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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四十一·列传第三十一

南史 · 目录

〔1〕△衡阳元王道度 继子钧 始安贞王道生 始安王遥光 曲江公遥欣(子几)安陆昭王缅 新吴侯景先 南丰伯赤斧(子颖胄 颖达) 衡阳公谌 临汝侯坦之

△衡阳元王萧道度,他的继子萧钧;始安贞王萧道生,他的儿子始安王萧遥光;曲江公萧遥欣(他的儿子萧几);安陆昭王萧缅;新吴侯萧景先;南丰伯萧赤斧(他的儿子萧颖胄、萧颖达);衡阳公萧谌;临汝侯萧坦之。

〔2〕衡阳元王道度,齐高帝长兄也。始与高帝俱受学于雷次宗,宣帝问次宗二子学业,次宗答曰:“其兄外朗,其弟内润,皆良璞也。”仕宋位安定太守,卒。齐建元元年479,高帝追加封谥。无子,高帝以第十一子钧继。

衡阳元王萧道度,是齐高帝萧道成的长兄。起初他和高帝一起跟随雷次宗求学,宣帝萧承之问雷次宗这两个孩子的学业情况,雷次宗回答说:“兄长外表明朗,弟弟内心润泽,都是未经雕琢的美玉啊。”他在刘宋朝做官,官至安定太守,去世。齐建元元年,高帝追加他的封号和谥号。他没有儿子,高帝便让自己的第十一个儿子萧钧继承了他的爵位。

〔3〕钧,字宣礼,年五岁,所生区贵人病,便加惨悴,左右依常以五色饣半饴之,不肯食,曰:“须侍姨差。”年七岁,出继衡阳元王,见高帝,未拜,便涕泗横流。高帝执其手曰:“伯叔父犹父,勿怨。所以令汝出继,以汝有意,堪奉蒸尝故耳。”即敕外如先给通幰车、雉尾扇等,事事依正王。区贵人卒,居丧尽礼。服阕,当问讯武帝,掞羸骨立,登车三上不能升,乃止。典签曹道人具以闻,武帝即幸钧邸,见之怆然,还谓褚蓁曰:“昨见衡阳,犹奇毁损,卿可数相抚悦。”先是贵人以华钗厨子,并剪刻锦绣中倒炬凤皇莲芰星月之属赐钧,以为玩弄。贵人亡后,每岁时及朔望,辄开视,再拜鲠咽,见者皆为之悲。

钧,字宣礼,五岁那年,他的生母区贵人病了,他就变得非常忧伤憔悴。身边伺候的人像往常一样拿五色糖给他吃,他不肯吃,说:“要等母亲病好了再吃。”七岁时,他被过继给衡阳元王为子。去拜见高帝时,还没有下拜就哭得泪流满面。高帝握着他的手说:“伯叔父就是父亲,不要怨恨。之所以让你出继,是因为你懂事,能够承担祭祀香火的缘故。”随即下令照样给他配备通幰车、雉尾扇等,所有待遇都依照正式王爵的标准。区贵人去世,他守丧尽到了礼仪。服丧期满,应当去拜见武帝,但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登车三次都上不去,只好作罢。典签曹道人把这些情况详细禀报,武帝就亲自驾临钧的府邸,看到他悲伤不已的样子,心中酸楚,回来对褚蓁说:“昨天见到衡阳王,看他毁损得厉害,你可以多去抚慰他。”先前区贵人把华美的钗子、食盒,以及用锦绣剪刻成的倒炬、凤凰、莲花、菱角、星星、月亮等物品赐给钧,让他玩赏。贵人死后,每到年节和初一十五,他就打开这些物件来看,拜两拜,哽咽不已,见到他的人都为之悲伤。

〔4〕性好学,善属文,与琅邪王智深以文章相会,济阳江淹亦游焉。武帝谓王俭曰:“衡阳王须文学,当使华实相称,不得止取贵游子弟而已。”乃以太子舍人萧敷为文学。

他生性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和琅邪人王智深通过文章相互来往,济阳人江淹也跟他交游。武帝对王俭说:“衡阳王需要文学侍从,应当让文采与实质相称,不能只选些贵族子弟就算了。”于是任命太子舍人萧敷担任衡阳王的文学官。

〔5〕钧常手自细书写《五经》,部为一卷,置于巾箱中,以备遗忘。侍读贺玠问曰:“殿下家自有坟素,复何须蝇头细书,别藏巾箱中?”答曰:“巾箱中有《五经》,于检阅既易,且一更手写,则永不忘。”诸王闻而争效为巾箱《五经》,巾箱《五经》自此始也。居身清率,言未尝及时事。会稽孔珪家起园,列植桐柳,多构山泉,殆穷真趣,钧往游之。珪曰:“殿下处朱门,游紫闼,讵得与山人交邪?”答曰:“身处朱门,而情游江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珪大美之。吴郡张融清抗绝俗,虽王公贵人,视之慠如也,唯雅重钧,谓从兄绪曰:“衡阳王飘飘有凌云气,其风情素韵,弥足可怀,融与之游,不知老之将至。”见赏如此。

萧钧经常亲手用细小的字抄写《五经》,每部经书编成一卷,放在巾箱里,以防遗忘。侍读贺玠问道:“殿下家里自有经典书籍,何必再用蝇头小字抄写,另外藏在巾箱里呢?”萧钧回答说:“巾箱里有《五经》,查阅起来既方便,而且一旦亲手抄写过,就永远不会忘记了。”其他藩王听说了,都争相效仿,制作巾箱《五经》,巾箱《五经》就从这里开始流行。萧钧为人清正率真,言谈从不涉及时事。会稽人孔珪家中修建园林,排列种植梧桐柳树,开凿山泉,几乎穷尽自然情趣,萧钧前去游览。孔珪说:“殿下身处朱门,出入皇宫,怎么能与山野之人交往呢?”萧钧回答说:“我身在朱门,但心情向往江海;形迹进入皇宫,但心思在青云之上。”孔珪大为赞赏。吴郡张融清高孤傲,超脱世俗,即使对王公贵人,他也傲然相对,唯独非常敬重萧钧,对他的堂兄张绪说:“衡阳王风度翩翩,有凌云之气,他的风情气韵,足以让人怀念,我与他交游,竟不知衰老即将到来。”萧钧就是如此被赏识。

〔6〕历位秘书监。延兴元年471,为明帝所杀。明帝立,以永阳王子珉仍本国继元王为孙。

他曾历任秘书监一职。延兴元年,被明帝杀害。明帝即位后,让永阳王的儿子子珉仍然以其原有封国的身份,过继给元王做孙子,以继承元王的爵位。

〔7〕子珉,字云玙,武帝第二十子也。初封义安郡王,后改永阳。永泰元年765见害,复以武陵昭王晔子子坦奉元王后。

萧子珉,字云玙,是齐武帝的第二十个儿子。最初被封为义安郡王,后来改封为永阳王。永泰元年被杀害,后来又让武陵昭王萧晔的儿子萧子坦作为元王的后代来继承香火。

〔8〕始安贞王道生,字孝伯,高帝次兄也,仕宋位奉朝请,卒。高帝即位,追加封谥,三子:长凤,次鸾,是为明帝;次纟丐,是为安陆昭王。凤,字景慈,仕宋位正员郎,卒,高帝即位,谥靖世子。建武元年,明帝追尊道生为景皇,妃江氏为后,立寝庙于御道西,陵曰修安。追封凤始安靖王,改华林凤庄门为望贤门,太极东堂画凤鸟,题为神鸟,而改鸾鸟为神雀。子遥光嗣。

始安贞王萧道生,字孝伯,是齐高帝萧道成的二哥。他在刘宋时期做官,担任奉朝请的职位,去世了。齐高帝即位后,追加了他的封号和谥号。他有三个儿子:长子萧凤,次子萧鸾(就是后来的齐明帝),三子萧纟丐(就是安陆昭王)。萧凤,字景慈,在宋做官任正员郎,去世后,高帝即位,追谥为靖世子。建武元年(齐明帝年号),明帝追尊道生为景皇帝,妃子江氏为皇后,在御道西边建立寝庙,陵墓称为修安。追封萧凤为始安靖王,改华林凤庄门为望贤门,在太极殿东堂画凤鸟,题名为神鸟,同时改鸾鸟为神雀。萧凤的儿子萧遥光继承爵位。

〔9〕始安王遥光,字元晖,生而蹙疾,高帝谓不堪奉拜祭祀,欲封其弟,武帝谏,乃以遥光袭爵。位中书郎。

始安王萧遥光,字元晖,出生时就患有肌肉痉挛的疾病。高帝(萧道成)认为他不适合主持祭祀仪式,打算封他的弟弟为爵位继承人。武帝(萧赜)进谏劝阻,于是最终让遥光继承了爵位。他的官职是中书郎。

〔10〕明帝辅政,诛赏诸事,唯与遥光共谋议,劝明帝并杀高、武诸子弟,见从。建武元年,为扬州刺史。三年,进号抚军将军。好吏事,颇多惨害。足疾不得同朝例,常乘舆自望贤门入。每与明帝久清闲言毕,帝索香火,明日必有所诛。太子不悦学,唯曼游是好,朝议令蔡仲熊为太子讲礼,未半,遥光从容曰:“文义之事,此是士大夫以为伎艺欲求官耳。皇太子何用讲为?”上以为然,乃停讲。永泰元年,即本号为大将军,给油络车。帝不豫,遥光数入侍疾,帝疾渐甚,河东王铉等七王一夕见杀,遥光意也。帝崩,遗诏加遥光侍中、中书令,给扶。永元元年,给班剑二十人,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明帝辅佐朝政时,凡是要诛杀或赏赐的事情,只跟萧遥光一起商量谋划。遥光劝明帝把高帝、武帝的子弟一起杀掉,明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建武元年,遥光担任扬州刺史。建武三年,升号为抚军将军。他喜欢处理政务,但手段非常残酷狠毒。因为脚有病,不能像其他官员一样正常上朝,常常坐着轿子从望贤门进宫。每次跟明帝私下长时间闲谈之后,明帝一索要香火,第二天必定会有诛杀的事。太子不喜欢学习,只喜欢放纵游乐。朝中商议让蔡仲熊给太子讲《礼》,讲了一半,遥光不紧不慢地说:“文义这种东西,不过是士大夫把它当作一门技艺用来求官罢了。皇太子何必讲这个?”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就停止了讲学。永泰元年,遥光以原来的名号升为大将军,赐给油络车。皇帝生病,遥光多次入宫伺候。皇帝的病越来越重,河东王萧铉等七个王在一夜之间被杀,这是遥光的意思。皇帝去世,遗诏加授遥光为侍中、中书令,并赐予扶侍的人。永元元年,赐给二十人的班剑仪仗,以原来的名号开府仪同三司。

〔11〕遥光多忌,人有饷履者,以为戏己,大被嫌责。刘绘尝为笺云:“智不及葵。”亦以忤旨。既辅东昏,潜结江祏兄弟,谋自树立。弟遥欣在荆楚,拥兵居上流,密相影响。遥光当据东府号令,使遥欣急下,潜谋将发,而遥欣病死。江祏被诛,东昏召遥光入殿,告以祏罪。遥光惧,还省便阳狂号哭,自此称疾不复入台。先是遥光行还入城,风飘仪伞出城外。遥光弟遥昌,先卒寿春,豫州部曲,皆归遥光。及遥欣丧还,葬武进,停东府前渚,荆州众力送者甚盛。东昏诛江祏后,虑遥光不自安,欲转为司徒还第,召入喻旨。遥光虑见杀,收集荆、豫二州部曲于东府门,众颇怪其异,莫知其指趣也。遥光召亲人丹阳丞刘沨及城局参军刘晏、中兵参军曹树生等,并诸伧楚,欲以讨刘暄为名,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尚方取仗。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历生随信至,便劝遥光令率城内兵,夜攻台,辇荻烧城门,曰:“公但乘舆随后,反掌可得。”遥光意疑不敢出。天稍晓,遥光戎服至听事,停舆处分,上仗登城行赏赐,历生复劝出军,遥光不肯,望台内自变。

萧遥光非常多疑,有人送给他鞋子,他认为是戏弄自己,便对那人十分嫌弃和责备。刘绘曾经在信里写道:“您的智慧还不如葵花。”也因此触犯了他。他辅佐东昏侯后,暗中勾结江祏兄弟,图谋自立。他弟弟萧遥欣在荆州一带,拥有军队占据上游,秘密相互呼应。萧遥光打算占据东府发号施令,让萧遥欣迅速东下,密谋即将发动时,萧遥欣却病死了。江祏被东昏侯诛杀,东昏侯召见萧遥光入殿,告诉他江祏的罪过。萧遥光很害怕,回到官署就假装疯狂号哭,从此称病不再进宫。在此之前,萧遥光出行回城时,风把仪仗伞吹到了城外。他弟弟萧遥昌先前在寿春去世,豫州的部曲都归了萧遥光。等到萧遥欣的灵柩送回,葬在武进,停放在东府前的沙洲边,荆州送丧的人非常多。东昏侯杀了江祏后,担心萧遥光心里不安,想调他任司徒让他回家,召他入宫告知旨意。萧遥光害怕被杀,把荆、豫二州的部曲集合在东府门外,大家都很奇怪他的异常举动,不知道他的意图。萧遥光召来亲信丹阳丞刘沨、城局参军刘晏、中兵参军曹树生等人,还有那些伧楚人,想以讨伐刘暄为名,夜里派几百人攻破东冶释放囚犯,到尚方取兵器。又召见骁骑将军垣历生。垣历生随使者来到,就劝萧遥光率领城内士兵连夜攻打台城,用车载着芦苇烧城门,说:“您只要乘车跟在后头,反掌之间就能成功。”萧遥光心里怀疑不敢动手。天快亮时,萧遥光穿着军服到厅堂,停下车安排布置,分发武器登城赏赐,垣历生又劝他出兵,萧遥光不肯,只指望台城内部自己发生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