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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六十六·列传第五十六

南史 · 目录

〔7〕武帝以侯瑱拥据江州,命文育讨之,仍除南豫州刺史,率兵袭盆城。未克,徐嗣徽引齐人度江,据芜湖,诏征文育还都。嗣徽等乃列舰于青墩至于七矶,以断文育归路。及夕,文育鼓噪而发,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嗣徽,嗣徽骁将鲍砰独以小舰殿,文育乘单舴艋,跳入砰舰,斩砰,仍牵其舰而还,贼众大骇。因留船芜湖,自丹阳步上。时武帝拒嗣徽于白城,适与文育会。将战,风急,武帝曰:“矢不逆风。”文育曰:“事急矣,当决之,何用古法?”抽槊上马而进,众军随之,风亦寻转,杀伤数百人。嗣徽等移营莫府山,文育徙顿对之。频战功最。进爵寿昌县公,给鼓吹一部。

武帝因为侯瑱占据了江州,就命令周文育去讨伐他,还任命他做南豫州刺史,带兵去偷袭盆城。还没攻下,徐嗣徽领着北齐军队渡过长江,占据了芜湖,武帝下诏叫文育返回京城。徐嗣徽等人在青墩到七矶一带排列战船,想要切断文育的归路。到了晚上,文育擂鼓呐喊出发,徐嗣徽他们没能阻挡住。到天亮时,文育反过来进攻徐嗣徽,徐嗣徽的猛将鲍砰独自用小船殿后,文育乘坐一只小船,跳到鲍砰的船上,斩杀了鲍砰,还牵着那只船返回,贼兵非常惊恐。于是文育把船留在芜湖,从丹阳步行上岸。当时武帝正在白城抵御徐嗣徽,正好与文育会合。将要交战时,风势很急,武帝说:“箭不能逆风射。”文育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决断,何必拘泥于古法?”抽出长矛上马前进,大军跟随着他,风向也很快改变,杀伤了几百人。徐嗣徽等人转移营帐到莫府山,文育也移驻面对他们。多次交战,文育功劳最大。后来进爵为寿昌县公,赏赐给鼓吹乐一部。

〔8〕及广州刺史萧勃举兵逾岭,诏文育督众军讨之。时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应勃,遣其弟孝劢守郡城,自出豫章,据于石头。勃使其子孜,将兵与孝顷相会,又遣其别将欧阳頠顿军苦竹滩,傅泰据塶口城,以拒官军。官军船少,孝顷有舴艋三百艘、舰百余乘在上牢,文育遣军主焦僧度、羊柬,潜军袭之,悉取而归,仍于豫章立栅。时官军食尽,欲退还,文育不许。乃使人间行,遗周迪书,约为兄弟,并陈利害。迪得书甚喜,许馈以粮。于是文育分遣老小,乘故船舫沿流俱下,烧豫章所立栅,伪退。孝顷望之大喜,因不设备。文育由间道信宿达芊韶。芊韶上流则欧阳頠、萧勃,下流则傅泰、余孝顷,文育据其中间,筑城飨士,贼徒大骇。欧阳頠乃退入泥溪,作城自守。文育遣严威将军周铁武与长史陆山才袭頠,禽之。于是盛陈兵甲,与頠乘舟而宴,以巡傅泰城下,因攻泰,克之。萧勃在南康,闻之,众皆股栗。其将谭世远斩勃欲降,为人所害。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持勃首以降。萧孜、余孝顷犹据石头,武帝遣侯安都助文育攻之,孜降文育,孝顷退走新吴,广州平。文育还顿豫章,以功授开府仪同三司。

当时广州刺史萧勃起兵越过五岭,皇帝下诏派周文育统率各军去讨伐他。这时新吴的洞主余孝顷也起兵响应萧勃,他派弟弟余孝劢守着郡城,自己从豫章出兵,占据了石头城。萧勃派他儿子萧孜带兵去和余孝顷会合,又派部将欧阳頠驻扎在苦竹滩,傅泰占据塶口城,来抵抗官军。官军的船很少,余孝顷在上牢有三百艘舴艋和一百多艘战舰,周文育派军主焦僧度、羊柬悄悄带兵偷袭,把这些船全都缴获了回来,接着又在豫章修筑了营寨。这时候官军粮食吃光了,想撤退,周文育不同意。他派人从小路秘密送信给周迪,和他结拜为兄弟,并把利害关系讲清楚。周迪收到信很高兴,答应供应粮食。于是周文育把老弱士兵分开,让他们坐着旧船沿江顺流而下,又烧掉了豫章立下的营寨,假装退兵。余孝顷看到后大喜,因此放松了戒备。周文育从小路日夜兼程,两天两夜赶到了芊韶。芊韶的上游是欧阳頠和萧勃,下游是傅泰和余孝顷,周文育占据中间地带,筑起城墙,犒劳士兵,贼兵们大为震惊。欧阳頠于是退进泥溪,筑城防守。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武和长史陆山才去袭击欧阳頠,把他活捉了。接着,周文育大张旗鼓地陈列兵甲,和欧阳頠一起坐船喝酒,在傅泰的城下巡视,趁机进攻傅泰,攻下了城。萧勃在南康听说这些事,手下人都吓得两腿发抖。他的部将谭世远杀了萧勃想投降,但被人害死了。谭世远的军主夏侯明彻拿着萧勃的脑袋来投降。萧孜和余孝顷还占据着石头城,武帝派侯安都帮助周文育进攻他们,萧孜投降了周文育,余孝顷逃回新吴,广州就此平定。周文育回师驻扎在豫章,因功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

〔9〕王琳拥据上流,诏侯安都为西道都督,文育为南道都督,同会武昌。与琳战于沌口,为琳所执,后得逃归,请罪,诏不问,复其官爵。及周迪破余孝顷,孝顷子公飏、弟孝劢犹据旧栅,扰动南土,武帝复遣文育及周迪、黄法抃等讨之。豫章内史熊昙朗亦率众来会。文育遣吴明彻为水军,配周迪运粮,自率众军入象牙江,筑城于金口。公飏伪降,谋执文育,事觉,文育囚之送都,以其部曲分隶众军。乃舍舟为步军,进据三陂。王琳遣将曹庆救孝劢,分遣主帅常众爱与文育相拒。自帅所领攻周迪、吴明彻军。迪等败,文育退据金口。熊昙朗因其失利,谋害文育以应众爱。文育监军孙白象颇知其事,劝令先之。文育曰:“不可。我旧兵少,客军多,若取昙朗,人皆惊惧,亡立至矣,不如推心抚之。”初,周迪之败,弃船走,莫知所在。及得迪书,文育喜,赍示昙朗,昙朗害之于坐。武帝闻之,即日举哀,赠侍中、司空,谥曰忠愍。初文育之据三陂,有流星坠地,其声如雷,地陷方一丈,中有碎炭数斗。又军市中忽闻小儿啼,一市并惊,听之在土下,军人掘焉,得棺,长三尺,文育恶之。俄而迪败,文育见杀。天嘉二年561,有诏配享武帝庙庭。子宝安嗣。文育本族兄景曜,因文育官至新安太守。

王琳占据着上游地区,皇帝下诏任命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一起在武昌会合。与王琳在沌口交战,被王琳俘虏,后来得以逃回,向皇帝请罪,皇帝下诏不再追究,恢复了他的官爵。等到周迪打败了余孝顷,余孝顷的儿子余公飏、弟弟余孝劢还占据着原来的营寨,在南部地区骚扰,武帝又派遣周文育以及周迪、黄法抃等人讨伐他们。豫章内史熊昙朗也率领部众来会合。周文育派遣吴明彻率领水军,配合周迪运输粮草,自己率领各路军队进入象牙江,在金口筑城。余公飏假装投降,图谋捉拿周文育,事情被发觉,周文育将他囚禁起来送到都城,把他的部属分别编入各军。于是放弃船只改为步兵,进军占据三陂。王琳派遣将领曹庆救援余孝劢,又分派主帅常众爱抵御周文育。王琳亲自率领所部攻打周迪、吴明彻的军队。周迪等人战败,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着周文育失利,图谋杀害周文育来接应常众爱。周文育的监军孙白象很了解这件事,劝周文育先动手。周文育说:“不行。我原有的士兵少,客军多,如果捉拿熊昙朗,人人都会惊恐,败亡立刻就会到来,不如推心置腹地安抚他。”起初,周迪战败后,弃船逃走,不知道在哪里。等到得到周迪的信,周文育很高兴,带着信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在座位上杀害了周文育。武帝听说后,当天就举行哀悼,追赠他侍中、司空,谥号叫忠愍。当初周文育占据三陂时,有流星坠落在地,声音像打雷,地面陷下一丈见方,里面有碎炭数斗。又在军市中忽然听到小儿啼哭,整个市场都受惊,听到声音在土下,军人挖掘,得到一口棺材,长三尺,周文育很厌恶。不久周迪战败,周文育被杀。天嘉二年,下诏让周文育配享在武帝的祠庙中。儿子周宝安继承爵位。周文育本族兄长周景曜,因为周文育的关系官至新安太守。

〔10〕宝安,字安民,年十余岁,便习骑射。以贵公子骄蹇游逸,好狗马,乐驱驰,靡衣媮食。文育之为晋陵,以征讨不遑之郡,令宝安监知郡事,尤聚恶少年,武帝患之。及文育西征败绩,絷于王琳,宝安便折节读书,与士君子游,绥御文育士卒,甚有威惠。文育归,复除吴兴太守。文育为熊昙朗所害,征宝安还,起为猛烈将军,领其旧兵,仍令南讨。文帝即位,深器重之,寄以心膂,精卒多配焉。及平王琳,颇有功。周迪之破熊昙郎,宝安南入,穷其余烬。天嘉二年561,重拜吴兴太守,袭封寿昌县公。三年562,征留异,为侯安都前军。异平,除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再迁左卫将军,领卫尉卿。卒,谥曰成。

宝安(姓周),字安民,十多岁时便熟悉骑马射箭。他本是贵公子出身,因此骄横傲慢、游手好闲,喜爱跑马打猎,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他父亲周文育担任晋陵太守时,因为要带兵打仗没空去郡里上任,便让宝安代理郡中事务。宝安却专门聚集了一帮坏小子,搞得陈武帝很头疼。后来周文育西征失败,被王琳俘虏,宝安这才一改常态,开始认真读书,和正派的士人交往,并妥善安抚统率父亲留下的士兵,很有威信和恩惠。周文育回来后,又出任吴兴太守。等到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朝廷召宝安回来,任命他为猛烈将军,统领父亲旧部,并派他南征。陈文帝即位后,对宝安非常器重,把他当作心腹骨干,把精兵都交给他指挥。在平定王琳的过程中,宝安立了不少功劳。周迪击败熊昙朗后,宝安又向南进军,彻底消灭了残余势力。天嘉二年,宝安再次被任命为吴兴太守,并袭封寿昌县公。天嘉三年,征讨留异时,他担任侯安都的前锋部队。留异被平定后,宝安被授予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的官职。后来又升任左卫将军,仍兼任卫尉卿。去世后,谥号为“成”。

〔11〕子芃嗣,位晋陵、定远二郡太守。

他的儿子叫芃,继承了爵位,先后担任晋陵郡和定远郡的太守。

〔12〕侯瑱,字伯玉,巴西充国人也。父弘远,累世为西蜀酋豪。蜀贼张文萼据白崖山,有众万人。梁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弘远讨之,弘远战死。瑱固请复仇,每战先锋,遂斩文萼,由是知名。因事范,范委以将节之任。山谷夷、獠不附者,并遣瑱征之。累功授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范为雍州刺史,瑱除冯翊太守。范迁镇合肥,瑱又随之。

侯瑱,字伯玉,是巴西郡充国县人。他的父亲侯弘远,接连几代都是西蜀地区的部落首领。当时蜀地的贼寇张文萼占据白崖山,聚众上万人。梁朝的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令侯弘远讨伐他,侯弘远战死沙场。侯瑱坚决请求为父报仇,每次作战都冲锋在前,最终斩杀了张文萼,从此出了名。于是他跟随萧范效力,萧范把将帅的符节重任交给他。山里不服从的夷族和獠族,都派侯瑱去征讨。累积功劳被授予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的职位。后来萧范担任雍州刺史,侯瑱被任命为冯翊太守。萧范调任镇守合肥,侯瑱又跟随前往。

〔13〕侯景围台城,范乃遣瑱辅其世子嗣入援都。及城陷,瑱、嗣同退还合肥。仍随范徙镇盆城。俄而范及嗣皆卒,瑱领其众,依于豫章太守庄铁。铁疑之,瑱惧不自安,诈引铁谋事,因刃之,据豫章之地。后降于侯景将于庆。庆送瑱于景,景以瑱与己同姓,托为宗族,待之甚厚。留其妻子及弟为质,遣瑱随庆平蠡南诸郡。及景败巴陵,景将宋子仙、任约等并为西军所获,瑱乃诛景党与,以应义师,景亦诛其弟及妻子。梁元帝授瑱南兖州刺史、郫县侯。仍随都督王僧辩讨景,恒为前锋。既复台城,景奔吴郡,僧辩使瑱追景,大败之于吴松江。以功除南豫州刺史,镇姑孰。

侯景包围了台城,萧范就派周瑱辅佐他的世子萧嗣进京救援。等到台城陷落,周瑱和萧嗣一起退回合肥。随后他们跟着萧范转移到盆城镇守。不久萧范和萧嗣都死了,周瑱带领他们的部下,依附于豫章太守庄铁。庄铁怀疑他,周瑱心里害怕不安,就假装请庄铁来商量事情,趁机杀了他,占据了豫章的地盘。后来他投降了侯景的部将于庆。于庆把周瑱送到侯景那里,侯景因为周瑱跟自己同姓,就假称是同宗,待他非常优厚。侯景留下周瑱的妻子儿女和弟弟当人质,派周瑱跟着于庆去平定蠡南各郡。等到侯景在巴陵打了败仗,侯景的部将宋子仙、任约等人全被西边的梁军俘虏,周瑱就杀掉了侯景的同党,来响应讨伐侯景的义军,侯景也杀了周瑱的弟弟和妻儿。梁元帝任命周瑱为南兖州刺史、郫县侯。随后周瑱跟着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总是当先锋。收复台城后,侯景逃往吴郡,王僧辩派周瑱追击侯景,在吴松江把侯景打得大败。因为这次战功,周瑱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镇守姑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