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殷孝祖,陈郡长平人也。曾祖羡,晋光禄勋。父祖宦并不达。孝祖少诞节,好酒色,有气干。宋孝武时,以军功仕至积射将军。前废帝景和元年465,为兖州刺史。
殷孝祖是陈郡长平人。他的曾祖父叫殷羡,在晋朝做过光禄勋。父亲和祖父做官都不怎么显达。殷孝祖年轻时性格放诞,喜欢喝酒和女色,但很有气魄和才干。宋孝武帝时,他凭军功升到了积射将军。前废帝景和元年,他担任了兖州刺史。
〔2〕明帝初即位,四方反叛,孝祖外甥司徒参军颍川荀僧韶,建议衔命征孝祖入朝,上遣之。时徐州刺史薛安都遣薛索儿等屯据津径,僧韶间行得至,说孝祖曰:“景和凶狂,开辟未有,朝野忧危,假命漏刻。主上曾不浃辰,夷凶翦暴。国乱朝危,宜立长主,公卿百辟,人无异议。而群迷相扇,构造无端,贪利幼弱,竞怀希幸。舅少有立功之志,长以气节成名,若能控济、河义勇,还奉朝廷,非唯匡主静乱,乃可以垂名竹帛。”孝祖即日弃妻子,率文武二千人随僧韶还都。时普天同逆,朝廷唯保丹阳一郡。孝祖忽至,众力不少,人情于是大安。进孝祖号冠军将军、假节、督前锋诸军事。御仗先有诸葛亮筒袖铠、铁帽,二十五石弩射之不能入,上悉以赐孝祖。孝祖负其诚节,陵轹诸将。时贼据赭圻,孝祖将进攻之,与大将王玄谟别,悲不自胜,众并骇怪。泰始二年466三月三日,与贼合战,每战常以鼓盖自随。军中人相谓曰:“殷统军可谓死将矣,今与贼交锋,而以羽仪自标显,若射者十手攒射,欲不毙得乎?”是日中流矢死。追赠建安县侯,谥曰忠。
宋明帝刚即位,各地纷纷反叛。殷孝祖的外甥司徒参军颍川人荀僧韶,建议奉命去征召孝祖入朝,皇帝就派他去了。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派遣薛索儿等人据守渡口要道,僧韶从小路秘密前行才到达,劝孝祖说:“景和帝凶暴狂乱,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朝廷上下忧虑恐惧,命在旦夕。主上不到十天就铲除了凶残暴虐的人。国家混乱朝廷危急,应该立年长的君主,公卿百官没有不同意的。但那些糊涂人相互煽动,无端制造事端,贪图拥立幼主的好处,都抱着侥幸心理。舅舅您从小就有建功立业的志向,长大后以气节成名,如果能控制济水、黄河一带的义勇之士,回来效忠朝廷,不仅能匡扶君主平定叛乱,还能名垂青史。”孝祖当天就丢下妻子儿女,率领两千文武官员跟着僧韶回京城。当时天下都反叛了,朝廷只保住丹阳一个郡。孝祖突然到来,人马不少,人心于是大为安定。朝廷升孝祖为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皇帝的仪仗中原先有诸葛亮设计的筒袖铠和铁帽,二十五石弩都射不穿,皇帝全赐给了孝祖。孝祖仗着忠诚节操,欺压其他将领。当时叛贼占据赭圻,孝祖准备进攻他们,与大将王玄谟告别时,悲伤得控制不住自己,众人都感到惊骇奇怪。泰始二年三月三日,与叛贼交战,每次战斗常带着鼓和伞盖跟随。军中的人相互说:“殷统军简直是去找死的将领,现在与贼人交锋,却用仪仗来显摆自己,如果射手们十只手一起射箭,想不被射死可能吗?”当天他中流箭而死。朝廷追赠他为建安县侯,谥号为忠。
〔3〕琰,字敬珉,孝祖族子也。父道鸾,宋衡阳王义季右军长史。
琰,表字敬珉,是孝祖的同族侄子。他的父亲叫道鸾,在刘宋时期担任衡阳王刘义季的右军长史。
〔4〕琰少为文帝所知,见遇与琅邪王景文相埒。前废帝永光元年465,累迁黄门侍郎,出为山阳王休祐右军长史、南梁郡太守。休祐入朝,琰乃行府州事。明帝泰始元年465,以休祐为荆州,会晋安王子勋反,即以琰为豫州刺史。土人前右军参军杜叔宝等并劝琰同逆,琰素无部曲,无以自立,受制于叔宝。二年466正月,帝遣辅国将军刘勔西讨之,筑长围,创攻道于东南角,并作大虾蟆车载土,牛皮蒙之,三百人推以塞堑。十二月,琰乃始降。时琰有疾,以板自舆,诸将帅面缚请罪,勔并抚宥之,无所诛戮。后除少府,加给事中,卒官。琰性和雅静素,寡嗜欲,谙前世旧事。事兄甚谨,少以名行见称。在寿阳被攻围积时,为城内所怀附。扬州刺史王景文、征西将军蔡兴宗、司空褚彦回并相与友善。
殷琰年轻时就被宋文帝所赏识,受到的待遇和琅邪人王景文一样。前废帝永光元年,他连续升迁至黄门侍郎,后外调担任山阳王刘休祐的右军长史、南梁郡太守。刘休祐入朝后,殷琰就代理府州事务。明帝泰始元年,朝廷任命刘休祐为荆州刺史,恰逢晋安王刘子勋反叛,于是任命殷琰为豫州刺史。当地人士、前右军参军杜叔宝等人一起劝殷琰一起反叛,殷琰一向没有私人武装,无法自立,于是受杜叔宝控制。泰始二年正月,明帝派遣辅国将军刘勔向西讨伐他,修筑了长围,在城东南角开挖攻道,还制作了大的“虾蟆车”装载土,用牛皮蒙上,由三百人推着填塞沟堑。十二月,殷琰才投降。当时殷琰有病,用木板抬着自己,众将帅反绑双手请罪,刘勔都安抚宽恕了他们,没有杀一个人。后来殷琰被任命为少府,加给事中,在官任上去世。殷琰性情温和文雅,安静朴素,很少有嗜好欲望,通晓前代旧事。侍奉兄长非常恭谨,年轻时以名声品行著称。在寿阳被围困很长时间,得到了城内人的拥护。扬州刺史王景文、征西将军蔡兴宗、司空褚渊都和他关系友好。
〔5〕刘勔,字伯猷,彭城安上里人也。祖怀义,父颖之,位并郡守。勔少有志节,兼好文义。家贫,仕宋,初为广州增城令,稍迁郁林太守。大明初还都,徐州刺史刘道隆请为宁朔司马。竟陵王诞据广陵为逆,勔随道隆受沈庆之节度。事平,封金城县五等侯,除西阳王子尚抚军参军,入直阁。先是,费沈伐陈擅不克,乃除勔龙骧将军、西江督护、郁林太守。勔既至,随宜翦定,大致名马,并献珊瑚连理树。上甚悦。前废帝即位,为屯骑校尉,又入直阁。
刘勔,字伯猷,是彭城安上里人。他的祖父刘怀义,父亲刘颖之,都曾担任郡守。刘勔年轻时就有志气和节操,同时又爱好文章和义理。他家里贫穷,在宋朝做官,起初担任广州增城令,逐渐升迁为郁林太守。大明初年回到都城,徐州刺史刘道隆请他担任宁朔司马。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叛乱,刘勔跟随刘道隆接受沈庆之的指挥。叛乱平定后,刘勔被封为金城县五等侯,并被任命为西阳王子尚的抚军参军,在宫中值班。在此之前,费沈讨伐陈擅没有成功,于是朝廷任命刘勔为龙骧将军、西江督护、郁林太守。刘勔到了任地后,根据实际情况采取适当措施平定叛乱,大量获得名马,并进献了珊瑚连理树。皇帝非常高兴。前废帝即位后,刘勔担任屯骑校尉,又到宫中值班。
〔6〕明帝即位,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逆,四方响应,勔以本官领建平王景素辅国司马,进据梁山。会豫州刺史殷琰反叛,召勔还都,复兼山阳王休祐骠骑司马致讨。时琰婴城固守,自始春至于末冬,勔内攻外御,战无不捷。善抚将帅,以宽厚为众所依。将军王广之求勔所自乘马,诸将并忿广之贪冒,劝勔以法裁之。勔欢笑,即解马与广之。及琰请降,勔约令三军不得妄动,城内士庶感悦,咸曰来苏。还都,拜太子右卫率,封鄱阳县侯,迁右卫将军,行豫州刺史,加都督。后征拜散骑常侍、中领军。勔以世路纠纷,有怀止足,经始钟岭之南,以为栖息。聚石蓄水,仿佛丘中,朝士雅素者多往游之。明帝临崩,顾命以为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废帝即位,加兵五百人。元徽初,月犯右执法,太白犯上将,或劝勔解职。勔曰:“吾执心行己,无愧幽明;若才轻任重,炙眚必及,天道密微,避岂能免?”桂阳王休范为乱,奄至建邺。加勔使持节、镇军将军,置佐,镇扞石头。既而贼众屯朱雀航,南右军将军王道隆率宿卫向朱雀。闻贼已至,急信召勔,勔战败,死之。事平,赠司空,谥曰昭公。子悛。
宋明帝即位后,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发动叛乱,各地纷纷响应。刘勔以原有官职兼任建平王刘景素的辅国司马,进军占据梁山。恰逢豫州刺史殷琰反叛,朝廷召回刘勔,让他再兼任山阳王刘休祐的骠骑司马前往讨伐。当时殷琰绕城固守,从初春到冬末,刘勔对内进攻对外防御,每战必胜。他善于安抚将帅,因宽厚得到众人信赖。将军王广之想要刘勔自己的坐骑,众将都愤恨王广之贪得无厌,劝刘勔按军法处置他。刘勔却笑着解下马给了王广之。等到殷琰请求投降,刘勔下令三军不得轻举妄动,城内百姓为此感动喜悦,都说重获新生。回到都城,被任命为太子右卫率,封为鄱阳县侯,升任右卫将军,代理豫州刺史,加授都督。后来征召为散骑常侍、中领军。刘勔因世道混乱,有知足之心,开始营建钟山南面的居所,作为栖息之地。他堆石蓄水,仿佛山林之中,喜好清雅的朝中人士常去游玩。明帝临终时,下遗命让刘勔担任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废帝即位后,给他增加五百士兵。元徽初年,月亮侵犯右执法星,金星侵犯上将星,有人劝刘勔辞职。刘勔说:“我用心行事,无愧于鬼神;如果才能薄弱而责任重大,灾祸必定降临,天道精微,逃避又怎能幸免?”桂阳王刘休范作乱,突然到达建邺。朝廷加授刘勔使持节、镇军将军,配备僚属,镇守石头城。随后叛军驻扎在朱雀航,南右军将军王道隆率领禁卫军前往朱雀桥。听说叛军已经到来,王道隆紧急派人召刘勔,刘勔战败而死。叛乱平定后,追赠司空,谥号昭公。儿子刘悛。
〔7〕悛,字士操,随父征竟陵王诞于广陵,以功拜驸马都尉。后为桂阳王征北中兵参军,与齐武帝同直殿内,并为宋明帝所亲待,由是与武帝款好。悛本名忱,宋明帝多忌,反语“刘忱”为“临雠”,改名悛焉。齐武帝尝至悛宅,昼卧觉,悛自捧金澡罐受四升水以沃盥,因以与帝,前后所纳称此。
刘悛,字士操,跟随父亲在广陵征讨竟陵王刘诞,因战功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后来担任桂阳王的征北中兵参军,和齐武帝萧赜一起在殿内值班,两人都受到宋明帝的亲近优待,因此刘悛与萧赜交情很好。刘悛本名叫刘忱,宋明帝疑心很重,把“刘忱”用反语读作“临雠”(接近仇敌),于是刘悛就改名为悛。齐武帝曾经到刘悛家,白天睡觉醒来,刘悛亲自捧着金澡罐盛了四升水给他洗手,顺便就把澡罐送给了武帝,前后送给武帝的东西都像这样贵重。
〔8〕后迁安远护军、武陵内史。郡南古江堤久废,悛修未毕,而江水忽至,百姓弃役奔走。悛亲率厉之,于是乃立。汉寿人邵荣兴六世同爨,悛表其门闾。悛强济有世调,善于流俗。蛮王田僮在山中,年垂百余岁,南谯王义宣为荆州,僮出谒,至是又谒悛。明帝崩,表求奔赴。敕带郡还都,吏人送者数千万人。悛人人执手,系以涕泣,百姓感之,赠送甚厚。
后来他升任安远护军、武陵内史。武陵郡南边有条古江堤,早已荒废,悛修建堤坝还没完工,江水突然猛涨,百姓都丢下工逃跑。悛亲自率领并激励大家,这才把堤修成。汉寿人邵荣兴六代人同灶吃饭,合族而居,悛上奏朝廷表彰他的家门。悛办事干练,有治世才能,又善于应对世俗人情。蛮王田僮住在山中,年纪将近一百多岁,当年南谯王刘义宣任荆州刺史时,田僮曾出山拜见,到这时又来拜见悛。明帝驾崩,悛上表请求赶赴京城奔丧。皇帝下令让他带着郡守职务回京,送行的官吏和百姓有数千万人。悛与每个人握手,还流泪哭泣,百姓深受感动,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
〔9〕桂阳之难,加宁朔将军,助守石头。父勔于大航战死,悛时遇疾,扶伏路次,号哭求勔尸。勔尸顶复伤缺,悛割发补之。持丧墓侧,冬日不衣絮。齐高帝代勔为领军,素与勔善,书譬悛殷勤抑勉。
在桂阳王发动叛乱时,刘悛被加封为宁朔将军,协助守卫石头城。他的父亲刘勔在大航之战中牺牲,当时刘悛正生着病,趴在路边,嚎啕大哭寻找父亲的尸体。刘勔尸体的头顶有伤缺损,刘悛割下自己的头发补上。他在墓旁守丧,冬天也不穿棉衣。齐高帝接替刘勔担任领军将军,一向与刘勔交好,他写信劝导刘悛,言辞恳切,并加以鼓励。
〔10〕建平王景素反,高帝总众。悛初免丧,高帝召悛及弟愃入省,欲使领支军。及见皆羸削改貌,乃止。霸业初建,悛先致诚节,沈攸之事起,加辅国将军。后为广州刺史,袭爵鄱阳县侯。武帝自寻阳还,遇悛,欢宴叙旧,停十余日乃下。遣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摄衣履,备父友之敬。
建平王刘景素谋反,齐高帝萧道成统率军队。刘悛刚刚服完丧,高帝召见刘悛和他的弟弟刘愃进入官署,想让他们带领分支部队。等见到他们时,发现两人都因为守丧而瘦弱憔悴,变了模样,于是就作罢了。高帝的霸业刚刚建立,刘悛率先表达忠诚归顺,沈攸之起事的时候,被加封为辅国将军。后来他出任广州刺史,继承了鄱阳县侯的爵位。齐武帝萧赜从寻阳回来时遇到刘悛,设宴畅谈往事,停留了十多天才离开。武帝派文惠太子萧长懋和竟陵王萧子良亲自迎接招待,尽到了对父亲朋友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