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琬进袁顗都督征讨诸军事,率楼船千艘来入鹊尾。张兴世建议越鹊尾上据钱溪,断其粮道。胡累攻之不能克,乃遣龙骧将军陈庆领三百舸向钱溪,戒庆不须战。陈庆至钱溪不敢攻,越溪于梅根立砦。胡别遣将王起领百舸攻兴世,击大破之,胡率其余舸驰还。顗更使胡攻兴世。休仁因此命沈攸之、吴喜、佼长生、刘灵遗、刘伯符等进攻浓湖,造皮舰千乘,拔其营栅,苦战移日,大破之。顗被攻急,驰信召胡令还。张兴世既据钱溪,江路阻断,胡军乏食。琬大送资粮,畏兴世不敢下。胡遣将迎之,为钱溪所破,夜走径趣梅根。顗闻胡走,亦弃众西奔,至青林见杀。
刘琬提升袁顗为都督征讨诸军事,带着上千艘楼船进入了鹊尾。张兴世建议越过鹊尾往上游抢占钱溪,切断他们的粮道。刘胡多次攻打钱溪没能拿下,于是就派龙骧将军陈庆率领三百艘战船前往钱溪,并嘱咐他不要出战。陈庆到了钱溪不敢进攻,就渡过溪流在梅根立了个营寨。刘胡另外派将领王起带了一百艘船去攻打张兴世,结果被张兴世打得大败,刘胡只好带着剩下的船急忙赶回来。袁顗又派刘胡去攻打张兴世。休仁趁这个机会命令沈攸之、吴喜、佼长生、刘灵遗、刘伯符等人进攻浓湖,他们造了一千多艘皮舰,攻破了敌人的营垒栅栏,苦战了一整天,把对方打了个大败。袁顗这边被攻得急,连忙派人快马送信去叫刘胡回来。张兴世占领钱溪之后,长江航道被掐断了,刘胡的军队缺粮。刘琬运了大批物资粮食来,可因为怕张兴世而不敢往下送。刘胡派将领去接应,结果被钱溪的守军打败,连夜逃跑直奔梅根。袁顗听说刘胡跑了,也丢下部队向西逃,结果到青林就被杀了。
〔18〕琬惶扰无计,时张悦始发兄子浩丧,乃称疾呼琬计事,令左右伏甲戒之,若闻索酒便出。琬至,谋斩晋安王,封府库以谢罪。悦曰:“宁可卖殿下求活邪?”因呼求酒,再呼,左右震慑不能应,第二子询提刀出,余人续至,即斩琬。悦因赍琬首诣建安王休仁降。蔡那子道深以父为明帝效力。被系作部,因乱脱锁入城,执子勋囚之。
邓琬惶恐不安,无计可施。当时张悦刚为侄子张浩办完丧事,便假装生病叫邓琬来商议事情,命令左右埋伏甲士并告诫他们,如果听到要酒就出来。邓琬来了,提议要斩杀晋安王刘子勋,封存府库来赎罪。张悦说:“怎么可以出卖殿下来求得活路呢?”于是喊要酒,再喊,左右惊惧不敢答应,他二儿子张询提刀出来,其他人也陆续出来,当即杀了邓琬。张悦于是带着邓琬的首级到建安王刘休仁那里投降。蔡那的儿子蔡道深因为父亲为明帝效力,被囚禁在作部,趁着混乱挣脱锁链入城,抓住了刘子勋并囚禁起来。
〔19〕沈攸之诸军至江州,斩子勋于桑尾牙下,传首建邺。刘胡走入沔,竟陵郡丞陈怀直,宪子也,断道邀之。胡人马既疲困,因随怀直入城,告渴得酒,饮酒毕,引佩刀自刺不死,斩首送建邺。张兴世弟僧彦追杀怀直,取胡首,窃有其功。荆州闻浓湖平,更议奉子顼奔益州就萧惠开。典签阮道预、邵宰不同,曰:“虽复欲西,岂可得至。”遣使归罪。荆州中从事宗景、土人姚俭等勒兵入城,执子顼以降。
沈攸之的各路军队到达江州,在桑尾军营的牙门之下斩杀了子勋,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建邺。刘胡逃入沔水,竟陵郡丞陈怀直(陈宪的儿子)在半路拦截他。刘胡的人马已经疲惫困顿,于是跟随陈怀直进城,声称口渴要酒喝,喝完酒后,拔出佩刀自杀未死,被斩首送到建邺。张兴世的弟弟张僧彦追杀陈怀直,夺取了刘胡的首级,把功劳据为己有。荆州方面听说浓湖已经平定,又商议要奉戴子顼逃往益州投靠萧惠开。典签阮道预、邵宰不同意,说:“即使想要西去,哪里能够到达呢。”于是派人去归罪请降。荆州中从事宗景、当地人姚俭等率兵入城,捉拿了子顼投降。
〔20〕刘胡,南阳涅阳人也,本以面坳黑似胡,故名坳胡,及长,单名胡焉。出身郡将,稍至队主。讨伐诸蛮,往无不捷。蛮甚畏惮之。明帝即位,除越骑校尉。蛮畏之,小儿啼,语云“刘胡来”,便止。
刘胡是南阳郡涅阳县人,原本因为脸色黝黑像胡人,所以名叫坳胡,长大后单名一个胡字。他出身于郡将,逐渐升到队主。征讨各蛮族,每次出战都大获全胜。蛮族非常怕他。明帝即位后,任命他为越骑校尉。蛮族怕他,小孩哭的时候,大人一说“刘胡来了”,小孩就不哭了。
〔21〕宗越,南阳叶人也。本为南阳次门。安北将军赵伦之镇襄阳,襄阳多杂姓,越更被黜为役门。出身补郡吏。父为蛮所杀,越于市中刺杀仇人。太守夏侯穆嘉其意,擢为队主。蛮有为寇盗者,常使越讨伐,往辄有功。家贫无以市马,刀楯步出,单身挺战,众莫能当。每一捷,郡将辄赏钱五千,因此得买马。元嘉二十四年447,启文帝求复次门,移户属冠军县,许之。二十七年450,随柳元景侵魏,领马幢隶柳元怙,有战功,还补后军参军督护,随王诞戏之曰:“汝何人,遂得我府四字?”越答曰:“佛狸未死,不忧不得谘议参军。”诞大笑。孝武即位,以为江夏王义恭大司马行参军、济阳太守。臧质、鲁爽反,朝廷致讨,越战功居多,追奔至江陵。时荆州刺史朱修之未至,越多所诛戮,又逼略南郡王义宣子女,坐免官,系尚方,寻被宥。追论前功,封范阳县子。大明三年459,为长水校尉。竟陵王诞据广陵反,越领马军隶沈庆之攻诞。及城陷,孝武使悉杀城内男丁。越受旨行诛,躬临其事,莫不先加捶挞,或有鞭其面者,欣欣然若有所得,凡杀数千人。改封始安县子。
宗越是南阳郡叶县人。他家里原本是南阳的次等士族。安北将军赵伦之镇守襄阳时,襄阳有很多杂姓家族,宗越又被降为服役的平民。他后来被补任为郡里的官吏。他父亲被蛮人杀害,宗越就在集市上刺杀了仇人。太守夏侯穆赞赏他的行为,提拔他当了队主。蛮人中那些做强盗的,常常派宗越去讨伐,每次去都能立功。他家里穷买不起马,就拿着刀盾步行出战,单独一人奋勇拼杀,没有人能抵挡他。每次打了胜仗,郡将就赏给他五千钱,因此他得以买了马。元嘉二十四年,他上奏文帝请求恢复次门身份,把户籍迁到冠军县,文帝同意了。二十七年,他跟随柳元景侵犯北魏,带领马幢归柳元怙指挥,立有战功,回来后补任后军参军督护。随王刘诞开玩笑对他说:“你是什么人,竟然得到了我府上的四个字(官职)?”宗越回答说:“佛狸还没死,我不愁得不到谘议参军。”刘诞大笑。孝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司马行参军、济阳太守。臧质、鲁爽反叛,朝廷出兵征讨,宗越战功最多,追击到江陵。当时荆州刺史朱修之还没到任,宗越大肆杀戮,又逼抢南郡王刘义宣的子女,因此被免官,关进尚方狱,不久被宽恕。追论他过去的功劳,封为范阳县子。大明三年,担任长水校尉。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反叛,宗越率领马军隶属沈庆之攻打刘诞。城被攻陷后,孝武帝命令杀死城内所有男丁。宗越接受旨意执行屠杀,亲自到场,无不先加以鞭打,甚至有鞭打脸面的,他高高兴兴好像得到了什么宝贝,共杀了几千人。改封为始安县子。
〔22〕前废帝景和元年465,进爵为侯,召为游击将军、直阁,领南济阴太守,改领南东海太守。帝凶暴无道,而越、谭金、童太一并为之用命,诛戮群公及何迈等,莫不尽心竭力,故帝凭其爪牙,无所忌惮。赐与越等美女金帛,充牣其家。越等武人粗强,识不及远,感一往意气,皆无复二心。帝时南巡,明旦便发,其夕悉听越等出外宿,明帝因此定乱。明晨越等并入,被抚接甚厚。越改领南济阴太守,本官如故。越等既为废帝尽心,虑明帝不能容之。上接待虽厚,内并怀惧。上意亦不欲使其居中,从容谓曰:“卿遭离暴朝,勤劳日久,兵马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及闻此旨,皆相顾失色。因谋作难,以告沈攸之,攸之具白帝,即日下狱死。
前废帝景和元年,越等人进爵为侯,被任命为游击将军、直阁,兼任南济阴太守,后又改任南东海太守。废帝凶暴残虐,毫无道义,而越、谭金、童太一都为他拼死卖命,诛杀大臣们和何迈等人,没有不尽心竭力的,所以废帝依仗这些爪牙,无所顾忌。废帝把美女和金银布帛赏赐给越等人,把他们的家塞得满满的。越等武将粗鲁强悍,见识短浅,凭一时的义气用事,全都没有二心。废帝有一次南巡,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头天晚上让越等人都出宫到外面住宿,明帝便趁这个机会平定了叛乱。第二天早上越等人一起进宫,被明帝优厚地安抚接待。越改任南济阴太守,其他官职不变。越等人既然曾经为废帝尽心尽力,就担心明帝不能宽容他们。明帝虽然对他们待遇优厚,但他们心里都怀着恐惧。明帝也不想让他们留在朝中,就从容地对他们说:“你们遭遇暴政,辛苦劳累已久,哪里有兵权大的郡,随你们自己挑选。”越等人本来就心里疑惑,听到这个命令,全都面面相觑,变了脸色。于是他们密谋发动叛乱,并把这个计划告诉了沈攸之,沈攸之却全部报告了明帝,当天越等人就被抓进监狱处死了。
〔23〕越善立营阵,每数万人止顿,自骑马前行,使军人随其后,马止营合,未尝参差。及沈攸之代殷孝祖为南讨前锋,时孝祖新死,众心并惧。攸之叹曰:“宗公可惜,故有胜人处。”而性严酷,好行刑诛,时王玄谟御下亦少恩,将士为之语曰:“宁作五年徒,不逐王玄谟,玄谟犹尚可,宗越更杀我。”
宗越擅长布置营地和战阵,每次几万人停下来驻扎时,他自己骑马走在前面,让士兵跟随在他身后,马停下时营地也就集合完毕,从来没有出现差错。等到沈攸之代替殷孝祖担任南征的前锋指挥官时,那时殷孝祖刚刚战死,大家都非常害怕。沈攸之叹息说:“宗越真是可惜,他确实有胜过别人的地方。”但宗越性格严酷,喜欢动用刑罚杀人。当时王玄谟统率部下也缺少恩德,将士们编了句话说:“宁愿做五年的囚犯,也不愿追随王玄谟。王玄谟还算可以,宗越简直要杀我。”
〔24〕谭金在魏时,与薛安都有旧,后出新野居牛门村。及安都归国,金常随征讨,副安都,排坚陷阵,气力兼人。孝建三年456,为屯骑校尉、直阁,领南清河太守。景和元年465,前废帝诛群公,金等并为之用,封金平都县男,童太一宜阳县男,沈攸之东兴县男。越州里又有武念、佼长生、曹欣之、蔡那并以将帅显。武念位至南阳太守,长生宁蛮校尉,曹欣之骁骑将军。蔡那见子《道恭传》。
谭金在魏国的时候,和薛安都有老交情,后来离开新野,住在牛门村。等到薛安都归附南朝(宋),谭金常常跟随他征战讨伐,做薛安都的副手,冲锋陷阵,勇气和力量超过一般人。孝建三年,他担任屯骑校尉、直阁,兼任南清河太守。景和元年,前废帝诛杀了各位大臣,谭金等人都被前废帝所用,封谭金为平都县男,童太一为宜阳县男,沈攸之为东兴县男。越州里还有武念、佼长生、曹欣之、蔡那,都凭将帅的身份显赫。武念官至南阳太守,佼长生任宁蛮校尉,曹欣之任骁骑将军。蔡那的事迹出现在他儿子蔡道恭的传记中。
〔25〕吴喜,吴兴临安人也。本名喜公,明帝减为喜。出身为领军府白衣吏。少知书,领军将军沈演之使写起居注,所写既毕,暗诵略皆上口。演之尝作让表,未奏失本,喜经一见,即写无所漏脱。演之甚知之。因此涉猎《史》《汉》,颇见古今。演之门生朱重人入为主书,荐喜为主书吏,进为主图令史。文帝尝求图书,喜开卷倒进之,帝怒遣出。会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征蛮,启文帝请喜自随,为孝武所知。稍迁至河东太守、殿中御史。
吴喜是吴兴临安人。他原本名叫喜公,宋明帝给他减省为喜。他的出身是领军府的白衣吏(低级办事人员)。他年少时就通晓书籍,领军将军沈演之让他抄写起居注,抄写完后,他暗地里背诵,基本上都能流利地脱口而出。沈演之曾写了一份辞让官职的奏章,还没上奏就丢失了底稿,吴喜仅仅看了一遍,就能默写出来,没有一点遗漏错误。沈演之因此非常赏识他。从此他广泛阅读《史记》《汉书》,对古今之事颇有见识。沈演之的门生朱重人入宫担任主书,推荐吴喜担任主书吏,后来晋升为主图令史。宋文帝曾经要图书,吴喜打开书卷却颠倒着进呈,皇帝发怒把他赶了出去。正好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征讨蛮族,上奏文帝请求让吴喜跟随自己,吴喜因此被孝武帝赏识。逐渐升迁到河东太守、殿中御史。
〔26〕明帝即位,四方反叛,喜请得精兵三百致死于于东。帝大悦,即假建武将军,简羽林勇士配之。议者以喜刀笔吏,不尝为将,不可遣。中书舍人巢尚之曰:“喜随沈庆之累经军旅,性既勇决,又习战阵,若能任之,必有成绩。”喜乃东讨。
明帝即位后,各地纷纷反叛,喜请求带领三百精兵向东拼死效命。皇帝非常高兴,就让他暂代建武将军,挑选羽林军中的勇士配备给他。朝中议论的人认为喜是个文官,从未担任过将领,不能派去。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喜跟随沈庆之多次经历军队生活,性格既勇敢果断,又熟悉作战阵法,如果任用他,一定会有成绩。”于是喜便向东征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