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孙权字仲谋。兄策既定诸郡,时权年十五,以为阳羡长。郡察孝廉,州举茂才,行奉义校尉。汉以策远脩职贡,遣使者刘琬加锡命。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廉,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尔试识之。”
孙权,字仲谋。他的哥哥孙策平定各郡的时候,孙权才十五岁,被任命为阳羡县长。后来郡里推举他为孝廉,州里举荐他为茂才,并代理奉义校尉。汉朝因为孙策从远方进贡,就派使者刘琬前去赐予爵位和命令。刘琬对人说:“我看孙家兄弟虽然都才能出众、通情达理,但福分都不长久。只有老二孙权,有孝廉的名声,相貌奇伟,骨相不同寻常,有大贵之相,而且寿命最长,你们不妨记住他。”
〔2〕建安四年199,从策征庐江太守刘勋。勋破,进讨黄祖于沙羡。
建安四年,他跟着孙策去征讨庐江太守刘勋。刘勋被打败后,又进军到沙羡去讨伐黄祖。
〔3〕五年200,策薨,以事授权,权哭未及息。策长史张昭谓权曰:“孝廉,此宁哭时邪?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非欲违父,时不得行也。况今奸宄竞逐,豺狼满道,乃欲哀亲戚,顾礼制,是犹开门而揖盗,未可以为仁也。”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使出巡军。是时惟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而天下英豪布在州郡,宾旅寄寓之士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张昭、周瑜等谓权可与共成大业,故委心而服事焉。曹公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屯吴,使丞之郡行文书事。待张昭以师傅之礼,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将率。招延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为宾客。分部诸将,镇抚山越,讨不从命。
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将事务托付给孙权,孙权痛哭不止。孙策的长史张昭对孙权说:“孙孝廉,这难道是哭的时候吗?况且周公制定的礼仪,他的儿子伯禽却没有遵循,并不是伯禽要违背父亲,而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那样做。如今奸诈之徒竞相角逐,豺狼之辈塞满道路,你却要哀悼亲人,顾及礼制,这就像打开大门迎接盗贼,不能算是仁德啊。”于是张昭为孙权换掉丧服,扶他上马,让他出去巡视军队。当时孙权只拥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这几个郡,但一些险要偏远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归顺,而天下的英雄豪杰散布在各地,客居在此的士人也都在考虑自己的安危去留,没有形成牢固的君臣关系。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和他们一起成就大业,所以尽心尽力地为他效力。曹操上表举荐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驻军吴郡,派郡丞到会稽郡处理文书事务。孙权用师傅的礼节对待张昭,而任命周瑜、程普、吕范等人为将领。他招揽优秀人才,聘请名士,鲁肃、诸葛瑾等人开始成为他的宾客。孙权分派各位将领,镇守和安抚山越,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
建安七年,孙权的母亲吴夫人去世了。
〔5〕八年203,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还过豫章,使吕范平鄱阳,程普讨乐安,太史慈领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为剧县令长。
建安八年,孙权向西攻打黄祖,打败了他的水军,只是城池没能攻下,而山贼又闹起来了。回来时经过豫章,就派吕范去平定鄱阳,程普去征讨乐安,太史慈兼任海昏的守将,韩当、周泰、吕蒙等人担任政务繁重的县的县令或县长。
九年,孙权的弟弟丹杨太守孙翊被身边近臣杀害,于是让堂兄孙瑜代替孙翊的职位。
建安十年,孙权派贺齐攻打上饶,把上饶分出一块地方设置了建平县。
建安十二年,孙权向西征讨黄祖,俘虏了他的百姓后返回。
〔9〕十三年208春,权复征黄祖,祖先遣舟兵拒军,都尉吕蒙破其前锋,而凌统、董袭等尽锐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亡走,骑士冯则追枭其首,虏其男女数万口。是岁,使贺齐讨黟、歙,(黟音伊。歙音摄。)分歙为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县,以六县为新都郡。荆州牧刘表死,鲁肃乞奉命吊表二子,且以观变。肃未到,而曹公已临其境,表子琮举众以降。刘备欲南济江,肃与相见,因传权旨,为陈成败。备进住夏口,使诸葛亮诣权,权遣周瑜、程普等行。是时曹公新得表众,形势甚盛,诸议者皆望风畏惧,多劝权迎之。惟瑜、肃执拒之议,意与权同。瑜、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备俱进,遇于赤壁,大破曹公军。公烧其余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半。备、瑜等复追至南郡,曹公遂北还,留曹仁、徐晃于江陵,使乐进守襄阳。时甘宁在夷陵,为仁党所围,用吕蒙计,留凌统以拒仁,以其半救宁,军以胜反。权自率众围合肥,使张昭攻九江之当涂。昭兵不利,权攻城逾月不能下。曹公自荆州还,遣张喜将骑赴合肥。未至,权退。
建安十三年春天,孙权再次征讨黄祖。黄祖先派出水军抵抗,都尉吕蒙击败了他的前锋,凌统、董袭等人率领全部精锐部队进攻,于是屠戮了黄祖的城池。黄祖脱身逃跑,骑兵冯则追上砍了他的头示众,俘虏了男女数万人。这一年,孙权派贺齐讨伐黟县和歙县,把歙县分为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四个县,加上原来的两个县共六个县设立新都郡。荆州牧刘表去世,鲁肃请求奉命去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并且借此观察形势变化。鲁肃还没到达,曹操已经来到荆州境内,刘表的儿子刘琮率领部众投降了。刘备想要南渡长江,鲁肃与他见面,于是传达了孙权的意图,为他分析成败得失。刘备进驻夏口,派诸葛亮去见孙权,孙权派周瑜、程普等人率军出发。这时曹操刚刚收服刘表的部众,形势非常强盛,议论的人都望风畏惧,大多劝孙权投降曹操。只有周瑜、鲁肃坚持抵抗的主张,意见与孙权相同。周瑜、程普担任左右都督,各自率领一万人,与刘备一起进军,在赤壁与曹军相遇,大败曹操的军队。曹操烧掉剩余的船只撤退,士兵们饥饿疫病,死亡了一大半。刘备、周瑜等人又追击到南郡,曹操于是向北返回,留下曹仁、徐晃在江陵,派乐进守卫襄阳。当时甘宁在夷陵,被曹仁的部众包围,采用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抵御曹仁,分出另一半兵力去救甘宁,军队胜利返回。孙权亲自率领部队包围合肥,派张昭攻打九江郡的当涂县。张昭作战不利,孙权攻打合肥一个多月不能攻下。曹操从荆州返回,派张喜率领骑兵赶赴合肥。还没到达,孙权就撤退了。
〔10〕十四年209,瑜、仁相守岁余,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权以瑜为南郡太守。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备领荆州牧,屯公安。
建安十四年,周瑜和曹仁相互对峙了一年多,双方死伤都很多。曹仁放弃城池逃走。孙权任命周瑜为南郡太守。刘备向朝廷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刘备自己兼任荆州牧,驻军在公安。
〔11〕十五年210,分豫章为鄱阳郡;分长沙为汉昌郡,以鲁肃为太守,屯陆口。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孙权把豫章郡分出一部分设立了鄱阳郡,把长沙郡分出一部分设立了汉昌郡,任命鲁肃担任太守,驻守在陆口。
〔12〕十六年211,权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改秣陵为建业。闻曹公将来侵,作濡须坞。
建安十六年,孙权把治所迁到了秣陵。第二年,修筑了石头城,并把秣陵改名为建业。听说曹操将要来侵犯,就建造了濡须坞。
〔13〕十八年213正月,曹公攻濡须,权与相拒月余。曹公望权军,叹其齐肃,乃退。初,曹公恐江滨郡县为权所略,徵令内移。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惟有皖城。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攻打濡须,孙权与他对峙了一个多月。曹操远望孙权的军队,赞叹他们整齐严肃,于是撤退。起初,曹操担心长江沿岸的郡县会被孙权掠夺,就下令让百姓迁移到内地。百姓们互相惊扰,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等地,有十多万户都向东渡过长江。于是长江以西地区变得空虚,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了。
〔14〕十九年214五月,权征皖城。闰月,克之,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参军董和,男女数万口。是岁刘备定蜀。权以备已得益州,令诸葛瑾从求荆州诸郡。备不许,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与吴耳。”权曰:“此假而不反,而欲以虚辞引岁。”遂置南三郡长吏,关羽尽逐之。权大怒,乃遣吕蒙督鲜于丹、徐忠、孙规等兵二万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使鲁肃以万人屯巴丘以御关羽。权住陆口,为诸军节度。蒙到,二郡皆服,惟零陵太守郝普未下。会备到公安,使关羽将三万兵至益阳,权乃召蒙等使还助肃。蒙使人诱普,普降,尽得三郡将守,因引军还,与孙皎、潘璋并鲁肃兵并进,拒羽于益阳。未战,会曹公入汉中,备惧失益州,使使求和。权令诸葛瑾报,更寻盟好,遂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备。备归,而曹公已还。权反自陆口,遂征合肥。合肥未下,彻军还。兵皆就路,权与凌统、甘宁等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以死扞权,权乘骏马越津桥得去。
建安十九年五月,孙权去攻打皖城。闰月,城被攻下来了,抓到了庐江太守朱光和参军董和,还有男女好几万人。这一年,刘备平定了益州。孙权觉得刘备已经得了益州,就派诸葛瑾去要荆州的几个郡。刘备不答应,说:“我正打算谋取凉州,等凉州平定后,就把整个荆州都给你们东吴。”孙权说:“这是借了不还,想用这些空话来拖延时间。”于是孙权就派了官员去管理南三郡,但关羽把他们都赶走了。孙权气坏了,就派吕蒙带着鲜于丹、徐忠、孙规他们两万士兵去攻取长沙、零陵、桂阳这三个郡,又派鲁肃带一万人驻扎在巴丘来抵挡关羽。孙权自己驻扎在陆口,统一指挥各路军队。吕蒙一到,长沙和桂阳两个郡就投降了,只有零陵太守郝普不肯投降。正好这时刘备到了公安,派关羽带三万人马来到益阳,孙权就把吕蒙他们召回帮助鲁肃。吕蒙派人去诱骗郝普,郝普就投降了,这样三个郡的将领和官员都到了孙权手里。于是吕蒙带着军队回来,和孙皎、潘璋以及鲁肃的军队会合,一起在益阳抵抗关羽。还没开打,正赶上曹操攻入汉中,刘备怕丢了益州,就派使者求和。孙权让诸葛瑾去答复,重新结盟和好,于是就把荆州分了: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归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刘备。刘备回去后,曹操已经撤军了。孙权从陆口返回,就去打合肥。合肥没攻下来,就撤军了。军队都在路上的时候,孙权和凌统、甘宁他们在津北被魏将张辽偷袭,凌统他们拼死保护孙权,孙权骑着快马跳过津桥才逃脱。
二十一年的冬天,曹公(曹操)率军驻扎在居巢,随后进攻濡须。
〔16〕二十二年217春,权令都尉徐详诣曹公请降,公报使脩好,誓重结婚。
建安二十二年春天,孙权派都尉徐详去拜见曹操请求投降,曹操也派了使者来修好,并重新缔结了联姻的盟约。
〔17〕二十三年218十月,权将如吴,亲乘马射虎于庱亭。(庱音摅陵反。)马为虎所伤,权投以双戟,虎卻废,常从张世击以戈,获之。
建安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将要前往吴郡,他亲自骑马在庱亭射虎。马被老虎咬伤,孙权投掷双戟,老虎退却受伤倒地,侍从张世用戈攻击,最终捕获了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