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及日出,台军稍至,遥光于是戒严,赦都下。领军萧坦之屯湘宫寺,镇军司马曹武屯青溪大桥,太子右率左兴盛屯东府东篱门,众军围东城。遥光遣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屡北,杀军主桑天爱。初,遥光问谘议参军萧畅,畅正色拒不从。既而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奔台,人情大沮。又垣历生从南门出战,为曹武所禽,谓武曰:“卿以主上为圣明,梅、茹为贤相者,则我当死。且我今死,卿明亦死。”遂杀之。遥光闻历生见获,大怒,于床上自竦踊,使杀历生儿。其晚台军射火箭烧东北角楼,至夜城溃。遥光还小斋,令人反拒,左右并逾屋出。台军主刘国宝、时当伯等先入,遥光闻外兵至,吹灭火,扶匐下床,军人排阁入,斩之。
等到天一亮,朝廷的军队逐渐到来,遥光于是下令戒严,并在京城宣布大赦。领军将军萧坦之驻军在湘宫寺,镇军司马曹武驻军在青溪大桥,太子右率左兴盛驻军在东府东篱门,各路大军包围了东城。遥光派垣历生从西门出城迎战,朝廷军队多次败退,垣历生还杀死了朝廷将领桑天爱。起初,遥光曾征询谘议参军萧畅的意见,萧畅严肃拒绝,不肯服从。不久之后,萧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一起逃奔朝廷,人心大受打击。随后,垣历生又从南门出城作战,被曹武擒获,他对曹武说:“如果你认为当今皇上是圣明的,梅虫儿、茹法珍是贤臣,那么我该死。况且我今天死,你明天也会死。”于是曹武杀了他。遥光听说垣历生被擒,大怒,在床上跳了起来,下令杀掉垣历生的儿子。当天晚上,朝廷军队用火箭射击并烧毁了东北角的城楼,到夜间城防崩溃。遥光退回小斋,命令手下人反过来抵抗,但左右侍从都翻越屋顶逃走了。朝廷军队的将领刘国宝、时当伯等人率先冲入,遥光听到外面士兵到了,吹灭灯火,伏在地上爬下床,士兵们推开门进去,杀死了他。
〔13〕遥光举事四日而卒。举事之夕月蚀,识者以月为大臣,蚀而既,必灭之道。未败之夕,城内皆梦群蛇缘城四出,各共说之,咸以为异。台军入城,焚屋宇且尽。
萧遥光起兵叛乱四天就失败了。起兵的那天晚上发生了月食,有见识的人认为月亮象征大臣,月食达到全食,是必定灭亡的征兆。在失败的前一天晚上,城内的人都梦见许多蛇沿着城墙向四面爬出,大家互相谈论这件事,都觉得很奇异。朝廷的军队攻入城中,几乎把房屋都烧光了。
〔14〕遥光幼时甚贞正,明帝倾意待之。东昏为儿童时,明帝使与遥光共斋居止,呼遥光为安兄,恩情甚至。及遥光诛后,东昏登旧宫土山望东府,怆然呼曰:“安兄!”乃呜咽,左右不忍视,见思如此。天下知名之士刘沨、沨弟谦、陆闲、闲子绛、司马端、崔庆远皆坐诛。
遥光小时候特别正直正派,明帝全心对待他。东昏侯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明帝让他和遥光住在一个书房里,喊遥光“安哥”,感情深得很。后来遥光被杀,东昏侯爬上旧宫殿的土山望着东府,伤心地喊:“安哥!”接着就哭起来,身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他就是这么想念遥光。当时天下有名的读书人刘沨、刘沨的弟弟刘谦、陆闲、陆闲的儿子陆绛、司马端、崔庆远,都受牵连被杀了。
〔15〕曲江公遥欣,字重晖,始安王遥光弟也。宣帝兄西平太守奉之无后,以遥欣继为曾孙。遥欣髫龀中便嶷然,明帝谓江祏曰:“遥欣虽幼,观其神采,殊有局干,必成令器,未知年命何如耳。”安陆昭王纟丐曰:“不患其兄弟不富贵,但恐纟丐不及见耳。”言之惨然而悲。
曲江公萧遥欣,字重晖,是始安王萧遥光的弟弟。宣帝的哥哥、西平太守萧奉之没有后代,就把萧遥欣过继给他当曾孙。萧遥欣在童年时就显得不凡,齐明帝对江祏说:“遥欣虽然年幼,但看他的神采,很有气度和才干,一定会成为优秀的人才,只是不知道寿命如何。”安陆昭王萧缅说:“不担心他们兄弟不能富贵,只担心我看不到那一天了。”说这话时神情凄惨而悲伤。
〔16〕始年七岁出斋时,有一左右小儿,善弹飞鸟,无不应弦坠落。遥欣谓曰:“凡戏多端,何急弹此,鸟自空中翔飞,何关人事?无趣杀此生,亦复不急。”左右感其言,遂不复弹鸟。时少年通好此事,所在遂止。年十五六,便博览经史。弱冠拜中书郎。明帝入辅,遥欣与始安王遥光等参预政事,凡所谈荐,皆得其人。由是朝野辐凑,轩盖盈门。延兴元年471,明帝以遥欣为兖州刺史。时丰城公遥昌亦出镇寿春,帝于便殿密宴,始安王遥光亦在座,帝惨然谓遥欣曰:“昭王云‘不患汝兄弟不富贵,而言不及见’,如何!”因悲恸不自胜,君臣皆呜咽,侍者雨泪。及泊欧阳岸,忽谓左右曰:“比何都不见弹?”左右云:“有门生因弹见勖,遂以此废,所在皆止。”遥欣笑曰:“我小儿时聊复语耳,那复遂断邪?”
遥欣七岁那年离开书斋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侍从小孩,很擅长用弹弓射飞鸟,没有哪只鸟不随着弓弦声掉下来。遥欣对他说:“游戏有很多种,何必急着弹鸟呢?鸟在空中自由飞翔,和人有关系吗?无趣地杀害生命,也不是什么急事。”那个侍从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就不再弹鸟了。当时年轻人普遍喜欢玩弹弓,从此这个风气就停止了。遥欣十五六岁时,就广泛阅读经史书籍。二十岁被任命为中书郎。明帝入朝辅政,遥欣和始安王遥光等人参与政事,凡是谈论推荐的人才,都很合适。因此朝野上下像车辐聚集一样投靠他,车马满门。延兴元年,明帝任命遥欣为兖州刺史。当时丰城公遥昌也出镇寿春,皇帝在便殿设私宴,始安王遥光也在座,皇帝悲伤地对遥欣说:“昭王说‘不担心你们兄弟不富贵,而是说来不及看到’,怎么办呢!”于是悲痛得不能自止,君臣都哽咽,侍者泪如雨下。等到停泊在欧阳岸,遥欣忽然对左右说:“近来为什么都不见弹弓了?”左右说:“有一个门生因为弹弓受到劝诫,所以弹弓被废弃了,各地都停止了。”遥欣笑着说:“我小时候随便说的话,哪里就真的断绝了呢?”
〔17〕建武元年317,进号西中郎将,封闻喜县公,迁荆州刺史,加都督,改封曲江公。明帝子弟弱小,晋安王宝义有废疾,故以遥光为扬州,居中,遥欣居陕西,在外,威权并在其门。遥欣好勇,聚畜武士,以为形援。永泰元年765,诏遥欣以本官领雍州刺史、宁蛮校尉,移州镇襄阳。魏军退,不行。卒,赠司空,谥康公,葬用王礼。
建武元年,萧遥欣被晋升为西中郎将,封为闻喜县公,调任荆州刺史,加授都督,改封为曲江公。齐明帝的子弟年幼弱小,晋安王萧宝义有残疾,所以让萧遥光担任扬州刺史,留在朝廷内,让萧遥欣担任陕西地区的长官,在外地,大权都集中在他们家族。萧遥欣喜好勇武,聚集豢养武士,作为声势支援。永泰元年,皇帝下诏让萧遥欣以本官兼任雍州刺史、宁蛮校尉,并将州治迁移到襄阳镇守。北魏军队撤退了,所以没有成行。萧遥欣去世后,被追赠司空,谥号康公,按王礼安葬。
〔18〕子几,字德玄,年十岁便能属文。早孤,有弟九人,并幼,几恩爱笃睦,闻于朝廷。性温和,与物无竞。清贫自立,好学,善草隶书。湘州刺史杨公则,曲江公故吏也,每见几,谓人曰:“康公此子,可谓桓灵宝重出。”及公则卒,几为之诔,时年十五。沈约见而奇之,谓其舅蔡撙曰:“昨见贤甥杨平南诔文,不减希逸之作,始验康公积善之庆。”位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末年专尚释教。为新安太守,郡多山水,特其所好,适性游履,遂为之记。卒于官。子清,亦有文才,位永康令。
刘几,字德玄,十岁时就能写文章。他早年失去父亲,有九个弟弟,都还年幼,刘几对他们恩爱有加,兄弟之间非常和睦,这件事被朝廷上下知晓。他性情温和,不与人争名逐利。家境清贫但能自立,喜欢学习,擅长草书和隶书。湘州刺史杨公则是曲江公的老部下,每次见到刘几,就对人说:“康公的这个儿子,可以说是桓灵宝(桓玄)转世。”等到杨公则去世,刘几为他写了诔文,当时才十五岁。沈约见到诔文后感到惊奇,对他的舅舅蔡撙说:“昨天看到你外甥写的杨平南(杨公则)诔文,不逊于谢希逸(谢庄)的作品,这才验证了康公积累善行的福报。”刘几后来官至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晚年一心崇尚佛教。担任新安太守时,郡内有不少山水美景,正好符合他的爱好,他随心游览,并为此写了游记。最后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刘清,也有文采,官至永康令。
〔19〕遥欣弟遥昌,字季晖,建武元年317,封丰城县公,位豫州刺史,卒,谥宪公。
遥欣的弟弟遥昌,字季晖,在齐明帝建武元年(公元494年)被封为丰城县公,官至豫州刺史,去世后,朝廷赐予他谥号宪公。
〔20〕安陆昭王纟丐,字景业,善容止。仕宋位中书郎。建元元年,封安陆侯,为五兵尚书。出为吴郡太守,政有能名。竟陵王子良与之书曰:“窃承下风,数十年来,姑苏未有此政。”武帝嘉其能,累迁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纟丐留心辞讼,人人呼至案前,亲自顾问,有不得理者,勉喻之,退皆无恨,为百姓所畏爱。及卒,丧还,百姓缘沔水悲泣设祭,于岘山为立祠。谥曰昭侯。明帝少相友爱,时为仆射,领卫尉,表求解职,私第展哀,诏不许。每临纟丐灵,辄恸绝,哭不成声。建武元年,赠司徒、安陆王。
安陆昭王萧缅,字景业,容貌举止都很得体。曾在刘宋做官,担任中书郎。南齐建元元年,被封为安陆侯,出任五兵尚书。后来外调担任吴郡太守,治理有方,名声很好。竟陵王萧子良写信给他说:“我私下听闻您的政绩,几十年来,姑苏没有出现过这么好的治理。”齐武帝赞赏他的才能,多次提拔,先后担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并加授都督的官职。萧缅处理诉讼案件非常用心,每次都将相关人员叫到公案前,亲自询问细节,遇到有理但未得到合理判决的人,就耐心开导安慰他们,因此即使没打赢官司的人也没有怨言,百姓对他既敬畏又爱戴。到他去世时,灵柩运回京城,老百姓沿着沔水悲伤哭泣,设下祭品祭奠,还在岘山为他修建了祠堂。朝廷赐谥号为昭侯。齐明帝小时候和他非常友爱,当时明帝担任尚书仆射兼领卫尉,上表请求辞去职务,以便能到萧缅的私宅悼念,皇帝下诏不准。明帝每次来到萧缅的灵前,总是悲痛欲绝,哭得泣不成声。建武元年,又追赠司徒、安陆王的爵位。
〔21〕子宝晊嗣,永元元年89,改封湘东王。东昏废,宝晊望物情归己,坐待法驾,既而城内送款于梁武帝。宣德太后临朝,拜太常,不自安。谋反,及弟江陵公宝贤、霄城公宝宏皆伏诛。
子宝晊继承了爵位,在永元元年被改封为湘东王。东昏侯被废黜后,宝晊希望人心都归附自己,就坐着等待皇帝的仪仗队前来迎接,不久建康城内的人却向梁武帝投降了。宣德太后临朝听政,任命宝晊为太常,他感到不安。后来他密谋造反,连同他的弟弟江陵公宝贤、霄城公宝宏一起被处死。
〔22〕新吴侯景先,高帝从子也。祖爰之,员外郎。父敬宗,始兴王国中军。景先少孤,有至性。随母孔氏,为舅氏鞠养。高帝嘉之,常相提携。及镇淮阴,以景先领军主自随,防卫城内,委以心腹。武帝为广兴郡,启高帝求景先同行,除武帝宁朔府司马,自此常相随逐。建元元年,为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见委任,势倾天下。景先本名道先,乃改为景先,以避上讳。
新吴侯萧景先,是高帝的侄子。他的祖父萧爰之,做过员外郎;父亲萧敬宗,做过始兴王国的中军。景先小时候成了孤儿,但天性纯厚。他跟着母亲孔氏,被舅舅抚养长大。高帝很赏识他,常常提携他。后来高帝镇守淮阴的时候,让景先担任领军主跟着自己,负责城内的防卫,把他当作心腹。武帝做广兴郡守的时候,向高帝请求让景先一同去,任命他为武帝的宁朔府司马,从此景先就一直跟着武帝。建元元年,景先担任太子左卫率,被封为新吴县伯,受到重用,权势大到天下人都知道。景先本来名叫道先,后来才改成景先,是为了避讳高帝的名字。
〔23〕初,武帝少年,与景先共车,行泥路,车久故坏,至领军府西门,车辕折,俱狼狈。景先谓帝曰:“两人脱作领军,亦不得忘今日艰辛。”及武帝践阼,诏以景先为兼领军将军。拜日,羽仪甚盛,倾朝观瞩。拜还,未至府门,中诏:“相闻领军,今日故当无折辕事邪?”景先奉谢。景先事上尽心,故恩宠特密。初西还,上坐景阳楼召景先语,故旧唯豫章王一人在席而已。转中领军。车驾射雉郊外,景先常甲仗从,廉察左右。寻进爵为侯。
当初,武帝年轻时,和景先同坐一辆车,走在泥路上,车因为老旧破损,到了领军府西门时,车辕断了,两人都很狼狈。景先对武帝说:‘我们俩要是日后当了领军将军,也不能忘了今天的辛苦。’后来武帝登基,下诏让景先兼任领军将军。授官那天,仪仗非常隆重,满朝官员都来观看。景先拜官回来,还没到府门口,宫中传出诏书说:‘问候领军将军,今天该不会有车辕折断的事了吧?’景先恭敬地谢恩。景先侍奉皇上尽心尽力,所以皇上对他的恩宠特别深厚。当初从西边回京时,皇上坐在景阳楼召见景先谈话,旧交中只有豫章王一个人在场。后来景先转任中领军。皇上到郊外射雉,景先常常穿着铠甲、带着兵器跟从,检查皇上身边的人。不久,景先进爵为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