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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四·魏书四

三国志 · 目录

〔26〕庚戌,中书令李丰与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等谋废易大臣,以太常夏侯玄为大将军。事觉,诸所连及者皆伏诛。辛亥,大赦。三月,废皇后张氏。夏四月,立皇后王氏,大赦。五月,封后父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乡侯、光禄大夫,位特进,妻田氏为宣阳乡君。秋九月,大将军司马景王将谋废帝,以闻皇太后。甲戌,太后令曰:“皇帝芳春秋已长,不亲万机,耽淫内宠,沈漫女德,日延倡优,纵其丑谑;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恭孝日亏,悖慠滋甚,不可以承天绪,奉宗庙。使兼太尉高柔奉策,用一元大武告于宗庙,遣芳归藩于齐,以避皇位。”是日迁居别宫,年二十三。使者持节送卫,营齐王宫于河内之重门,制度皆如藩国之礼。

庚戌这一天,中书令李丰和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等人密谋更换大臣,打算让太常夏侯玄担任大将军。事情被发觉,所有牵连的人都伏法被杀。辛亥日,大赦天下。三月,废掉皇后张氏。夏季四月,立王氏为皇后,大赦天下。五月,封皇后的父亲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乡侯、光禄大夫,地位为特进,他的妻子田氏为宣阳乡君。秋季九月,大将军司马景王(司马师)谋划废掉皇帝,把这事禀告了皇太后。甲戌日,太后下令说:“皇帝曹芳年纪已经不小,却不亲自处理政事,沉溺于后宫宠幸,迷恋女色,每天招引歌舞艺人,纵容他们做出丑恶的戏谑;接六宫的家人在内房留宿,破坏人伦次序,扰乱男女礼节;恭敬孝顺日益亏损,悖逆傲慢更加严重,不能承受上天的大统,供奉宗庙。派兼太尉高柔捧着策书,用一头纯色的牛祭告宗庙,遣送曹芳回到他的封地齐国,以避开皇位。”当天曹芳迁居别宫,时年二十三岁。使者持符节护送守卫,在河内的重门建造齐王宫,制度都按照藩国的礼仪。

〔27〕丁丑,令曰:“东海王霖,高祖文皇帝之子。霖之诸子,与国至亲,高贵乡公髦有大成之量,其以为明皇帝嗣。”

丁丑那天,皇帝下诏说:“东海王曹霖,是高祖文皇帝的儿子。曹霖的几个儿子,都是皇室最亲近的亲属。高贵乡公曹髦有成就大业的才能,应当立他做明皇帝的继承人。”

〔28〕高贵乡公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子也。正始五年244,封郯县高贵乡公。少好学,夙成。齐王废,公卿议迎立公。十月己丑,公至于玄武馆,群臣奏请舍前殿,公以先帝旧处,避止西厢;群臣又请以法驾迎,公不听。庚寅,公入于洛阳,群臣迎拜西掖门南,公下舆将答拜,傧者请曰:“仪不拜。”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车门下舆。左右曰:“旧乘舆入。”公曰:“吾被皇太后徵,未知所为!”遂步至太极东堂,见于太后。其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百僚陪位者欣欣焉。诏曰:“昔三祖神武圣德,应天受祚。齐王嗣位,肆行非度,颠覆厥德。皇太后深惟社稷之重,延纳宰辅之谋,用替厥位,集大命于余一人。以眇眇之身,讬于王公之上,夙夜祗畏,惧不能嗣守祖宗之大训,恢中兴之弘业,战战兢兢,如临于谷。今群公卿士股肱之辅,四方征镇宣力之佐,皆积德累功,忠勤帝室;庶凭先祖先父有德之臣,左右小子,用保乂皇家,俾朕蒙暗,垂拱而治。盖闻人君之道,德厚侔天地,润泽施四海,先之以慈爱,示之以好恶,然后教化行于上,兆民听于下。朕虽不德,昧于大道,思与宇内共臻兹路。书不云乎:‘安民则惠,黎民怀之。’”大赦,改元。减乘舆服御,后宫用度,及罢尚方御府百工技巧靡丽无益之物。

高贵乡公名叫曹髦,字彦士,是魏文帝曹丕的孙子,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正始五年(244年),他被封为郯县的高贵乡公。他从小就喜欢学习,很早就有所成就。齐王曹芳被废黜后,公卿们商议迎立他为皇帝。十月己丑日,曹髦到达玄武馆,群臣上奏请他住在前殿,他因那是先帝住过的地方,就避开只住在西厢房;群臣又请求用法驾(天子车驾)来迎接他,他没有同意。庚寅日,曹髦进入洛阳,群臣在西掖门南边迎接行礼,曹髦下车正要回拜,赞礼官说按照礼仪他不用回拜,曹髦说自己是臣子,于是还是回拜了。到了止车门他下车,身边的人说按旧例应该乘车进去,曹髦说自己是奉皇太后征召而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太后。当天,他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陪同的百官都很欣喜。他下诏说:过去三位先祖(曹操、曹丕、曹叡)神武圣德,顺应天命承受帝位。齐王继位后,肆意放纵不守法度,倾覆了他的品德。皇太后深深考虑国家的重大,接纳宰相辅佐的谋略,因此更换帝位,将大命交给我一人。我以渺小的身躯,寄托在王公之上,日夜敬畏,担心不能继承遵守祖宗的大训,复兴中兴的伟大功业,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今各位公卿士大夫是得力辅佐,四方征镇将领是效力之臣,都积德累功,忠诚勤勉于帝室;希望凭借先祖先父的有德之臣,辅佐我小子,用以保护安定皇家,使我虽愚昧,也能垂拱而治。听说做君主的道理,德行深厚比于天地,恩泽施于四海,先用慈爱来引导,再表明好恶,这样教化在上面推行,万民在下面听从。我虽然没有德行,不明白大道,但希望和天下共同走上这条路。《尚书》不是说,使百姓安定就是仁爱,百姓就会怀念他。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减少皇帝车驾服饰、后宫的用度,并且撤除了尚方、御府中百工艺人制作的那些奢侈华丽而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

〔29〕正元元年254冬十月壬辰,遣侍中持节分適四方,观风俗,劳士民,察冤枉失职者。癸巳,假大将军司马景王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戊戌,黄龙见于邺井中。甲辰,命有司论废立定策之功,封爵、增邑、进位、班赐各有差。

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日,派遣侍中手持符节分赴各地,观察民情风俗,慰劳士人和百姓,查访有冤屈和失职的人。癸巳日,授予大将军司马景王黄钺,允许他入朝不必小步快走,奏事不报姓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戊戌日,在邺城的井中出现黄龙。甲辰日,命令有关部门评定废立皇帝、定策辅政的功劳,分别进行封爵、增加食邑、晋升官位、颁赐赏物,各有差别。

〔30〕二年255春正月乙丑,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戊寅,大将军司马景王征之。癸未,车骑将军郭淮薨。闰月己亥,破钦于乐嘉。钦遁走,遂奔吴。甲辰,安风津都尉斩俭,传首京都。壬子,复特赦淮南士民诸为俭、钦所诖误者。以镇南将军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司马景王薨于许昌。二月丁巳,以卫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正元二年(公元255年)春季正月乙丑日,镇东将军毌丘俭和扬州刺史文钦造反。戊寅日,大将军司马师(即景王)率军征讨他们。癸未日,车骑将军郭淮去世。闰月己亥日,在乐嘉打败了文钦。文钦逃跑,于是投奔了东吴。甲辰日,安风津都尉斩杀了毌丘俭,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都洛阳。壬子日,又特别赦免了淮南地区那些被毌丘俭、文钦牵连的官员和百姓。任命镇南将军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司马师在许昌去世。二月丁巳日,任命卫将军司马昭(即文王)为大将军,总领尚书省政务。

〔31〕甲子,吴大将孙峻等众号十万至寿春,诸葛诞拒击破之,斩吴左将军留赞,献捷于京都。三月,立皇后卞氏,大赦。夏四月甲寅,封后父卞隆为列侯。甲戌,以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秋七月,以征东大将军胡遵为卫将军,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大将军。

甲子日这天,吴国的大将孙峻等人带着号称十万的大军到了寿春。诸葛诞带兵抵抗并打败了他们,斩杀了吴国的左将军留赞,向都城洛阳报告了胜利。三月,立卞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夏季四月甲寅日,封皇后的父亲卞隆为列侯。甲戌日,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秋季七月,任命征东大将军胡遵为卫将军,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大将军。

〔32〕八月辛亥,蜀大将军姜维寇狄道,雍州刺史王经与战洮西,经大败,还保狄道城。辛未,以长水校尉邓艾行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并力拒维。戊辰,复遣太尉司马孚为后继。九月庚子,讲尚书业终,赐执经亲授者司空郑冲、侍中郑小同等各有差。甲辰,姜维退还。冬十月,诏曰:“朕以寡德,不能式遏寇虐,乃令蜀贼陆梁边陲。洮西之战,至取负败,将士死亡,计以千数,或没命战场,冤魂不反,或牵掣虏手,流离异域,吾深痛愍,为之悼心。其令所在郡典农及安抚夷二护军各部大吏慰恤其门户,无差赋役一年;其力战死事者,皆如旧科,勿有所漏。”

八月辛亥日,蜀汉的大将军姜维进犯狄道。雍州刺史王经与他在洮西交战,王经大败,退回据守狄道城。辛未日,任命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合力抵抗姜维。戊辰日,又派遣太尉司马孚作为后续部队。九月庚子日,《尚书》的讲授课程结束,赏赐给亲自执经讲授的司空郑冲、侍中郑小同等人,赏赐各有差别。甲辰日,姜维退兵。冬十月,下诏说:“我因为德行浅薄,不能遏制贼寇的暴虐,以至于让蜀贼在边境猖狂。洮西之战,竟然遭到失败,将士死亡,数以千计,有的战死沙场,冤魂不能返回,有的被敌人掳走,流离失所,我深感悲痛,为他们伤心。特命令所在郡的典农和安抚夷两个护军的各部大吏,慰问抚恤他们的家属,免除一年赋役;那些力战而死的人,都按照旧有规定处理,不要遗漏。”

〔33〕十一月甲午,以陇右四郡及金城,连年受敌,或亡叛投贼,其亲戚留在本土者不安,皆特赦之。癸丑,诏曰:“往者洮西之战,将吏士民或临陈战亡,或沈溺洮水,骸骨不收,弃于原野,吾常痛之。其告征西、安西将军,各令部人于战处及水次钩求尸丧,收敛藏埋,以慰存亡。”

十一月甲午这一天,因为陇右四郡和金城地区连年遭受敌人侵扰,有的人逃亡叛变投靠了敌人,他们的亲属留在本地感到不安,于是朝廷都特别赦免了他们。癸丑日,皇帝下诏说:‘以前洮西之战,将士官吏百姓有的临阵战死,有的淹死在洮水中,尸骨没有收殓,被抛弃在原野上,我常常为此痛心。现告知征西将军、安西将军,各自命令部下在战场和水边打捞尸体,收殓埋葬,以安慰生者和死者。’

〔34〕甘露元年256春正月辛丑,青龙见轵县井中。乙巳,沛王林薨。

甘露元年春天正月辛丑这一天,在轵县的一口井里出现了一条青龙。到了乙巳日,沛王曹林去世了。

〔35〕夏四月庚戌,赐大将军司马文王衮冕之服,赤舄副焉。

夏天四月庚戌这一天,赏赐给大将军司马文王(也就是司马昭)衮冕礼服和礼帽,还配了一双红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