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韦睿,字怀文,京兆杜陵人也。世为三辅著姓。祖玄,避吏隐长安南山。宋武帝入关,以太尉掾征,不至。伯父祖征,宋末为光禄勋。父祖归,宁远长史。睿事继母以孝闻。祖征累为郡守,每携睿之职,视之如子。时睿内兄王憕、姨弟杜恽并有乡里盛名,祖征谓睿曰:“汝自谓何如憕、恽?”睿谦不敢对。祖征曰:“汝文章或小减,学识当过之。然干国家,成功业,皆莫汝逮也。”外兄杜幼文为梁州刺史,要睿俱行。梁土富饶,往者多以以贿败,睿虽幼,独以廉闻。
韦睿,字怀文,是京兆杜陵人。他们家世代都是三辅一带很有名望的大族。祖父韦玄,为了躲开官府的征召,隐居在长安南边的山里。宋武帝刘裕进关的时候,征召他当太尉掾,他没有去。伯父韦祖征,在刘宋末年担任光禄勋。父亲韦祖归,当过宁远长史。韦睿因为侍奉继母特别孝顺而出了名。韦祖征多次担任郡守,每次到任都带着韦睿,待他就像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当时韦睿的内兄王憕和姨弟杜恽在老家都有很高的声望,祖征问韦睿:“你自己觉得比王憕、杜恽怎么样?”韦睿很谦虚,不敢回答。祖征说:“你的文章或许稍微差一点,但学识肯定超过他们。不过说到治理国家、建功立业,他们都比不上你。”韦睿的表哥杜幼文当时是梁州刺史,邀请韦睿一起去。梁州那个地方很富裕,以前去那里当官的大多因为贪污受贿栽了跟头,韦睿虽然年轻,却唯独因为廉洁出了名。
〔2〕宋永光初,袁顗为雍州刺史,见而异之,引为主簿。顗到州,与邓琬起兵,睿求出为义成郡,故免顗之祸。累迁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齐末多故,欲还乡里,求为上庸太守。俄而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频逼建邺,人心惶骇。西土人谋之,睿曰:“陈虽旧将,非高人才,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天下真人,殆兴吾州矣。”乃遣其二子自结于梁武。及兵起檄至,睿率郡人伐竹为筏,倍道来赴,有众二千,马二百匹。帝见睿甚悦,抚几曰:“佗日见君之面,今日见君之心,吾事就矣。”师克郢、鲁,平加湖,睿多建策,皆见用。大军发郢,谋留守将,上难其人。久之,顾睿曰:“弃骐骥而不乘,焉遑遑而更索。”即日以为江夏太守,行郢州府事。初,郢城之拒守也,男女垂十万,闭垒经年,疾疫死者十七八,皆积尸于床下,而生者寝处其上,每屋盈满。睿料简隐恤,咸为营理,百姓赖之。
南朝宋永光初年,袁顗担任雍州刺史,见到韦睿觉得他与众不同,就提拔他担任主簿。袁顗到雍州后,与邓琬一起起兵造反,韦睿请求外调担任义成郡守,因此没有卷入袁顗的灾祸。他连续升迁,历任齐兴太守、雍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南齐末年政局多变,韦睿想回乡,请求担任上庸太守。不久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相继进逼建邺,人心惶恐。西部的士人商量对策,韦睿说:“陈显达虽然是老将,但不是高明的人才;崔慧景颇经历世事,但懦弱不勇武。天下的真命天子,恐怕要从我们州兴起了。”于是他派两个儿子主动结交梁武帝萧衍。等到梁武帝起兵,檄文传来,韦睿率领郡中百姓砍竹做筏,日夜兼程赶来,有两千士兵、二百匹马。梁武帝见到韦睿很高兴,拍着桌子说:“以前只看到你的外表,今天才看到你的内心,我的事业要成功了。”大军攻克郢城、鲁山,平定加湖,韦睿多次提出策略,都被采纳。大军从郢城出发,商议留守的人选,梁武帝认为选人很难。过了很久,看着韦睿说:“放弃骐骥不骑,何必匆忙再找别的呢?”当天就任命韦睿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州府事务。当初,郢城被攻守时,男女近十万人,紧闭城门一年多,因疫病死了十分之七八,都把尸体堆在床下,活人睡在上面,每间屋都满了。韦睿加以清理抚恤,全部妥善安排,百姓依靠他得以存活。
〔3〕梁台建,征为大理。武帝即位,迁廷尉,封梁都子。天监二年503,改封永昌,再迁豫州刺史,领历阳太守。魏遣众来伐,睿率州兵击走之。四年505侵魏,诏睿都督众军。睿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魏小岘城,未能拔。睿巡行围栅,魏城中忽出数百人陈于门外,睿欲击之。诸将皆曰:“向本轻来,请还授甲而后战。”睿曰:“魏城中二千余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今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骁勇,若能挫之,其城自拔。”众犹迟疑,睿指其节曰:“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睿之法,不可犯也。”乃进兵,魏军败,因急攻之,中宿而城拔。遂进讨合肥。先是,右军司马胡景略至合肥,久未能下,睿案行山川,曰:“吾闻‘汾水可以灌平阳’,即此是也。”乃堰肥水。顷之堰成水通,舟舰继至。魏初分筑东西小城合夹肥。睿先攻二城。既而魏援将杨灵胤帅军五万奄至,众惧不敌,请表益兵。睿曰:“贼已至城下,方复求军。且吾求济师,彼亦征众。‘师克在和’,古人之义也。”因战,破之,军人少安。初,肥水堰立,使军主王怀静筑城于岸守之,魏攻陷城,乘胜至睿堤下。军监潘灵佑劝睿退还巢湖,诸将又请走保三丈。睿怒曰:“将军死绥,有前无却。”因令取伞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睿素羸,每战不尝骑马,以板舆自载,督励众军。魏兵凿堤,睿亲与争。魏军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起斗舰高与合肥城等,四面临之。城溃,俘获万余,所获军实,无所私焉。初,胡景略与前军赵祖悦同军交恶,志相陷害,景略一怒,自啮其齿,齿皆流血。睿以将帅不和,将致患祸,酌酒自劝景略曰:“且愿两武勿复私斗。”故终于此役得无害焉。睿每昼接客旅,夜算军书,三更起张灯达曙,抚循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至顿舍修立,馆宇藩篱墉壁皆应准绳。合肥既平,有诏班师,去魏军既近,惧为所蹑。睿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睿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于是迁豫州于合肥。
梁朝台城建好后,韦睿被征召担任大理。武帝即位后,他升任廷尉,封为梁都子。天监二年,改封永昌县子,又升任豫州刺史,兼任历阳太守。北魏派大军来进攻,韦睿率领州兵击退了他们。天监四年,梁朝进攻北魏,武帝下诏命韦睿都督各路军队。韦睿派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打北魏的小岘城,没有攻下。韦睿巡视围城的营垒,北魏城中突然冲出几百人在城门外摆开阵势,韦睿想要攻击他们。将领们都说:“我们之前轻装而来,请让我们回去穿上铠甲再战。”韦睿说:“北魏城中有两千多人,关上门坚守,足以自保。现在无缘无故派兵出城,一定是他们的精锐,如果能挫败他们,这座城自然就攻下了。”众人还在犹豫,韦睿指着他的符节说:“朝廷授予这个,不是用来做装饰的,我韦睿的法令,不可违犯。”于是进军,北魏军战败,韦睿趁机猛攻,半夜就攻克了城池。接着进军讨伐合肥。在这之前,右军司马胡景略到达合肥,很久没能攻下,韦睿观察山川地形,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平阳’,这里就是这种情况。”于是筑坝拦截肥水。不久水坝建成,水路通了,战船相继到达。北魏之前分筑东西两座小城,夹着肥水。韦睿先攻打这两座城。不久北魏援将杨灵胤率领五万大军突然到来,众人害怕不敌,请求上表增兵。韦睿说:“敌人已经到了城下,才再请求援军。况且我们请求增兵,他们也会征调人马。‘军队取胜在于内部团结’,这是古人说的道理。”于是交战,打败了魏军,军心稍微安定。当初,肥水水坝建成后,韦睿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守卫,北魏攻陷了这座城,乘胜到达韦睿的堤坝下。军监潘灵佑劝韦睿撤退到巢湖,将领们又请求退守三丈。韦睿生气地说:“将军战死在阵地上,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于是命令把伞扇、旌旗等仪仗竖立在堤坝下,表示没有后退的打算。韦睿一向身体瘦弱,每次作战从不骑马,而是乘坐木板车,督率激励军队。北魏兵凿堤,韦睿亲自和他们争夺。北魏军退却,韦睿就在堤上筑垒巩固防守。他建造了跟合肥城一样高的楼船,从四面围攻合肥城。城被攻破,俘虏了一万多人,缴获的军用物资,一点也不据为己有。当初,胡景略和前军赵祖悦在同一支部队里关系恶劣,互相图谋陷害,胡景略一气之下,自己咬自己的牙齿,牙齿都流了血。韦睿认为将帅不和,会导致祸患,于是斟酒亲自劝胡景略说:“希望两位武将不要再私下争斗了。”所以直到这次战役结束都没有造成损害。韦睿每天白天接待宾客,夜晚处理军事文书,三更起来点灯直到天亮,安抚部下,常常觉得做得不够,所以投奔招募的士兵争相归附他。他所到之处修建营房,馆舍围墙都符合标准。合肥平定后,有诏令班师,离魏军很近,担心被他们跟踪追击。韦睿让全部辎重走在前面,自己乘坐小车殿后,魏人佩服韦睿的威名,望着他不敢逼近,全军安全返回。于是将豫州的治所迁到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