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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七十三·列传第六十三

南史 · 目录

〔1〕△龚颖 刘瑜(董阳) 贾恩 郭世通( 子原平) 严世期 吴逵 潘综(陈遗 秦绵) 张进之(俞佥 张楚 )丘杰 师觉授 王彭 蒋恭 徐耕严成 王道盖 孙法宗 范叔孙(吴国夫) 卜天与(弟天生 )许昭先 余齐人孙棘(妻许 徐元妻许 钱延庆) 何子平 崔怀顺 王虚之(顾昌衍 江柔之江轲) 吴庆之 萧睿明(鲜于文宗 文宗姊文英) 萧矫妻羊(羊辑之女佩任吴康之妻赵 蒋俊之妻黄 吴翼之母丁 会稽陈氏三女 永兴概中里王氏女 诸暨屠氏女 吴兴乘公济妻姚 吴郡范法恂妻褚) 公孙僧远 吴欣之韩系伯闻人丘冠先 孙淡 华宝(薛天生 刘怀胤) 解叔谦(宗元卿 庾震 朱文济 匡昕 鲁康祚 谢昌宇 )韩灵敏 刘沨(弟溓柳叔夜)封延伯(陈玄子 邵荣兴 文献叔 徐生之 范安祖 李圣伯 范道根 谭弘宝 何弘 阳黑头 王续祖 郝道福) 吴达之(蔡昙智 何伯玙) 王文殊 乐颐之(弟预 沈升之)江泌 庾道愍(族孙沙弥 沙弥子持)

这段文字是《宋书·孝义传》中记载的孝义人物名单,以“△”标记开头,列出的人物及其附传如下:龚颖、刘瑜(附董阳)、贾恩、郭世通(附其子原平)、严世期、吴逵、潘综(附陈遗、秦绵)、张进之(附俞佥、张楚)、丘杰、师觉授、王彭、蒋恭、徐耕(附严成、王道盖)、孙法宗、范叔孙(附吴国夫)、卜天与(附弟天生)、许昭先、余齐人、孙棘(附妻许氏、徐元妻许氏、钱延庆)、何子平、崔怀顺、王虚之(附顾昌衍、江柔之、江轲)、吴庆之、萧睿明(附鲜于文宗及其姊文英)、萧矫妻羊氏(附羊辑之女佩任、吴康之妻赵、蒋俊之妻黄、吴翼之母丁、会稽陈氏三女、永兴概中里王氏女、诸暨屠氏女、吴兴乘公济妻姚、吴郡范法恂妻褚)、公孙僧远、吴欣之(附韩系伯、闻人丘冠先)、孙淡、华宝(附薛天生、刘怀胤)、解叔谦(附宗元卿、庾震、朱文济、匡昕、鲁康祚、谢昌宇)、韩灵敏、刘沨(附弟溓、柳叔夜)、封延伯(附陈玄子、邵荣兴、文献叔、徐生之、范安祖、李圣伯、范道根、谭弘宝、何弘、阳黑头、王续祖、郝道福)、吴达之(附蔡昙智、何伯玙)、王文殊、乐颐之(附弟预、沈升之)、江泌、庾道愍(附族孙沙弥、沙弥子持)。括号内的名字是附传人物,多为亲属或同乡,以孝义闻名。

〔2〕《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夫仁义者,合君亲之至理,实忠孝之所资。虽义发因心,情非外感,然企及之旨,圣哲遗言。至于风漓化薄,礼违道丧,忠不树国,孝亦愆家,而一代之氓,权利相引,仕以势招,荣非行立。乏翱翔之感,弃舍生之分。霜露未改,大痛已忘于心;名节不变,戎车遽为其首。斯并轨训之理未弘,汲引之涂多阙。若夫情发于天,行成乎己,捐躯舍命,济主安亲,虽乘理暗至,匪由劝赏,而宰世之人,曾微诱激。乃至事隐闾阎,无闻视听,考于载籍,何代无之?故宜被之图篆,用存旌劝。今搜缀湮落,以备阙文云尔。

《易经》上说:“确立做人的准则,叫做仁和义。”仁和义是符合君王和亲人的最高道理,实在是忠和孝的基础。虽然义理发自内心,不是由外界情感受感发,但是追求达到仁义的宗旨,是古代圣贤留下的教导。到了风气浅薄、教化衰微的时候,礼节违背、道德丧失,忠诚不能为国家建功,孝道也在家中出错,而一代百姓,被权力利益相互牵引,做官靠势力招揽,荣耀不凭品行建立。缺乏高飞远大的志向,抛弃了舍生取义的本分。霜露还没干,大的悲痛已经忘在心头;名节还没变,战车就突然把他变成了首领。这都是因为规范训导的道理没有发扬,引荐提拔的途径多有缺失。至于那些情感出自天性、行为靠自身养成,舍弃生命来救助君主、安抚亲人,虽然暗中合乎道理,并非由于奖赏,但治理世人的人,却很少诱导激励。以至于事迹隐没在民间,不为人知,考察史书典籍,哪个时代没有呢?所以应该记载在图册史书中,用来保存表彰劝勉。如今搜集整理淹没散落的事迹,用来补充史书的缺失。

〔3〕龚颖,遂宁人也。少好学,益州刺史毛璩辟为劝学从事。璩为谯纵所杀,故佐吏并逃亡,颖号哭奔赴,殡送以礼。纵后设宴延颖,不获已而至。乐奏,颖流涕起曰:“北面事人,亡不能死,何忍举觞闻乐,蹈迹逆乱乎?”纵大将谯道福引出,将斩之,道福母即颖姑也,跣出救之得免。及纵僭号,备礼征又不至。乃胁以兵刃,执志终无回改,至于蜀平,遂不屈节。其后刺史至,辄加辟引。历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史。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447,刺史陆徽表颖节义,遂不被朝命,终于家。

龚颖是遂宁人。从小喜欢学习,益州刺史毛璩征召他担任劝学从事。毛璩被谯纵杀害后,他原来的属官都逃跑了,只有龚颖嚎啕大哭着赶去奔丧,按照礼节办了丧事。后来谯纵摆宴邀请龚颖,他不得已来到了宴席上。奏乐的时候,龚颖流着眼泪站起身说:“我侍奉主子,主子死了我却不能殉死,怎么忍心举着酒杯听着音乐,跟着叛逆一起犯上作乱呢?”谯纵手下的大将谯道福把他拉到外面,准备杀掉他,没想到谯道福的母亲是龚颖的姑姑,光着脚跑出来救他,这才免了死罪。等到谯纵僭越称帝,备好礼物征召他,他还是不去。于是谯纵又拿兵器威胁他,但他坚持自己的志向一直没有改变,直到蜀地平定,始终不肯低头屈服。后来每当新的刺史到任,都会征召他。他先后担任过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史等官职。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陆徽上奏表彰龚颖的节义,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接受朝廷的任命,在家中去世。

〔4〕刘瑜,历阳人也。七岁丧父,事母至孝。年五十二,又丧母,三年426不进盐酪,号泣昼夜不绝声,勤身力以营葬事。服除,二十余年,布衣蔬食,言辄流涕。常居墓侧,未尝暂违。宋文帝元嘉初卒。

刘瑜是历阳人。七岁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非常孝顺。五十二岁时,母亲又去世了,他三年不吃盐和乳制品,昼夜不停地哭泣哀号,竭尽全力办理丧事。守丧期满后,二十多年里,他穿粗布衣服,吃蔬菜素食,一说话就流泪。他常常住在母亲墓旁,从未暂时离开。宋文帝元嘉初年去世。

〔5〕又元嘉七年430,南豫州举所统西阳县人董阳,三世同居,外无异门,内无异烟。诏榜门曰“笃行董氏之闾”,蠲一门租布。

元嘉七年,南豫州上报了他们管辖的西阳县人董阳,他家三代同堂,没有分出来另立门户,也没有分开开火做饭。皇帝就下诏在他家门口挂上匾额,写着“笃行董氏之闾”,并免了他全家该交的租子和布匹。

〔6〕贾恩,会稽诸暨人也。少有志行。元嘉三年426母亡,居丧过礼。未葬,为邻火所逼,恩及妻桓氏号哭奔救,邻近赴助,棺榇得免,恩及桓俱烧死。有司奏改其里为孝义里,蠲租布三世。追赠恩天水郡显亲左尉。

贾恩是会稽郡诸暨县人。他从小就有志向和品行。南朝宋元嘉三年,他母亲去世,他在服丧期间悲痛得超过了常礼。还没等安葬,邻居家突然失火,火势逼近他家。贾恩和妻子桓氏大声哭喊着跑去救火,邻居们也都赶来帮忙,结果棺材保住了,但贾恩和桓氏都被烧死了。有关官员上奏朝廷,把他家所在的里巷改名为孝义里,并免除他家三代的赋税和布帛。后来朝廷又追封贾恩为天水郡显亲县的左尉。

〔7〕郭世通,会稽永兴人也。年十四丧父,居丧殆不胜哀。家贫,佣力以养继母。妇生一男,夫妻恐废侍养,乃垂泣瘗之。母亡,负土成坟。亲戚或共赙助,微有所受,葬毕,佣赁还先直。服除后,思慕终身如丧者,未尝释衣幍。仁孝之风,行于乡党。邻村大小,莫有呼其名者。尝与人共于山阴市货物,误得一千钱,当时不觉,分背方悟,追还本主。钱主惊叹,以半直与之,世通委之而去。元嘉四年427,大使巡行天下,散骑常侍袁愉表其淳行,文帝嘉之,敕榜表门闾,蠲其租调,改所居独枫里为孝行焉。太守孟顗察孝廉,不就。

郭世通是会稽永兴人。十四岁那年父亲去世,守丧期间悲伤得差点儿活不下去。家里穷,他靠卖苦力挣钱养活继母。老婆生了个儿子,两口子担心养孩子拖累照顾老人,就哭着把孩子埋了。继母过世后,他亲自背土堆坟。亲戚们有时凑钱帮衬他,他只稍微收一点,等安葬完毕就靠打工还掉人家之前给的钱。丧期满了之后,他终生思念母亲,好像还在守孝一样,从没脱下过丧服。他的仁孝品行在乡里传开了,邻居们不管大人小孩,没人直接喊他名字。有一次,他跟别人一起在山阴集市上做买卖,不小心多拿了一千钱,当时没发觉,分手后才明白过来,赶紧跑回去还给原主。失主又惊讶又感动,要分一半给他,郭世通放下钱就走了。元嘉四年,朝廷派大使巡视天下,散骑常侍袁愉上表举荐他淳朴的德行,宋文帝非常赞赏,下令在他家门口挂匾表彰,免掉他家的租税和徭役,把他住的独枫里改名为孝行里。太守孟頫举荐他当孝廉,他没有接受。

〔8〕子原平,字长恭,幼禀至行,养亲必以己力,佣赁以给供养。性甚巧,每为人作,正取散夫价。主人设食,原平自以家贫,父母不办有肴味,唯飧盐饭而已。若家或无食,则虚中竟日,义不独饱。须日暮作毕,受直归家,于里籴买,然后举爨。父笃疾弥年,原平衣不解带,口不尝盐菜者,跨积寒暑,又未尝睡卧。父亡,哭踊恸绝,数日方苏。以为奉终之义,情礼自毕,茔圹凶功,不欲假人。本虽巧而不解作墓,乃访邑中有营墓者,助人运力,经时展勤,久乃闲练。又自卖十夫以供众费,窀穸之事,俭而当礼。性无术学,因心自然。葬毕,诣所买主执役无懈,与诸奴分务,让逸取劳。主人不忍使,每遣之。原平服勤,未尝暂替,佣赁养母有余,聚以自赎。既学构冢,尤善其事,每至吉岁,求者盈门。原平所起,必自贫始,既取贱价,又以夫力助之。及父丧终,自起两间小屋以为祠堂,每至节岁,常于此数日中哀思,绝饮粥。父服除后,不复食肉。高阳许瑶之罢建安郡丞还家,以绵一斤遗之,不受。瑶之乃自往,曰:“今岁过寒,而建安绵好,以此奉尊上下耳。”原平乃拜而受之。及母终,毁瘠弥甚,仅乃免丧。墓前有数十亩田,不属原平,每至农月,耕者恒裸袒。原平不欲使人慢其坟墓,乃贸家资,贵买此田,三农之月,辄束带垂泣,躬自耕垦。

原平,字长恭,从小就表现出极高的品行,赡养父母必定依靠自己的力量,靠给人帮工来供给生活。他非常心灵手巧,每次给人干活,只拿普通零工的工钱。主人备好饭菜,原平因为自己家里穷,父母吃不上有滋味的菜,就只吃点咸菜和饭。要是家里有时没吃的,他就整天空着肚子,硬是不肯一个人吃饱。等到天黑干完活,领了工钱回家,在村里买好米,然后生火做饭。父亲得了重病一年多,原平衣不解带,从没吃过盐和菜,熬过寒暑,也没躺下睡过觉。父亲去世,他哭得捶胸顿足,悲痛欲绝,好几天才苏醒过来。他认为送终的礼仪,感情和礼数都要自己尽到,挖坟修墓这类丧事,不想靠别人。他本来手巧但不会修墓,于是四处打听村里会修墓的人,帮人家干活出力,经过一段时间勤学苦练,慢慢就熟练了。他又把自己卖了十份工钱来凑各种费用,办丧事办得节俭又合礼。他天性没什么学问,但做什么都出自真心。埋葬完父亲,他就到买主家干活,从不偷懒,跟其他奴仆分派任务时,总是把轻松的让给别人,自己挑累的干。主人不忍心使唤他,多次打发他走。原平干活始终勤勤恳恳,从不耽误,靠帮工赚的钱养母亲有余,就攒起来把自己赎了回来。学会修墓后,他特别擅长这行,每到吉利年份,来找他修墓的人挤满门。原平给人修墓,一定从穷人家开始,既收很低的价钱,又亲自出力帮忙。等到父亲丧期结束,他盖了两间小屋当祠堂,每到年节,常常在这几天里伤心思念,饭粥都不吃。服丧期满后,他再也不吃肉。高阳人许瑶之辞去建安郡丞回家,送给他一斤丝绵,他不肯收。瑶之就亲自上门说:“今年特别冷,建安的丝绵又好,拿这个送您保暖吧。”原平这才下拜收下。后来母亲去世,他哀伤得瘦得不成样,好不容易才熬完丧期。母亲墓前有几十亩田,不是原平的,每到农忙时节,耕地的人常常光着身子。原平不愿意被人冒犯祖先坟墓,就变卖家产,高价买下这些田,春、夏、秋三季农忙时,总是穿戴整齐、流着眼泪,亲自耕种。

〔9〕每出卖物,裁求半价,邑人皆共识悉,辄加本价与之,彼此相让,要使微贱,然后取直。宅上种竹,夜有盗其笋者,原平遇见之,盗者奔走坠沟。原平乃于所植竹处,沟上立小桥令通,又采笋置篱外,邻里惭愧,无复取者。

他每次出去卖东西,都只收一半的价钱。乡亲们都知道他的为人,就常常多给他钱,彼此互相推让,一定要让价格变得很低,他才肯收钱。他在房子旁边种了竹子,有人晚上来偷竹笋,正好被原平撞见,小偷吓得逃跑,掉进了沟里。原平就在种竹子的地方,在沟上搭了一座小桥让人通过,又摘了些竹笋放在篱笆外面。邻居们知道后感到很惭愧,再也没有人来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