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阮卓,陈留尉氏人也。祖诠,梁散骑侍郎。父问道,梁岳阳王府记室参军。卓幼聪敏,笃志经籍,尤工五言。性至孝,父随岳阳王出镇江州,卒。卓时年十五,自都奔赴,水浆不入口者累日。载柩还都,度彭蠡湖,中流遇疾风,船几没者数四,卓仰天悲号,俄而风息,人以为孝感之至。陈天康元年,为新安王府记室参军,随府转翊右记室,带撰史著士。及平欧阳纥,交阯夷獠,往往聚为寇抄,卓奉使招慰。交阯通日南、象郡,多金翠珠贝珍怪之产,前后使者皆致之,唯卓挺身而还,时论咸伏其廉。后为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及叔陵诛,后主谓朝臣曰:“阮卓素不同逆,宜加旌异。”至德元年,入为德教殿学士。寻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话聘隋。隋文帝夙闻其名,遣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与卓谈宴赋诗,赐遗加礼。还除南海王府谘议参军,以目疾不之官。退居里舍,改构亭宇,修山池卉木,招致宾友,以文酒自娱。陈亡,入隋,行至江州,追感其父所终,遘疾卒。
阮卓是陈留郡尉氏县人。他的祖父阮诠在梁朝担任散骑侍郎,父亲阮问道任梁朝岳阳王府的记室参军。阮卓幼年聪慧,专心钻研经史典籍,尤其擅长写五言诗。他生性极为孝顺,父亲跟随岳阳王到江州镇守时去世。当时阮卓才十五岁,从京城赶到江州,一连数日滴水未进。他护送父亲的灵柩返回京城,渡彭蠡湖时在湖心遭遇大风,船好几次差点沉没。阮卓仰天悲号,不久风停了,人们都认为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陈朝天康元年,他担任新安王府的记室参军,后随王府转任翊右记室,兼任撰史著士。平定欧阳纥后,交阯的夷獠时常聚众抢劫,阮卓奉命前去招抚。交阯与日南、象郡相邻,盛产金翠珠贝等珍奇之物,前后派去的使者都私下收受,唯独阮卓分文不取空手而回,当时舆论都佩服他的廉洁。后来他担任始兴王中卫府的记室参军。陈叔陵被诛杀后,陈后主对朝臣说:“阮卓一向没有参与逆谋,应该给予表彰。”至德元年,他入朝任德教殿学士。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王话的副使出使隋朝。隋文帝久闻其名,派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人与阮卓饮宴赋诗,赐予厚礼。返回后他被任命为南海王府谘议参军,但因眼病没有上任。他退居乡里,改建亭台楼阁,修整山池花木,招揽宾客朋友,以诗文饮酒自娱。陈朝灭亡后,他入隋,行至江州时,追思父亲当年去世之地,染病去世。
〔65〕论曰:文章者,盖情性之风标,神明之律吕也。蕴思含豪,游心内运,放言落纸,气韵天成。莫不禀以生灵,迁乎爱嗜,机见殊门,赏悟纷杂,感召无象,变化不穷。发五声之音响,而出言异句;写万物之情状,而下笔殊形。畅自心灵,而宣之简素。轮扁之言,或未能尽。然纵假之天性,终资好习,是以古之贤哲,咸所用心。至若丘灵鞠等,或克荷门业,或夙怀慕尚,虽位有穷通,而名不可灭。然则立身之道,可无务乎?
评论说:文章,大概是人们性情的外在标志,精神世界的音律准则。它蕴藏着思想,包含着才华,在内心自由驰骋运转,一旦落笔成文,气韵就自然形成。没有哪篇文章不是从人的天性中禀受而来,随着个人爱好的变化而转移;每个人看到的契机和门道都不一样,欣赏和领悟也纷繁复杂,感召力没有固定的形象,变化无穷。发出宫商角徵羽五声的音响,但说出来的话句式各不同;描绘万物的情态状貌,但下笔写出的形态千差万别。文章从心灵中畅快地流出,展现在纸帛之上。即便是轮扁那样精妙的技艺经验,或许也不能完全说清楚。然而,虽然依靠天赋,终究还是需要后天的喜好和学习,所以古代的贤人哲士,没有不在文章上用心琢磨的。至于像丘灵鞠这些人,有的能够继承家传的学业,有的早就心怀仰慕崇尚,虽然人生的境遇有困顿也有显达,但他们的名声却不会磨灭。那么,在立身行事的道理上,又怎能不致力于文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