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杜僧明，字弘照，广陵临泽人也。形貌眇小，而有胆气，善骑射。梁大同中，卢安兴为新州刺史、南江督护，僧明与兄天合、及周文育并为安兴所启，请与俱行。频征俚、獠有功，为新州助防。天合亦有材干，预在征伐。安兴死，僧明复副其子子雄。及交州豪士李贲反，逐刺史萧谘。谘奔广州。台遣子雄与高州刺史孙冏讨贲。时春草已生，瘴疠方起，子雄请待秋讨之。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听，萧谘又促之，子雄等不得已，遂行。至合浦，死者十六七，众并惮役溃散。禁之不可，乃引其余兵退还。萧谘启子雄及冏与贼交通，逗遛不进；梁武帝敕于广州赐死。子雄弟子略、子烈并豪侠，家属在南江。天合谋于众曰：“卢公累叶待遇我等亦甚厚矣，今见枉死而不能为报，非丈夫也。我弟僧明，万人之敌，若围州城，召百姓，谁敢不从？城破斩二侯，然后待台使至，束手诣廷尉，死犹胜生。纵其不捷，亦无恨矣。”众咸慷慨曰：“是所愿也，唯足下命之。”乃与周文育等率众结盟，奉子雄弟子略为主，以攻刺史萧映。子略顿城南，天合顿城北，僧明、文育分据东西，吏人并应之，一日之中，众至数万。陈武帝时在高要，闻事起，率众来讨，大破之。杀天合，禽僧明及文育等，并释之，引为主帅。
杜僧明，字弘照，是广陵临泽人。他身材矮小，但很有胆量和勇气，擅长骑马射箭。梁朝大同年间，卢安兴担任新州刺史、南江督护，杜僧明和他的哥哥杜天合以及周文育一起被卢安兴启奏朝廷，请求让他们一同前往。他们多次征讨俚、獠等少数民族有功，杜僧明被任命为新州助防。杜天合也有才干，参与了征伐。卢安兴死后，杜僧明又担任他儿子卢子雄的副手。后来交州的豪强李贲造反，驱逐了刺史萧谘。萧谘逃到广州。朝廷派卢子雄和高州刺史孙冏讨伐李贲。当时春草已经生长，瘴气疫病正在流行，卢子雄请求等到秋天再讨伐。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听，萧谘又催促他们，卢子雄等人不得已，只好出发。到达合浦时，士兵死了十分之六七，大家都害怕劳役而溃散。禁止不住，于是带领剩余的士兵撤退。萧谘上奏说卢子雄和孙冏与贼人勾结，逗留不前；梁武帝下令在广州将他们赐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卢子烈都是豪侠，家属住在南江。杜天合向大家谋划说：“卢公几代以来对我们待遇非常优厚，如今他儿子含冤而死，我们不能为他报仇，不是大丈夫。我弟弟杜僧明，能抵挡万人，如果包围州城，召集百姓，谁敢不服从？攻破城池斩杀两个侯爷（指萧映和萧谘），然后等朝廷使者到来，束手前往廷尉受刑，死也胜过活着。即使不能成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众人都慷慨激昂地说：“这正是我们的心愿，听从您的命令。”于是与周文育等人率领众人结盟，尊奉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为首领，来攻打刺史萧映。卢子略驻扎在城南，杜天合驻扎在城北，杜僧明、周文育分别占据东西两边，官吏百姓都响应他们，一天之内，部众达到数万人。陈武帝当时在高要，听说事情发生，率领部众前来讨伐，大败他们。杀了杜天合，活捉了杜僧明和周文育等人，然后都释放了他们，并任用他们为主帅。
〔2〕武帝征交阯及讨元景仲，僧明、文育并有功。侯景之乱，俱随武帝入援建邺。武帝于始兴破兰裕，僧明为前锋，斩裕。又与蔡路养战于南野，僧明马被伤，武帝驰救之，以所乘马授僧明。僧明上马复进，杀数十人，因而乘之，大败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据大皋，入赣石，以逼武帝。武帝遣周文育为前军，与僧明击走之。迁仕与宁都人刘孝尚并力，将袭南康，陈武又令僧明与文育等拒之。相持连战百余日，卒禽迁仕，送于武帝。及帝下南康，留僧明顿西昌，督安成、庐陵二郡军事。梁元帝承制，授新州刺史、临江县子。侯景遣于庆等寇南江，武帝顿豫章，命僧明为前驱，所向克捷。武帝表僧明为长史，仍随东讨。军至蔡洲，僧明率麾下烧贼水门大舰。及景平，除南兖州刺史，进爵为侯，仍领晋陵太守。及荆州覆亡，武帝使僧明率吴明彻等，随侯瑱西援，于江州病卒。赠散骑常侍，谥曰威。陈文帝即位，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配享武帝庙庭。子晋嗣。
陈武帝征讨交阯和讨伐元景仲的时候，僧明和周文育都立了功。侯景叛乱时，他们一起跟随武帝进入京师救援建邺。武帝在始兴击败兰裕，僧明担任前锋，斩杀了兰裕。又与蔡路养在南野交战，僧明的战马受伤，武帝骑马赶来救援，把自己的马给了僧明。僧明上马继续进攻，杀了数十人，乘胜追击，大败蔡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占据大皋，进入赣石，逼近武帝。武帝派遣周文育为前军，与僧明一起击退了他。李迁仕与宁都人刘孝尚合力，准备袭击南康，陈武帝又命令僧明与周文育等人抵御。相持连续作战一百多天，最终擒获李迁仕，送到武帝那里。等到武帝南下南康，留下僧明驻扎在西昌，督管安成、庐陵两郡的军事。梁元帝继承皇位后，授予僧明新州刺史、临江县子的爵位。侯景派于庆等人侵犯南江，武帝驻扎在豫章，命令僧明为前锋，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武帝上表推荐僧明担任长史，让他仍然随军东征。军队到达蔡洲，僧明率领部下烧毁了贼军水门的大船。等到侯景被平定，僧明被任命为南兖州刺史，进爵为侯，仍然兼任晋陵太守。后来荆州陷落，武帝派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人，跟随侯瑱向西增援，僧明在江州因病去世。追赠散骑常侍，谥号为威。陈文帝即位后，又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将他配享在武帝的庙庭。他的儿子晋继承了他的爵位。
〔3〕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也。少孤贫，本居新安寿昌县，姓项氏，名猛奴。年十一，能反覆游水中数里，跳高六尺，与群儿聚戏，众莫能及。义兴人周荟，为寿昌浦口戍主，见而奇之，因召与语。文育对曰：“母老家贫，兄弟姊并长大，困于赋役。”荟哀之，乃随文育至家，就其母请文育养为己子，母遂与之。及荟秩满，与文育还都，见太子詹事周舍，请制名字，舍因为立名为文育，字景德。命兄子弘让，教之书计。弘让善隶书，写蔡邕《劝学》及古诗以遗之。文育不之省，谓弘让曰：“谁能学此？取富贵但有大槊耳。”弘让壮之，教之骑射，文育大悦。
周文育，字景德，是义兴阳羡人。他小时候没了爹，家里穷，本来住在新安寿昌县，姓项，小名叫猛奴。十一岁那年，他就能在水里来回游上好几里地，还能跳六尺高，跟一帮小孩一起玩耍，没人比得上他。义兴人周荟，当时是寿昌浦口的戍主，见到他觉得很不一般，就把他叫过来聊天。文育回答说：“我妈老了，家里穷，兄弟姐妹都长大了，被赋税和徭役压得喘不过气。”周荟挺可怜他，就跟着文育到了他家，跟他妈商量把文育收作自己的养子，他妈就答应了。等到周荟任期满了，他带着文育回到京城，去见太子詹事周舍，请周舍给起个名字。周舍就给他起了名叫文育，字景德。周荟又让自己哥哥的儿子弘让教文育读书算账。弘让擅长隶书，抄了蔡邕的《劝学》和古诗送给文育。文育根本不理会这些，对弘让说：“谁学这个啊？想要富贵，有杆大长矛就够了。”弘让觉得他志向不凡，就教他骑马射箭，文育高兴得不得了。
〔4〕司州刺史陈庆之与荟同郡，素相善，启荟为前军主。庆之使荟将五百人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蛮谋执荟以入魏，事觉，荟与文育拒之。时贼徒甚盛，一日中战数十合，文育前锋陷阵，勇冠军中。荟于阵战死，文育驰取其尸，贼不敢逼。及夕，各引去。文育身被九创，创愈，辞请还葬，庆之壮其节，厚加赗遗而遣之。葬讫，会卢安兴为南江督护，启文育同行。累征有功，除南海令。安兴死后，文育与杜僧明攻广州，为陈武帝所败，帝赦之。后监州王劢以文育为长流，深被委任。劢被代，文育欲与劢俱下。至大庾岭，诣卜者，卜者曰：“君北下不过作令长，南入则为公侯。”文育曰：“足钱便可，谁望公侯？”卜人又曰：“君须臾当暴得银至二千两，若不见信，以此为验。”其夕，宿逆旅，有贾人求与文育博，文育胜之，得银二千两。旦辞劢，劢问其故，文育以告，劢乃遣之。武帝闻其还，大喜，分麾下配焉。
司州刺史陈庆之和周荟是同一个郡的人，向来关系很好，就启奏任命周荟为前军主将。陈庆之派周荟率领五百人去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族。蛮族密谋抓住周荟投靠北魏，事情败露，周荟和周文育奋起抵抗。当时贼兵人数众多，一天之内交战几十回合，周文育冲锋陷阵，勇猛为全军之冠。周荟在阵中战死，周文育飞驰抢回他的尸体，敌人不敢逼近。到了晚上，各自退兵。周文育身上九处受伤，伤好之后，他请求回乡安葬周荟。陈庆之赞赏他的节操，赠送了丰厚的丧礼送他回乡。安葬完毕，正赶上卢安兴担任南江督护，他启奏请求带周文育同去。周文育多次出征有功，被任命为南海县令。卢安兴死后，周文育和杜僧明攻打广州，被陈武帝打败，陈武帝赦免了他们。后来监州王劢任命周文育为长流参军，对他非常信任。王劢被替换职务后，周文育想和他一起顺流东下。到了大庾岭，去找算命的。算命的说：“你往北去最多只能当个县令，往南去就能成为公侯。”周文育说：“有足够的钱就行了，谁稀罕公侯？”算命先生又说：“你很快就会突然得到两千两银子，如果不信，就用这件事来验证。”当天晚上，住宿在旅店，有个商人要求和周文育赌博，周文育赢了，得到两千两银子。第二天早上告别王劢，王劢问他缘由，周文育把事情告诉了他，王劢就让他去了。陈武帝听说他回来了，非常高兴，分拨部下给他指挥。
〔5〕武帝之讨侯景，文育与杜僧明为前军，克兰裕，援欧阳頠，皆有功。武帝破蔡路养于南野，文育为路养所围，四面数重，矢石雨下，所乘马死，文育右手搏战，左手解鞍，溃围而出。与杜僧明等相得，并力复进，遂大败之。武帝乃表文育为府司马。李迁仕之据大皋，遣其将军杜平虏入赣石鱼梁作城。武帝命文育击之，平虏弃城走，文育据其城。迁仕闻平虏败，留老弱于大臬，悉选精兵自将以攻文育。文育与战，迁仕稍却，相持未解。会武帝遣杜僧明来援，别破迁仕水军，迁仕众溃，不敢过大臬，直走新淦。梁元帝授文育义州刺史。迁仕又与刘孝尚谋拒义军，武帝遣文育与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筑城于白口拒之。文育频出与战，遂禽迁仕。武帝发自南康，遣文育将兵五千，开通江路。侯景将王伯丑据豫章，文育击走之，遂据其城。累功封东迁县侯。武帝军至白茅湾，命文育与杜僧明常为军锋。及至姑孰，与侯景将侯子鉴战，破之。景平，改封南移县侯，累迁散骑常侍。
武帝讨伐侯景的时候，周文育和杜僧明担任前锋部队，攻克了兰裕，援救了欧阳頠，都立有战功。武帝在南野打败了蔡路养，周文育被蔡路养围住，里里外外好几层，箭和石头像雨点一样打下来，他骑的马也死了，周文育就用右手搏斗，左手解下马鞍，硬是突围冲了出去。他和杜僧明他们会合后，合力再次进攻，终于大败蔡路养。于是武帝上表任命周文育为府司马。李迁仕占据大皋的时候，派他的部将杜平虏进入赣石鱼梁筑城。武帝命令周文育去打他，杜平虏扔下城就跑了，周文育就占领了那座城。李迁仕听说杜平虏败了，把老弱士兵留在大皋，自己挑选全部精兵亲自带队来攻打周文育。周文育跟他打，李迁仕慢慢退却，两边僵持不下。正好武帝派杜僧明来支援，另外一路打败了李迁仕的水军，李迁仕的部队就溃散了，他不敢经过大皋，直接逃往新淦。梁元帝任命周文育为义州刺史。李迁仕又和刘孝尚谋划抵抗官军，武帝就派周文育和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在白口筑城抵御他们。周文育频频出战，终于活捉了李迁仕。武帝从南康出发，派周文育带兵五千，打通了江路。侯景的部将王伯丑占据豫章，周文育把他打跑了，就占领了那座城。积累战功被封为东迁县侯。武帝的军队到了白茅湾，命令周文育和杜僧明常常担任先锋。等到了姑孰，和侯景的部将侯子鉴打了一仗，把他打败了。侯景之乱平定后，改封为南移县侯，多次升迁做到散骑常侍。
〔6〕武帝诛王僧辩，令文育督众军，会文帝于吴兴，围克杜龛。又济江袭会稽太守张彪，得其郡城。及文帝为彪所袭，文育时顿城北香岩寺，文帝夜往趋之。彪又来攻，文育苦战，遂破平彪。
武帝杀了王僧辩，命令文育带领各路军队，在吴兴与文帝会合，包围并攻下了杜龛。接着又渡过长江袭击会稽太守张彪，占领了会稽郡城。等到文帝被张彪袭击的时候，文育当时正驻扎在城北的香岩寺，文帝连夜赶去投奔他。张彪再次来进攻，文育拼死作战，最终打败并平定了张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