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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五十七·列传第四十七

南史 · 目录

〔1〕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子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颛顼嘉之,封诸汾川。其后四国沈、姒、蓐、黄,沈子国,今汝南平舆沈亭是也。春秋之时,列于盟会。鲁昭四年,晋使蔡灭沈,其后因国为氏。自兹以降,谱谍罔存。秦末有沈逞,征丞相不就。汉初,逞曾孙保,封竹邑侯。保子遵,自本国迁居九江之寿春,官至齐王太傅,封敷德侯。遵生骠骑将军达,达生尚书令乾,乾生南阳太守弘,弘生河内太守勖,勖生御史中丞奋,奋生将作大匠恪,恪生尚书关内侯谦,谦生济阳太守靖,靖生戎。戎字威卿,仕为州从事,说降剧贼尹良,汉光武嘉其功,封为海昏县侯,辞不受,因避地徙居会稽乌程县之余不乡,遂家焉。顺帝永建元年,分会稽为吴郡,复为吴郡人。灵帝初平五年,分乌程、余杭为永安县,吴孙皓宝鼎二年,分吴郡为吴兴郡。晋太康三年,改永安为武康县,复为吴兴武康人焉。虽邦邑屡改,而筑室不迁。

沈约,字休文,是吴兴武康人。从前金天氏有个后代叫昧,担任玄冥师(水官),生了儿子允格和台骀。台骀能够继承他的官职,疏通汾河、洮河,筑堤挡住大泽,定居在太原。帝颛顼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这以后有四个国家:沈国、姒国、蓐国、黄国。沈子国,就是现在汝南平舆的沈亭。春秋时期,沈国参与盟会。鲁昭公四年,晋国派蔡国灭亡了沈国,这以后就以国名为姓氏。从这以后,家谱失传了。秦朝末年有沈逞,被征召为丞相,没有就任。汉朝初年,沈逞的曾孙沈保,被封为竹邑侯。沈保的儿子沈遵,从本国迁居到九江郡的寿春,官至齐王太傅,封敷德侯。沈遵生骠骑将军沈达,沈达生尚书令沈乾,沈乾生南阳太守沈弘,沈弘生河内太守沈勖,沈勖生御史中丞沈奋,沈奋生将作大匠沈恪,沈恪生尚书关内侯沈谦,沈谦生济阳太守沈靖,沈靖生沈戎。沈戎字威卿,出仕担任州从事,劝降了大盗尹良,汉光武帝嘉奖他的功劳,封他为海昏县侯,他推辞不受,因此避祸迁居到会稽郡乌程县的余不乡,就在那里安家。汉顺帝永建元年,分会稽郡设立吴郡,于是又成为吴郡人。汉灵帝初平五年,分乌程、余杭设立永安县,吴国孙皓宝鼎二年,分吴郡设立吴兴郡。晋太康三年,改永安为武康县,于是又成为吴兴武康人。虽然州郡县多次改变,但居住的房屋没有迁移。

〔2〕戎子禜,字圣通,位零陵太守,致黄龙芝草之瑞。第二子仲高,安平相,少子景,河间相,演之、庆之、昙庆、怀文其后也。仲高子鸾,字建光,少有高名,州举茂才,公府辟州别驾从事史。时广陵太守陆稠,鸾之舅也,以义烈政绩显名汉朝,复以女妻鸾,早卒。子直,字伯平,州举茂才,亦有清名,卒。子瑜、仪俱少有至行。瑜十岁、仪九岁而父亡,居丧毁瘁,过于成人。外祖会稽盛孝章,汉末名士也,深加忧伤,每抚慰之,曰:“汝并黄中英爽,终成奇器,何遽逾制自取殄灭邪?”三年282礼毕,殆至灭性,故兄弟并以孝著。瑜早卒。仪字仲则,笃学有雅才,以儒素自业。时海内大乱,兵革并起,经术废弛,士少全行。而仪淳深隐默,守道不移,风操贞坚,不妄交纳,唯与族子仲山、叔山及吴郡陆公纪友善。州郡礼请,二府交辟,公车征,并不屈,以寿终。子曼,字元禅,左中郎、新都都尉、定阳侯,才志显于吴朝。子矫,字仲桓,以节气立名,仕为立武校尉、偏将军。孙皓时,有将帅之称。吴平,为郁林、长沙二郡太守,不就。太康末卒。子陵,字景高,晋元帝之为镇东将军,命参军事。子延,字思长,颍川太守,始居县东乡之博陆里余乌村。延子贺,字子宁,桓冲南中郎参军。

戎子禜,字圣通,担任零陵太守期间,出现了黄龙和灵芝的祥瑞。他的第二个儿子仲高,是安平国的相;小儿子景,是河间国的相。演之、庆之、昙庆、怀文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后代。仲高的儿子叫鸾,字建光,从小就有很高的名气,被州里举荐为茂才,公府征召他担任州别驾从事史。当时广陵太守陆稠是鸾的舅舅,凭借义烈和政绩在汉朝显赫一时,又把女儿嫁给鸾,但鸾很早就去世了。鸾的儿子叫直,字伯平,也被州里举荐为茂才,有清正的名声,也去世了。直的儿子瑜和仪,从小就有极高的品行。瑜十岁、仪九岁时父亲去世,守丧期间哀伤过度,身体憔悴痛苦,超过了成年人。他们的外祖父是会稽的盛孝章,是汉末的名士,非常担忧他们,常常抚慰他们说:“你们都是内在美德、才智出众的人,将来一定会成为非凡之才,为什么这么着急地逾越礼制,自己折磨自己而伤害性命呢?”三年丧礼之后,他们差点因为过度悲伤而危及生命,所以兄弟俩都因孝顺而闻名。瑜很早就去世了。仪,字仲则,专心好学,有高雅的才能,以儒学作为自己的事业。当时天下大乱,战火四起,儒家学术荒废,士人很少有能保全节操的。但仪淳厚深沉,沉默寡言,坚守道义不改变,风骨操守坚贞,不随便与人交往,只和同族的子弟仲山、叔山以及吴郡的陆公纪关系友好。州郡以礼相请,太傅、司徒等官府交替征召他,朝廷也用公车征召他,他都不去就职,最后寿终正寝。他的儿子曼,字元禅,担任左中郎将、新都都尉,被封为定阳侯,才能志向在吴国朝廷显赫。曼的儿子矫,字仲桓,凭借节操义气闻名,担任立武校尉、偏将军。在孙皓时期,他有将帅的名声。吴国被平定后,他被任命为郁林郡和长沙郡的太守,没有去上任。晋武帝太康末年去世。矫的儿子陵,字景高,晋元帝担任镇东将军时,任命他为参军事。陵的儿子延,字思长,担任颍川太守,开始定居在县东乡的博陆里余乌村。延的儿子贺,字子宁,是桓冲的南中郎参军。

〔3〕贺子警,字世明,惇笃有行业,学通《左氏春秋》,家产累千金。后将军谢安命为参军,甚相敬重。警内足于财,为东南豪士,无进仕意,谢病归。安固留不止,乃谓曰:“沈参军,卿有独善之志,不亦高乎?”警曰:“使君以道御物,前所以怀德而至,既无用佐时,故遂饮啄之愿尔。”还家积载,以素业自娱。前将军王恭镇京口,与警有旧好,复引为参军。手书殷勤,苦相招致,不得已而应之。寻复谢去。子穆夫,字彦和,少好学,通《左氏春秋》。王恭命为前将军主簿,谓警曰:“足下既执不拔之志,高卧东南,故屈贤子共事,非吏职婴之也。”初,钱唐人杜炅,字子恭,通灵有道术,东土豪家及都下贵望并事之为弟子,执在三之敬。警累世事道,亦敬事子恭。子恭死,门徒孙泰、泰弟子恩传其业,警复事之。隆安三年399,恩于会稽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吴皆响应。穆夫在会稽,恩以为余姚令。及恩为刘牢之所破,穆夫见害。先是穆夫宗人沈预与穆夫父警不协,至是告警及穆夫弟仲夫、任夫、预夫、佩夫,并遇害。唯穆夫子深子、云子、田子、林子、虔子获全。田子、林子知名。

贺子警,字世明,为人敦厚诚实,有品行和学业,精通《左氏春秋》,家里财产累计有千金。后将军谢安任命他为参军,非常敬重他。贺子警钱财充足,是东南一带的豪杰之士,没有做官的意愿,就以有病为由辞职回乡。谢安执意挽留不成,就对他说:“沈参军,你有独善其身的志向,不是很高尚吗?”贺子警回答说:“您以道义来统御万物,我先前因为感怀您的德行而来,既然不能对时政有所帮助,所以就顺从了自己自由生活的愿望罢了。”回家多年,以清白的操守和学业自寻乐趣。前将军王恭镇守京口,和贺子警有旧交情,又推荐他担任参军。王恭亲笔写信,情意恳切,苦苦相招,贺子警不得已才应允。不久又辞官离去。他的儿子沈穆夫,字彦和,从小好学,精通《左氏春秋》。王恭任命他为前将军主簿,对贺子警说:“您既然坚持不可动摇的志向,在东南闲居,所以委屈您的儿子一起来共事,并不是用官职来束缚他。”当初,钱唐县人杜炅,字子恭,通晓神灵道术,东部的豪强家族以及京城中的显贵们都侍奉他为弟子,执以师礼。贺子警好几代信奉道教,也恭敬地侍奉杜子恭。杜子恭死后,他的门徒孙泰和孙泰的弟子孙恩继承了他的道业,贺子警又侍奉他们。隆安三年,孙恩在会稽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吴地区纷纷响应。沈穆夫当时在会稽,孙恩任命他为余姚县令。等到孙恩被刘牢之打败,沈穆夫被杀害。在此之前,沈穆夫的同族人沈预与穆夫的父亲沈警不和,到这时告发沈警以及穆夫的弟弟沈仲夫、沈任夫、沈预夫、沈佩夫,他们一起遇害。只有沈穆夫的儿子沈深子、沈云子、沈田子、沈林子、沈虔子得以保全。沈田子、沈林子后来知名于世。

〔4〕田子,字敬光,从武帝克京城,进平建邺,参镇军事,封营道县五等侯。帝北伐广固,田子领偏师与龙骧将军孟龙符为前锋。龙符战没,田子力战破之。及卢循逼都,帝遣田子与建威将军孙季高海道袭破广州,还除太尉参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义熙八年412,从讨刘毅。十一年415,从讨司马休之。除振武将军、扶风太守。十二年416,武帝北伐,田子与顺阳太守傅弘之各领别军,从武关入,屯据青泥。姚泓将自御大军,虑田子袭其后,欲先平田子,然后倾国东出。乃率步骑数万,奄至青泥。田子本为疑兵,所领裁数百,欲击之。傅弘之曰:“彼众我寡,难可与敌。”田子曰:“师贵用奇,不必在众。”弘犹固执,田子曰:“众寡相倾,势不两立,若使贼围既固,人情丧沮,事便去矣。及其未整,薄之必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志也。”便独率所领,鼓噪而进。贼合围数重,田子乃弃粮毁舍,躬勒士卒,前后奋击,贼众一时溃散,所杀万余人,得泓伪乘舆服御。武帝表言其状。长安既平,武帝宴于文昌殿,举酒赐田子曰:“咸阳之平,卿之功也,即以咸阳相赏。”即授咸阳、始平二郡太守。大军既还,桂阳公义真留镇长安,以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时赫连勃勃来寇,田子与安西司马王镇恶俱出北地御之。初,武帝将还,田子及傅弘之等,并以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屡言之。帝曰:“今留卿文武将士、精兵万人,彼若欲为不善,政足自灭耳。勿复多言。”及俱出北地,论者谓镇恶欲尽杀诸南人,以数十人送义真南还,因据关中反叛。田子乃于弘之营内请镇恶计事,使宗人敬仁于坐杀之,率左右数十人自归,义真长史王修收杀田子于长安稿仓门外,是岁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武帝表天子,以田子卒发狂易,不深罪也。

田子,字敬光,跟随武帝刘裕攻克京城,又平定建邺,参与镇军事务,被封为营道县五等侯。武帝北伐广固的时候,田子率领偏师和龙骧将军孟龙符一起担任前锋。孟龙符战死了,田子奋力作战打败了敌人。等到卢循逼近都城,武帝派田子和建威将军孙季高从海路袭击并攻破了广州,回来后任命为太尉参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义熙八年,他跟随征讨刘毅。义熙十一年,又跟随征讨司马休之。被任命为振武将军、扶风太守。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田子和顺阳太守傅弘之各自率领别动部队,从武关进入,驻扎在青泥。姚泓将要亲自抵御大军,担心田子袭击他的后方,想先平定田子,然后率领全国兵力东出。于是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突然到达青泥。田子本来是作为疑兵,所率领的只有几百人,却想攻击敌人。傅弘之说:“敌众我寡,难以抵挡。”田子说:“用兵贵在用奇,不一定在于人多。”傅弘之仍然固执己见,田子说:“众寡悬殊,势不两立,如果让敌人包围稳固,我军士气沮丧,事情就完了。趁他们还没有整顿好,进攻一定能攻克,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的道理。”于是独自率领自己的部队,擂鼓呐喊前进。敌人合围了好几层,田子就抛弃粮食,毁坏营垒,亲自督促士卒,前后奋力攻击,敌人一下子就溃散了,杀死了一万多人,缴获了姚泓的伪车驾服饰等物品。武帝上表陈述他的战功。长安平定后,武帝在文昌殿设宴,举酒赐给田子说:“咸阳的平定,是你的功劳,就拿咸阳赏给你。”当即授予他咸阳、始平二郡太守。大军撤回后,桂阳公刘义真留守长安,任命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当时赫连勃勃来侵犯,田子和安西司马王镇恶一起出兵北地抵御。当初,武帝将要返回时,田子和傅弘之等人,都因为王镇恶家在关中,不可靠不值得信任,多次进言。武帝说:“现在留下你们文武将士、精兵万人,他如果想做坏事,正好足以自取灭亡。不要再说了。”等到一起出兵北地,议论的人说王镇恶想要杀尽所有南方人,只派几十人送刘义真南归,趁机占据关中反叛。田子就在傅弘之的营帐内请王镇恶商议事情,派同族人田敬仁在座位上杀了他,率领身边几十人回去。刘义真的长史王修逮捕并在长安稿仓门外杀了田子,这一年是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武帝上表给天子,说田子最终发狂,所以没有深加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