化传统不会断绝,大概就在你身上了吧?”长大后,他广泛通晓经书史籍,有高尚的志向。父母去世,他守丧尽礼。服丧期满后,每到忌日就流泪不止,持续十多天。他家里贫穷,一边织帘子一边读书,嘴里念着手里织着不停,乡里人称他为“织帘先生”。他曾替别人做竹器,不小心伤到手,就流着泪回去了。一起干活的人说:“这点伤不碍事,何必哭呢?”他回答说:“这本来不疼,但是身体是父母给的,损伤了父母给予的身体,所以感到悲伤。”有一次在路上走,邻居认错了他穿的木屐,认为是自己的,沈麟士说:“这是你的木屐吗?”就光着脚返回了。后来邻居找到了自己的木屐,把前一双送还给他,沈麟士说:“不是你的木屐吗?”笑着收下了。
〔11〕宋元嘉末,文帝令仆射何尚之抄撰《五经》,访举学士,县以麟士应选。不得已至都,尚之深相接。及至,尚之谓子偃曰:“山薮故多奇士,沈麟士,黄叔度之流也,岂可澄清淆浊邪?汝师之。”麟士尝苦无书,因游都下,历观四部毕,乃叹曰:“古人亦何人哉!”少时称疾归乡,不与人物通。养孤兄子,义著乡曲。或劝之仕,答曰:“鱼县兽槛,天下一契。圣人玄悟,所以每履吉先。吾诚未能景行坐忘,何为不希企日损。”乃作《玄散赋》以绝世。太守孔山士辟,不应;宗人徐州刺史昙庆、侍中怀文、左率勃来候之,麟士未尝答也。隐居余干吴差山,讲经教授,从学士数十百人,各营屋宇,依止其侧,时为之语曰:“吴差山中有贤士,开门教授居成市。”麟土重陆机《连珠》,每为诸生讲之。征北张永为吴兴,请麟士入郡。麟士闻郡后堂有好山水,即戴安道游吴兴,因古墓为山沌也。欲一观之,乃往停数月。永欲请为功曹,麟士曰:“明府德履冲素,留心山谷,是以被褐负杖,忘其疲病。必欲饰浑沌以蛾眉,冠越客于文冕,走虽不敏,请附高节,有蹈东海死耳,不忍受此黔劓。”永乃止。升明末,太守王奂,永明中,中书郎沈约并表荐之,征皆不就。乃与约书曰:“名者实之宾,本所不庶。中央无心,空勤南北。为惠反凶,将在于斯。”
宋元嘉末年,宋文帝命令仆射何尚之抄写编纂《五经》,访求举荐学士,县里把沈麟士推荐应选。沈麟士迫不得已到了京城,何尚之对他深切接待。等到见面时,何尚之对他儿子何偃说:“山野之中本来多有奇士,沈麟士是黄叔度一类的人,怎能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呢?你应当以他为师。”沈麟士曾经苦于没有书,于是游历京城,广泛阅览了经、史、子、集四部书籍后,叹息说:“古人又是什么样的人啊!”不久就称病回乡,不与人物交往。他抚养兄长留下的孤儿,义举著称于乡里。有人劝他做官,他回答说:“鱼挂网上,兽困笼中,天下是一样的道理。圣人深悟玄理,所以每次都能走在吉祥之先。我确实未能达到高尚德行和忘我的境界,为什么不希求日渐减损呢。”于是作《玄散赋》来表示与世隔绝。太守孔山士征召他,他不应;同宗的人徐州刺史昙庆、侍中怀文、左率勃来探望他,沈麟士未曾应答。他隐居在余干吴差山,讲经教授学生,跟着他学习的学士有数十上百人,各自建造房屋,依附在他旁边,当时的人编了句话说:“吴差山中有贤士,开门教授居成市。”沈麟士重视陆机的《连珠》,常为学生们讲解。征北将军张永任吴兴太守时,请沈麟士入郡。沈麟士听说郡后堂有好的山水,就是戴安道游吴兴时,利用古墓堆成的山。他想去看一看,于是前往停留了几个月。张永想请他担任功曹,沈麟士说:“您的德行质朴,留心山林,所以我穿着粗衣拄着杖,忘记了疲病。如果一定要给混沌装饰眉毛,给越地客人戴上文冕,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追随高节,宁愿赴东海而死,也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张永于是停止。升明末年,太守王奂,永明年间,中书郎沈约都上表举荐他,征召他都不就。于是他给沈约写信说:“名是实的宾客,本来不是我所期望的。我心中无意于朝廷,白白地南北奔波。施惠反而招来凶险,恐怕就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