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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四·魏书四

三国志 · 目录

〔15〕秋七月,尚书何晏奏曰:“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习。所习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其身不正,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是故为人君者,所与游必择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放郑声而弗听,远佞人而弗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季末暗主,不知损益,斥远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远,便辟亵狎,乱生近昵,譬之社鼠;考其昏明,所积以然,故圣贤谆谆以为至虑。舜戒禹曰‘邻哉邻哉’,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书》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可自今以后,御幸式乾殿及游豫后园,皆大臣侍从,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奏曰:“礼,天子之宫,有斫砻之制,无朱丹之饰,宜循礼复古。今天下已平,君臣之分明,陛下但当不懈于位,平公正之心,审赏罚以使之。可绝后园习骑乘马,出必御辇乘车,天下之福,臣子之愿也。”晏、乂咸因阙以进规谏。

秋季七月,尚书何晏上奏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先要修养自身,修养自身的人要谨慎对待他所习惯接触的东西。习惯接触的东西正当,自身就正派;自身正派,不用发号施令百姓也会遵行;习惯的东西不正,自身就不正;自身不正,即使发号施令百姓也不会服从。所以作为君主,交往的人必须挑选正人君子,观看的事物必须选择正当景象,抛弃郑国的靡靡之音不听,远离奸佞小人不去亲近,这样邪念就不会产生,正道就能发扬光大了。末代昏君不懂得好坏,排斥疏远君子,招来亲近小人,忠良被疏远,善于奉承巴结的人却被宠幸亲近,祸乱往往从亲昵的人中产生,就像社庙里的老鼠;考察他们的昏庸或英明,都是平时积累造成的,所以圣贤谆谆告诫,把这看作最值得忧虑的事。舜告诫禹说‘要谨慎身边的人啊要谨慎身边的人啊’,这是说对接近的人要慎重;周公告诫成王说‘要慎重选择朋友啊要慎重选择朋友啊’,这是说对交往的人要慎重。《尚书》说:‘君王有了善行,亿万百姓都会靠他得福。’建议从今以后,陛下驾临式乾殿和游览后园,都要有大臣陪同侍奉,趁从容宴饮的机会,同时审阅公文,商量政事,讲论经书义理,把这作为万世效法的准则。”冬季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上奏说:“按照礼制,天子的宫殿有砍削打磨的规制,没有朱红涂饰,应当遵循礼制恢复古风。现在天下已经太平,君臣名分已经明确,陛下只应在位不懈怠,保持公平正直之心,谨慎使用赏罚来役使臣下。可以停止在后园练习骑马,外出一定要乘坐辇车,这是天下人的福气,也是做臣子的愿望。”何晏和孔乂都是趁着朝廷有缺失而进献规谏。

〔16〕九年248春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癸巳,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司徒卫臻,各逊位,以侯就第,位特进。四月,以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固辞不受。秋九月,以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冬十月,大风发屋折树。

九年春季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在癸巳日辞去官职;三月甲午日,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和司徒卫臻也各自辞去官职,都以侯爵的身份回到府第,被授予特进的荣誉职位。四月,任命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他坚决推辞不接受。秋季九月,任命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冬季十月,大风吹倒了房屋,折断了树木。

〔17〕嘉平元年249春正月甲午,车驾谒高平陵。太傅司马宣王奏免大将军曹爽、爽弟中领军羲、武卫将军训、散骑常侍彦官,以侯就第。戊戌,有司奏收黄门张当付廷尉,考实其辞,爽与谋不轨。又尚书丁谧、邓飏、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农桓范皆与爽通奸谋,夷三族。语在爽传。丙午,大赦。丁未,以太傅司马宣王为丞相,固让乃止。

嘉平元年春季正月甲午那天,皇帝去高平陵祭拜。太傅司马懿上奏请求罢免大将军曹爽、曹爽的弟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的官职,让他们以侯爵的身份回家。戊戌那天,有关部门上奏逮捕了黄门张当,把他交给廷尉审讯,核实了他的供词,曹爽和他一起图谋造反。还有尚书丁谧、邓飏、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农桓范都参与了曹爽的谋反,被诛灭三族。这些记载在曹爽的传记里。丙午那天,大赦天下。丁未那天,任命太傅司马懿为丞相,他坚决推让才没有接受。

〔18〕夏四月乙丑,改年。丙子,太尉蒋济薨。冬十二月辛卯,以司空王凌为太尉。庚子,以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夏季四月乙丑这一天,改换了年号。丙子这一天,太尉蒋济去世了。冬季十二月辛卯这一天,任命司空王凌做太尉。庚子这一天,任命司隶校尉孙礼做司空。

〔19〕二年250夏五月,以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冬十月,以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十一月,司空孙礼薨。十二月甲辰,东海王霖薨。乙未,征南将军王昶渡江,掩攻吴,破之。

二年夏季五月,任命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冬季十月,任命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十一月,司空孙礼去世。十二月甲辰日,东海王曹霖去世。乙未日,征南将军王昶渡过长江,突然进攻吴国,并打败了吴军。

〔20〕三年251春正月,荆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州泰攻吴,破之,降者数千口。二月,置南郡之夷陵县以居降附。三月,以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四月甲申,以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壬辰,大赦。丙午,闻太尉王凌谋废帝,立楚王彪,太傅司马宣王东征凌。五月甲寅,凌自杀。六月,彪赐死。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崩。辛未,以司空司马孚为太尉。戊寅,太傅司马宣王薨,以卫将军司马景王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乙未,葬怀甄后于太清陵。庚子,骠骑将军孙资薨。十一月,有司奏诸功臣应飨食于太祖庙者,更以官为次,太傅司马宣王功高爵尊,最在上。十二月,以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嘉平三年(公元251年)春天正月,荆州刺史王基和新城太守州泰攻打吴国,打败了吴军,投降的有几千人。二月,设置南郡的夷陵县来安置投降归附的人。三月,任命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四月甲申日,任命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壬辰日,大赦天下。丙午日,听说太尉王凌谋划废掉皇帝,立楚王曹彪为帝,太傅司马宣王(司马懿)向东征讨王凌。五月甲寅日,王凌自杀。六月,曹彪被赐死。秋天七月壬戌日,皇后甄氏去世。辛未日,任命司空司马孚为太尉。戊寅日,太傅司马宣王去世,任命卫将军司马景王(司马昭)为抚军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乙未日,将怀皇后甄氏安葬在太清陵。庚子日,骠骑将军孙资去世。十一月,有关部门上奏说,各位功臣中应该配享在太祖庙中祭祀的,重新按照官职大小排列次序,太傅司马宣王功劳高爵位尊贵,排在最上面。十二月,任命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21〕四年252春正月癸卯,以抚军大将军司马景王为大将军。二月,立皇后张氏,大赦。夏五月,鱼二,见于武库屋上。冬十一月,诏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征吴。十二月,吴大将军诸葛恪拒战,大破众军于东关。不利而还。

嘉平四年春季正月的癸卯日,任命抚军大将军司马师为大将军。二月,立张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夏季五月,有两条鱼出现在武库的屋顶上。冬季十一月,皇帝下诏命令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人出兵攻打东吴。十二月,东吴大将军诸葛恪率军迎战,在东关大败魏军。魏军战事不利,只好撤回。

〔22〕五年253夏四月,大赦。五月,吴太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诏太尉司马孚拒之。秋七月,恪退还。

在五年(指曹魏某年号)的夏季四月,大赦天下。到了五月,东吴的太傅诸葛恪带兵包围了合肥新城,皇帝下诏命令太尉司马孚去抵抗他。秋季七月,诸葛恪就退兵回去了。

〔23〕八月,诏曰:“故中郎西平郭脩,砥节厉行,秉心不回。乃者蜀将姜维寇钞脩郡,为所执略。往岁伪大将军费祎驱率群众,阴图闚,道经汉寿,请会众宾,脩于广坐之中手刃击祎,勇过聂政,功逾介子,可谓杀身成仁,释生取义者矣。夫追加褒宠,所以表扬忠义;祚及后胤,所以奖劝将来。其追封脩为长乐乡侯,食邑千户,谥曰威侯;子袭爵,加拜奉车都尉;赐银千鉼,绢千匹,以光宠存亡,永垂来世焉。”

八月,皇帝下诏说:‘已故的中郎将西平人郭脩,磨砺节操和品行,秉持忠心,坚定不移。先前蜀将姜维侵扰郭脩所在的郡,他被俘虏。往年伪大将军费祎率领部众,暗中图谋入侵,途经汉寿,邀请众多宾客聚会,郭脩在大庭广众之中亲手用刀击杀费祎,勇气超过聂政,功劳超过傅介子,可以说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人了。追加褒奖和恩宠,是为了表彰忠义;赐福给他的后代,是为了奖励和劝勉将来的人。现追封郭脩为长乐乡侯,食邑一千户,谥号为威侯;他的儿子继承爵位,加授奉车都尉;赐银一千鉼,绢一千匹,以光耀存者和亡者,永远流传于后世。’

〔24〕自帝即位至于是岁,郡国县道多所置省,俄或还复,不可胜纪。

皇帝从登基到这一年,郡、国、县、道这些行政区划设置了很多,也撤销了不少,没过多久又恢复原样,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25〕六年254春二月己丑,镇东将军毌丘俭上言:“昔诸葛恪围合肥新城,城中遣士刘整出围传消息,为贼所得,考问所传,语整曰:‘诸葛公欲活汝,汝可具服。’整骂曰:‘死狗,此何言也!我当必死为魏国鬼,不苟求活,逐汝去也。欲杀我者,便速杀之。’终无他辞。又遣士郑像出城传消息,或以语恪,恪遣马骑寻围迹索,得像还。四五人靮头面缚,将绕城表,敕语像,使大呼,言‘大军已还洛,不如早降。’像不从其言,更大呼城中曰:‘大军近在围外,壮士努力!’贼以刀筑其口,使不得言,像遂大呼,令城中闻知。整、像为兵,能守义执节,子弟宜有差异。”诏曰:“夫显爵所以褒元功,重赏所以宠烈士。整、像召募通使,越蹈重围,冒突白刃,轻身守信,不幸见获,抗节弥厉,扬六军之大势,安城守之惧心,临难不顾,毕志传命。昔解杨执楚,有陨无贰,齐路中大夫以死成命,方之整、像,所不能加。今追赐整、像爵关中侯,各除士名,使子袭爵,如部曲将死事科。”

六年春季二月己丑这天,镇东将军毌丘俭上书说:“从前诸葛恪包围合肥新城,城中派士兵刘整出城传递消息,被敌人抓住,拷问他传递的内容,并对刘整说:‘诸葛公想要你活命,你可以全部招供。’刘整骂道:‘死狗,这是什么话!我必定要死,做魏国的鬼,不会苟且求活,跟着你去。想杀我,就快点动手吧。’始终没有其他话。后来又派士兵郑像出城传消息,有人告诉了诸葛恪,诸葛恪派骑兵沿着围城的踪迹搜寻,抓到了郑像。四五个人用绳子绑住他的头和脸,反绑双手,要把他带到城边示众,命令郑像大喊‘大军已经撤回洛阳,不如早点投降’。郑像不听从他们的话,反而向城中大喊:‘大军就在包围圈外面,壮士们努力啊!’敌人用刀击打他的嘴,让他不能说话,郑像就更大声呼喊,让城中人听到。刘整、郑像作为士兵,能够坚守节义,他们的子弟应该给予不同的待遇。”诏书说:“显赫的爵位是用来褒奖大功的,厚重的赏赐是用来恩宠烈士的。刘整、郑像应召担任使者,穿越重重包围,冒着刀剑,不惜性命守信,不幸被俘,反而更加坚持节操,发扬了我军的强大气势,安定了守城将士的恐惧之心,面临危难不顾自身,竭尽全力传递命令。从前解杨被楚国抓住,宁死没有二心;齐国的路中大夫以死完成使命,把刘整、郑像和他们相比,也不能超过。现在追赐刘整、郑像爵位为关中侯,各免除他们的士兵身份,让他们的儿子继承爵位,按照部曲将领战死的条例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