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七年244春正月,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宛陵言嘉禾生。是岁,步骘、朱然等各上疏云:“自蜀还者,咸言欲背盟与魏交通,多作舟船,缮治城郭。又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乘虚以掎角之,反委汉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疑,宜为之备。”权揆其不然,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以致此?又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此间始严,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以此有疑邪?又人家治国,舟船城郭,何得不护?今此间治军,宁复欲以御蜀邪?人言苦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蜀竟自无谋,如权所筹。
嘉禾七年春天正月,孙权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天,宛陵地方报告说出现了祥瑞的嘉禾。这一年,步骘、朱然等人分别上书说:“从蜀国回来的人,都传言蜀国想背弃盟约与魏国勾结,大量制造船只,修理城墙。还有,蒋琬镇守汉中,听说司马懿南下进攻,不但不趁机出兵牵制、形成掎角之势,反而放弃汉中,退回到成都附近。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我们应该做好防备。”孙权揣度后认为不是这样,说:“我对待蜀国不薄,派使者往来、进献贡品、结盟发誓,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再说,上次司马懿进入舒县,十来天就退兵了,蜀国远在万里之外,怎么可能知道情况紧急就马上出兵?以前魏国想进攻汉川,我们这边刚开始戒备,还没行动,恰好听说魏军退了就停止了,蜀国难道能因为这个再怀疑我们吗?再说别人治理国家,船只和城墙怎么能够不修缮呢?现在我们这里整顿军队,难道也是为了防御蜀国吗?谣言太不可信了,我拿全家性命为你们担保。”蜀国最终果然没有别的图谋,正像孙权估计的那样。
〔44〕八年245春二月,丞相陆逊卒。夏,雷霆犯宫门柱,又击南津大桥楹。茶陵县鸿水溢出,流漂居民二百余家。秋七月,将军马茂等图逆,夷三族。八月,大赦。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西城,通会市,作邸阁。
八年春天二月,丞相陆逊去世了。夏天,雷击中了宫门的柱子,又打坏了南津大桥的桥柱。茶陵县发大水,洪水冲走并淹没了二百多户人家。秋天七月,将军马茂等人图谋造反,被灭了全族。八月,皇帝下令大赦天下。朝廷派校尉陈勋率领三万屯田兵和工匠,开凿句容中道,从小其到云阳西城,用来连通集市,并修建仓库。
〔45〕九年246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魏柤中,斩获千余。夏四月,武昌言甘露降。秋九月,以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吴赤乌)九年春天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讨魏国的柤中地区,斩杀和俘虏了一千多人。夏天四月,武昌有人上报说天降甘露。秋天九月,任命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46〕十年247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卒。二月,权適南宫。三月,改作太初宫,诸将及州郡皆义作。夏五月,丞相步骘卒。冬十月,赦死罪。
东吴黄武十年春季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去世。二月,孙权搬到南宫居住。三月,改建太初宫,各位将领以及各州郡的官员都自愿出力参与修建。夏季五月,丞相步骘去世。冬季十月,大赦死刑犯。
〔47〕十一年248春正月,朱然城江陵。二月,地仍震。三月,宫成。夏四月,雨雹,云阳言黄龙见。五月,鄱阳言白虎仁。诏曰:“古者圣王积行累善,脩身行道,以有天下,故符瑞应之,所以表德也。朕以不明,何以臻兹?书云‘虽休勿休’,公卿百司,其勉脩所职,以匡不逮。”
十一年春季正月,朱然修筑江陵城。二月,又发生地震。三月,宫殿建成。夏季四月,下冰雹,云阳那边报告说出现了黄龙。五月,鄱阳那边报告说白虎很仁厚(不伤人)。孙权下诏说:“古代圣明的君王积累德行和善举,修养自身、履行道义,才拥有天下,所以吉祥的征兆会应和而来,用来表彰他的德行。我本身并不英明,怎么能达到这种境地呢?《尚书》里说‘虽然美好,但也不可自满’,各位公卿百官,你们要努力做好本职工作,来匡正我做得不够的地方。”
〔48〕十二年249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卒。四月,有两乌衔鹊堕东馆。丙寅,骠骑将军朱据领丞相,燎鹊以祭。
(孙权)嘉禾十二年春季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去世。四月,有两只乌鸦叼着一只喜鹊落到东馆。丙寅日,骠骑将军朱据代理丞相一职,将喜鹊焚烧用来祭祀。
〔49〕十三年250夏五月,日至,荧惑入南斗,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东。八月,丹杨、句容及故鄣、宁国诸山崩,鸿水溢。诏原逋责,给贷种食。废太子和,处故鄣。鲁王霸赐死。冬十月,魏将文钦伪叛以诱朱异,权遣吕据就异以迎钦。异等持重,钦不敢进。十一月,立子亮为太子。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西陵,遣将军戴烈、陆凯往拒之,皆引还。是岁,神人授书,告以改年、立后。
十三年夏季五月,夏至那天,火星进入南斗星宿。秋季七月,火星又冲犯北斗第二星然后向东运行。八月,丹杨、句容以及故鄣、宁国各山发生山崩,洪水泛滥。皇帝下诏免除拖欠的债务,提供贷款和种子粮食。废黜太子孙和,安置在故鄣。赐鲁王孙霸死。冬季十月,魏国将领文钦假装叛变来引诱朱异,孙权派吕据到朱异那里接应文钦。朱异等人谨慎稳重,文钦不敢前进。十一月,立儿子孙亮为太子。派遣十万军队,修筑堂邑的涂塘来淹没北方道路。十二月,魏国大将军王昶围攻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打西陵,孙权派将军戴烈、陆凯前去抵御,他们都领兵退回。这一年,有神人授予书信,告知要改年号和立皇后。
〔50〕太元元年251夏五月,立皇后潘氏,大赦,改年。初临海罗阳县有神,自称王表。周旋民间,语言饮食,与人无异,然不见其形。又有一婢,名纺绩。是月,遣中书郎李崇赍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迎表。表随崇俱出,与崇及所在郡守令长谈论,崇等无以易。所历山川,辄遣婢与其神相闻。秋七月,崇与表至,权于苍龙门外为立第舍,数使近臣赍酒食往。表说水旱小事,往往有验。秋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深八尺,吴高陵松柏斯拔,郡城南门飞落。冬十一月,大赦。权祭南郊还,寝疾。十二月,驿徵大将军恪,拜为太子太傅。诏省徭役,减征赋,除民所患苦。
太元元年夏季五月,孙权立潘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改年号。起初,临海郡罗阳县有个神人,自称王表。他在民间活动,说话饮食,与常人没有区别,但人们看不见他的形体。他还有一个婢女,名叫纺绩。这个月,孙权派中书郎李崇带着辅国将军罗阳王的印绶去迎接王表。王表随李崇一起出来,与李崇以及当地的郡守、县令长谈论,李崇等人无法驳倒他。经过山川时,总是派婢女去与当地的神灵通报。秋季七月,李崇和王表到达,孙权在苍龙门外为他们建造住宅,多次派近臣带着酒食去拜访。王表预言水旱等小事,往往应验。秋季八月初一,刮起大风,江海泛滥,平地水深八尺,吴郡高陵的松柏被连根拔起,郡城南门被吹落。冬季十一月,大赦天下。权在南郊祭天回来,卧病在床。十二月,孙权用驿马急召大将军诸葛恪,任命他为太子太傅。下诏减轻徭役,减少赋税,免除百姓所痛苦的事情。
〔51〕二年252春正月,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子奋为齐王,居武昌;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二月,大赦,改元为神凤。皇后潘氏薨。诸将吏数诣王表请福,表亡去。夏四月,权薨,时年七十一,谥曰大皇帝。秋七月,葬蒋陵。
太元二年(公元252年)春季正月,孙权立原先的太子孙和为南阳王,让他住在长沙;封儿子孙奋为齐王,住在武昌;儿子孙休为琅邪王,住在虎林。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凤。皇后潘氏去世。各位将领和官员多次到王表那里请求赐福,王表逃走了。夏季四月,孙权去世,当时七十一岁,谥号为大皇帝。秋季七月,安葬在蒋陵。
〔52〕评曰: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句践之奇,英人之杰矣。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然性多嫌忌,果于杀戮,暨臻末年,弥以滋甚。至于谗说殄行,胤嗣废毙,岂所谓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哉?其后叶陵迟,遂致覆国,未必不由此也。
评论说:孙权能够委屈自己、忍受屈辱,善于任用人才、崇尚计谋,有越王勾践那样的奇才,是英雄中的豪杰。所以他能够独霸江南,成就了与魏、蜀鼎足而立的基业。但他天性多疑猜忌,杀人果断,到了晚年更加变本加厉。以至于听信谗言、迫害忠良,废黜并杀害自己的继承人,这难道就是所谓‘为子孙留下好谋略来荫庇后代’的做法吗?后来他的后代逐渐衰微,最终导致国家灭亡,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