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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七十二·列传第六十二

南史 · 目录

〔1〕△丘灵鞠(子迟 从孙仲孚) 檀超(熊襄 吴迈远 超叔道鸾 ) 卞彬(诸葛勖 袁嘏 高爽) 丘巨源(孔广 孔逭 虞通之 虞龢 司马宪 袁仲明 孙诜) 王智深 崔慰祖 祖冲之(子暅之 孙皓 来嶷 )贾希镜 袁峻 刘昭( 子縚 缓) 钟嵘(兄岏 岏弟屿) 周兴嗣 吴均(江洪)刘勰 何思澄(子朗 王子云) 任孝恭 颜协 纪少瑜 杜之伟 颜晃岑之敬何之元 徐伯阳 张正见 阮卓

这个列表一开头是丘灵鞠,他的儿子丘迟和从孙丘仲孚也一起列了出来。接着是檀超,包括熊襄、吴迈远,还有檀超的叔叔檀道鸾。然后是卞彬,包括诸葛勖、袁嘏、高爽。再是丘巨源,包括孔广、孔逭、虞通之、虞龢、司马宪、袁仲明、孙诜。后面是王智深、崔慰祖。祖冲之,他的儿子祖暅之、孙子祖皓和来嶷也列在里面。然后是贾希镜、袁峻。刘昭,包括他的儿子刘縚和刘缓。钟嵘,包括他的哥哥钟岏,以及钟岏的弟弟钟屿。再是周兴嗣、吴均(包括江洪)、刘勰、何思澄(包括他的儿子何子朗和王志云)、任孝恭、颜协、纪少瑜、杜之伟、颜晃、岑之敬、何之元、徐伯阳、张正见、阮卓。

〔2〕《易》云:“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孔子曰:“焕乎其有文章。”自汉以来,辞人代有,大则宪章典诰,小则申抒性灵。至于经礼乐而纬国家,通古今而述美恶,非斯则莫可也。是以哲王在上,咸所敦悦。故云“言之不文,行之不远”。自中原沸腾,五马南渡,缀文之士,无乏于时。降及梁朝,其流弥盛。盖由时主儒雅,笃好文章,故才秀之士,焕乎俱集。于时武帝每所临幸,辄命群臣赋诗,其文之善者,赐以金帛。是以缙绅之士,咸知自励。至有陈受命,运接乱离,虽加奖励,而向时之风流息矣。《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岂金陵之数将终三百年乎?不然,何至是也。宋史不立《文学传》《齐》《梁》皆有其目。今缀而序之,以备此篇云尔。

《易经》上说:“观察人文教化,用来成就天下。”孔子说:“(尧的功绩)多么光辉啊,他制定了礼乐典章制度。”自从汉朝以来,擅长文辞的人每代都有,大的方面效法典章诰命,小的方面抒发自己的性情灵趣。至于经营礼乐来辅助国家,贯通古今来叙述善恶,没有这些文辞是不行的。所以圣明的君主在位,都对此敦促喜爱。因此说“言辞没有文采,流传就不会久远”。自从中原战乱,晋朝皇室南渡,写作文章的人,每个时代都不缺乏。到了梁朝,这股风气更加兴盛。大概因为当时的君主(梁武帝)儒雅,非常喜好文章,所以才华出众的人都光彩地聚集在一起。当时梁武帝每次到什么地方,就命令群臣赋诗,其中写得好的,赏赐金银布帛。因此士大夫们都知道自我勉励。到了陈朝受天命建立,国运承接乱离,虽然加以奖励,但过去的风气已经停止了。《诗经》说:“贤人一个个死亡,国家就困苦凋敝。”难道是金陵的气运将要在三百年结束吗?不是这样,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呢?《宋书》没有设立《文学传》,但《齐书》和《梁书》都有这个门类。现在我把这些记载汇集起来并作序,以完备这一篇罢了。

〔3〕丘灵鞠,吴兴乌程人也。祖系,秘书监。父道真,护军长史。

丘灵鞠是吴兴郡乌程县人。他的祖父叫丘系,担任过秘书监。父亲叫丘道真,担任过护军长史。

〔4〕灵鞠少好学,善属文,州辟从事。诣领军沈演之,演之曰:“身昔为州职,诣领军谢晦,宾主坐处,政如今日。卿将来复如此也。”累迁员外郎。宋孝武殷贵妃亡,灵鞠献挽歌三首,云:“云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帝擿句嗟赏。后为乌程令,不得志。泰始初,坐事禁锢数年。褚彦回为吴兴太守,谓人曰:“此郡才士唯有丘灵鞠及沈勃耳。”乃启申之。明帝使著《大驾南讨记论》。久之,除太尉参军。升明中,为正员郎,兼中书郎。时方禅让,齐高帝使灵鞠参掌诏策。建元元年479,转中书郎,敕知东宫手笔。尝还东,诣司徒褚彦回别,彦回不起,曰:“比脚疾更增,不复能起。”灵鞠曰:“脚疾亦是大事,公为一代鼎臣,不可复为覆餗。”其强切如此。不持形仪,唯取笑适。寻又掌知国史。武帝即位,为通直常侍,寻领东观祭酒。灵鞠曰:“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身为祭酒不恨也。”永明二年484,领骁骑将军。灵鞠不乐武位,谓人曰:“我应还东掘顾荣冢。江南地方数千里,士子风流皆出此中。顾荣忽引诸伧辈度,妨我辈涂辙,死有余罪。”灵鞠好饮酒,臧否人物。在沈渊座,见王俭诗,渊曰:“王令文章大进。”灵鞠曰:“何如我未进时?”此言达俭。灵鞠宋时文名甚盛,入齐颇减,蓬发弛纵无形仪,不事家业。王俭谓人曰:“丘公仕宦不进,才亦退矣。”位长沙王车骑长史,卒。著《江左文章录序》,起太兴,讫元熙。文集行于时。子迟。

丘灵鞠年轻时喜欢学习,擅长写文章,州里征召他担任从事。他去拜访领军沈演之,沈演之说:“我以前在州里任职时,去拜访领军谢晦,宾主坐的位置,正好和今天一样。你将来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后来他多次升迁,做了员外郎。宋孝武帝的殷贵妃去世,灵鞠献上三首挽歌,其中写道:“云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孝武帝摘出这两句诗,赞叹欣赏。后来他担任乌程县令,郁郁不得志。泰始初年,因事被囚禁了几年。褚彦回担任吴兴太守时,对人说:“这个郡的才士只有丘灵鞠和沈勃罢了。”于是上书为他申辩。明帝让他撰写《大驾南讨记论》。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太尉参军。升明年间,担任正员郎,兼中书郎。当时正逢禅让,齐高帝让灵鞠参与掌管诏书策文。建元元年,转任中书郎,奉命掌管东宫的手笔文书。他曾回东方,去拜访司徒褚彦回告别,彦回没有起身,说:“近来脚病更重了,起不来了。”灵鞠说:“脚病也是大事,您是一代重臣,不能再像倒掉的饭菜一样(比喻败事)。”他就是如此刚直急切。不讲究仪表,只求随意快乐。不久又掌管国史。武帝即位后,担任通直常侍,不久兼任东观祭酒。灵鞠说:“人做官希望多次升迁,但让我终身当祭酒我也不遗憾。”永明二年,兼任骁骑将军。灵鞠不喜欢武职,对人说:“我应该回东方去挖顾荣的坟墓。江南地方几千里,读书人的风流都出自这里。顾荣忽然带领那些北方佬过江来,妨碍了我们的道路,死有余辜。”灵鞠喜欢喝酒,评论人物好坏。在沈渊的座席上,看到王俭的诗,沈渊说:“王令的文章大有进步。”灵鞠说:“比我还没进步时怎么样?”这话传到了王俭耳中。灵鞠在宋朝时文名很盛,进入齐朝后大为减损,披头散发,行为放纵,没有仪表,不经营家业。王俭对人说:“丘公仕途不得志,才华也退步了。”他官至长沙王车骑长史,去世。著有《江左文章录序》,起于太兴,止于元熙。文集在当时流行。儿子叫丘迟。

〔5〕迟,字希范,八岁便属文。灵鞠常谓“气骨似我”。黄门郎谢超宗、征士何点,并见而异之。在齐,以秀才累迁殿中郎。梁武帝平建邺,引为骠骑主簿,甚被礼遇。时劝进梁王及殊礼,皆迟文也。及践阼,迁中书郎,待诏文德殿。时帝著《连珠》,诏群臣继作者数十人,迟文最美。坐事免,乃献《责躬诗》,上优辞答之。后出为永嘉太守,在郡不称职,为有司所纠。帝爱其才,寝其奏。天监四年505,中军将军临川王宏北侵魏,以为谘议参军,领记室。时陈伯之在北,与魏军来拒,迟以书喻之,伯之遂降。还拜中书侍郎,迁司空从事中郎,卒官。迟辞采丽逸,时有钟嵘著《诗评》云:“范云婉转清便,如流风回雪。迟点缀映媚,似落花依草。虽取贱文通,而秀于敬子。”其见称如此。

丘迟,字希范,八岁就会写文章。他父亲丘灵鞠常说:“你的气骨像我。”黄门侍郎谢超宗、隐士何点见到他,都觉得他与众不同。在齐朝的时候,他凭借秀才的身份多次升迁,一直做到殿中郎。梁武帝平定建邺后,任用他为骠骑主簿,对他非常礼遇。当时劝说梁王登基和给予特殊礼遇的文书,都是丘迟写的。等梁武帝登基后,他升任中书郎,在文德殿等待诏命。当时梁武帝写了《连珠》,下诏让群臣续作的几十个人中,丘迟的文章写得最好。后来因为犯了事被免职,他就献上《责躬诗》,梁武帝用客气的话回复了他。之后出任永嘉太守,在郡里不太称职,被有关部门检举。梁武帝爱惜他的才华,就把弹劾的奏章压了下来。天监四年,中军将军临川王萧宏向北攻打北魏,任命丘迟为谘议参军,同时兼任记室。当时陈伯之在北魏,带领魏军来抵抗,丘迟写了一封信去劝说他,陈伯之就投降了。回来后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又升任司空从事中郎,在任上去世了。丘迟的文辞华美飘逸,当时钟嵘写了一本《诗评》,里面说:“范云的诗委婉流畅,好像流动的风、回旋的雪;丘迟的诗景色映衬、姿态优美,好像落花依傍着青草。虽然在才力上比江淹稍差,但比任昉更秀美。”他就是得到这样的称赞。

〔6〕仲孚,字公信,灵鞠从孙也。少好学,读书常以中宵钟鸣为限。灵鞠尝称为千里驹也。齐永明初,为国子生。王俭曰:“东南之美,复见丘生。”举高第,未调,还乡里。家贫,乃结群盗为之计,劫掠三吴。仲孚聪明有智略,群盗畏服,所行皆果,故亦不发。为于湖令,有能名,太守吕文显,当时幸臣,陵诋属县,仲孚独不为屈。明帝即位,为曲阿令,会稽太守王敬则反,乘朝廷不备,反问至而前锋已届曲阿。仲孚凿长冈埭,泻渎水,以阻其路。敬则军至,遇渎涸,果顿兵不得进,遂败。仲孚以拒守功,迁山阴令,居职甚有声称。百姓谣曰:“二傅、沈、刘,不如一丘。”前世傅琰父子、沈宪、刘玄明相继宰山阴,并有政绩,言仲孚皆过之。齐末政乱,颇有赃贿,为有司所举,将见收,窃逃还都,会赦不问。梁武帝践阼,复为山阴令。仲孚长于拨烦,善适权变。吏人敬服,号称神明。政为天下第一。后为卫尉卿,恩任甚厚。初起双阙,以仲孚领大匠,累迁豫章内史,在郡更励清节。顷之卒,赠给事黄门侍郎。丧将还,豫章老幼号哭攀送,车轮不得前。仲孚为左丞,撰《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百卷,又撰《尚书具事杂仪》行于世。

丘仲孚,字公信,是丘灵鞠的侄孙。从小好学,读书常常以半夜钟声为限。丘灵鞠曾称赞他是“千里驹”。齐朝永明初年,他成为国子生。王俭说:“东南的美人才,又出现了丘生。”他考中高等,但没有被调任官职,就回到了家乡。家里贫穷,于是结交一群盗贼为他们谋划,在三吴地区劫掠。仲孚聪明有智谋,群盗敬畏服从,他做的每件事都很成功,所以也没有败露。担任于湖县令,有能干的名声。太守吕文显,是当时的宠臣,欺凌诋毁下属各县,唯独仲孚不屈服。明帝即位后,他担任曲阿县令。会稽太守王敬则造反,乘朝廷不备,消息传来时前锋已经到达曲阿。仲孚凿开长冈埭,排干沟渠中的水,来阻挡王敬则的军队。王敬则军队到达时,遇到渠水干涸,果然军队停滞无法前进,于是失败。仲孚因拒守有功,升迁为山阴县令,在任上很有声誉。百姓歌谣说:“二傅、沈、刘,不如一丘。”前世傅琰父子、沈宪、刘玄明相继治理山阴,都有政绩,说仲孚都超过了他们。齐朝末年政治混乱,仲孚颇有些贪污受贿,被有关部门检举,将要被收捕,他偷偷逃回都城,恰好遇赦免而不追究。梁武帝即位后,他再次担任山阴县令。仲孚擅长处理繁杂事务,善于应变。官吏百姓敬服,称他神明。政绩为天下第一。后来担任卫尉卿,皇帝对他恩宠任用很优厚。当初建造双阙,让仲孚兼领大匠之职,多次升迁至豫章内史,在郡中更加砥砺清廉节操。不久去世,追赠给事黄门侍郎。灵柩将要归还时,豫章的老少痛哭攀住灵车送行,车轮都无法前进。仲孚担任左丞时,撰写了《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一百卷,又撰写了《尚书具事杂仪》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