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齐受禅,国除,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以柳元景中兴功臣,刘勔殒身王事,宜存封爵。诏以与运隆替,不容复厝意也。初,苍梧废,高帝集议中华门,见悛谓曰:“君昨直邪?”悛曰:“仆昨正直,而之急在外。”至是,上谓悛曰:“功名之际,人所不忘,卿昔在中华门答我,何其欲谢世事?”悛曰:“臣世受宋恩,门荷齐眷,非常之勋,非臣所及,敢不以实仰答。”
齐朝接受禅让后,原来的王国被废除。平西将军府的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说,柳元景是中兴的功臣,刘勔为国捐躯,应该保留他们的封爵。皇帝下诏说,封爵随着国运的兴衰而变迁,不能再考虑恢复了。起初,苍梧王被废的时候,齐高帝在中华门召集会议,看见刘悛,问他说:“你昨天值班吗?”刘悛回答说:“我昨天确实值班,但紧急情况是在外面发生的。”到这时,皇帝对刘悛说:“功名之际,人们是不会忘记的,你从前在中华门回答我,为什么想要辞避世事呢?”刘悛说:“臣世代蒙受刘宋的恩惠,家门又承蒙齐朝的眷顾,非常之功勋不是臣所能企及的,我怎敢不据实回答呢?”
〔12〕迁太子中庶子,领越骑校尉。时武帝在东宫,每幸悛坊,闲言至夕,赐屏风帷帐。武帝即位,改领前军将军。后拜司州刺史。悛父勔讨殷琰,平寿阳,无所犯害,百姓德之,为立碑记。悛步道从寿阳之镇,过勔碑,拜敬涕泣。于州下立学校,得古礼器铜罍甑、豳山铜樽、铜豆、钟各二口献之。迁长兼侍中。车驾数幸悛宅。宅盛修山池,造瓮牖。武帝著鹿皮冠,披悛菟皮衾,于牖中宴乐。以冠赐悛,至夜乃去。后从驾登蒋山,上数叹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顾谓悛曰:“此况卿也。世言富贵好改其素情,吾虽有四海,今日与卿尽布衣之适。”悛起拜谢。累迁始兴王前军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行益州府、州事。
刘悛升任太子中庶子,同时兼任越骑校尉。当时武帝还是太子住在东宫,常去刘悛的住所,两人闲谈到深夜,武帝还赐给他屏风帷帐。武帝即位后,改任刘悛兼领前军将军,后来又任命他为司州刺史。刘悛的父亲刘勔曾征讨殷琰,平定寿阳,没有侵犯百姓,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碑纪念。刘悛步行从寿阳去州镇上任,路过父亲的碑,跪拜致敬,流泪哭泣。他在州内设立学校,得到古代礼器铜罍甑、豳山铜樽、铜豆、钟各两件,进献给朝廷。随后升任长兼侍中。武帝多次驾临刘悛的宅邸。宅中大力修建假山池塘,并安装了瓮窗。武帝戴着鹿皮冠,披着刘悛的兔皮被子,在窗边宴饮娱乐。他把鹿皮冠赐给刘悛,到夜里才离去。后来刘悛随从武帝登蒋山,武帝多次感叹说:“贫贱时的朋友不能忘记,共患难的妻子不能抛弃。”他回头对刘悛说:“这是说的你呀。世人常说富贵易改本性,我虽然拥有天下,今天和你一起享受平民百姓的快乐。”刘悛起身拜谢。他又多次升任始兴王前军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代理益州府、州事务。
〔13〕初,高帝辅政,有意欲铸钱,以禅让之际,未及施行。建元四年,奉朝请孔凯上《铸钱均货议》,辞证甚博,其略以为:
当初,高帝(萧道成)辅佐朝政的时候,就有意要铸造钱币,但因为正赶上禅让帝位的时期,所以没来得及实行。建元四年(公元482年),奉朝请孔凯呈上了《铸钱均货议》,文辞和论据都非常广博,其大致内容是:
〔14〕食货相通,理势自然。李悝曰:“籴甚贵伤人,甚贱伤农。人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甚贱与甚贵,其伤一也。”三吴国之关奥,比岁时被水潦,而籴不贵,是天下钱少,非谷穰贱,此不可不察也。铸钱之弊,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累轻;轻钱弊盗铸,而盗铸为祸深。人所盗铸,严法不禁者,由上铸钱惜铜爱工也。惜铜爱工,谓钱无用之器,以通交易,务欲令轻而数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详虑其为患也。自汉铸五铢至宋文帝历五百余年,制度世有废兴,而不变五铢钱者,明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以为开置泉府,方牧贡金,大兴容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若官铸已布于人,便严断翦凿,轻小破缺无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钱细小者,称合铢两,销以为大。利贫良之人,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均,远近若一,百姓乐业,市道无争,衣食滋殖矣。
粮食和货币相互流通,这是自然的道理和趋势。李悝说:“粮价太贵伤害市民,太贱伤害农民。市民受伤害就会流离失散,农民受伤害国家就会贫穷。太贱和太贵,其伤害是一样的。”三吴地区是国家的重要区域,连年遭受水灾,但粮价却不贵,这是因为天下钱少,而不是粮食丰收价贱,这一点不可不明察。铸钱的弊端在于钱币的重量经常变动。钱重的问题在于难以使用,但难以使用带来的危害较轻;钱轻的弊端在于容易私铸,而私铸造成的祸害很深。人们之所以私下铸钱,严厉的法律也不能禁止,是因为上面铸钱时吝惜铜和人工。所谓吝惜铜和人工,就是认为钱是无用的器物,只是用来流通交易的,务必要把它铸得轻而数量多,以便节省人工且容易铸成,没有仔细考虑它的祸患。从汉朝铸造五铢钱到宋文帝时期历经五百多年,各朝制度时有废除和兴起,但没有改变五铢钱的原因,表明它的重量可以效法,符合货币的适宜标准。因此认为应当设立泉府,让地方长官进贡金属,大规模开始铸造。钱重五铢,完全依照汉朝的制度。如果官铸的钱已经流通到民间,就严格禁止剪凿,那些轻薄、细小、破损、残缺、没有轮廓的钱币,一律不得流通。官钱中细小的,称量其铢两,熔化改铸成大的。这样做有利于贫苦善良的人,堵塞奸诈取巧的门路。钱币和货物既然均平,远近统一,百姓安居乐业,市场道路没有争夺,衣食就丰足了。
〔15〕时议多以钱货轻转少,宜更广铸,重其铢两,以防人奸。高帝使诸州郡大市铜炭,会晏驾事寝。永明八年490,悛启武帝曰:“南广郡界蒙山下有城名蒙城,可二顷地,有烧炉四所,高一丈,广一丈五尺。从蒙城度水南百许步,平地掘土深二尺,得铜。又有古掘铜坑,深二丈,并居宅处犹存。邓通,南安人,汉文帝赐通严道县铜山铸钱。今蒙山近在青衣水南,青衣左侧并是故秦之严道地。青衣县,文帝改名汉嘉。且蒙山去南安二百里,案此必是通所铸处。近唤蒙山獠出,云‘甚可经略’。此议若立,润利无极。并献蒙山铜一片,又铜石一片,平州铸铁刀一口。”上从之。遣使入蜀铸钱,得千余万,功费多乃止。
当时舆论大多认为钱币轻小,流通不足,应该再大量铸造,增加钱的分量,以防止民间舞弊。齐高帝命令各州郡大量采购铜和炭,恰逢高帝去世,事情就搁置了。永明八年,刘悛上奏齐武帝说:“在南广郡边界蒙山下面有座城叫蒙城,大约有二顷地,有炼炉四座,高一丈,宽一丈五尺。从蒙城过河往南一百多步,在平地上挖土二尺深,就能得到铜。还有古代挖铜的矿井,深二丈,并且还有居住的房屋遗址存在。邓通是南安人,汉文帝赐给他严道县的铜山让他铸钱。现在蒙山就在青衣水南边,青衣水左边全是过去秦朝严道县的地域。青衣县在文帝时改名为汉嘉。而且蒙山距离南安二百里,据此推断这里必定是邓通铸钱的地方。近来召集蒙山獠人出来,他们说‘很可以经营规划’。这个建议如果实行,利益无穷。”并献上蒙山铜一片,还有铜石一片,平州铸铁刀一把。皇上听从了他。派遣使者到蜀地铸钱,获得一千多万钱,因为费用太大而停止。
〔16〕悛仍代始兴王鉴为益州刺史、监益宁二州诸军事。悛既藉旧恩,尤能承迎权贵,宾客闺房,供费奢广。罢广、司二州,领资贡献,家无留储。在蜀作金浴瓮,余金物称是。罢任以本号还都,欲献之,而武帝晏驾。郁林新立,悛奉献减少。郁林知之,讽有司收悛付廷尉,将加诛戮。明帝启救之,见原,禁锢终身。虽见废黜,而宾客日至。海陵即位,以白衣除兼左户尚书,寻除正。明帝立,加领骁骑将军,复故官驸马都尉。悛历朝见恩遇,高帝为鄱阳王锵纳悛妹为妃。明帝又为晋安王宝义纳悛女为妃。自此连姻帝室。
刘悛接着代替始兴王萧鉴担任益州刺史,并监管益州和宁州两地的军事。刘悛凭着自己过去得到的恩宠,特别善于迎合权贵,他的宾客和妻妾住所的开销非常奢侈浪费。他离开广州和司州的官职后,带着资产进贡朝廷,家里没有留下任何积蓄。在蜀地制作了黄金洗澡盆,其余的金银器物也相当多。离任后以原有的官衔返回京城,打算把这些东西献给武帝,但武帝却驾崩了。郁林王刚即位,刘悛进献的东西减少了。郁林王知道后,暗示有关部门逮捕刘悛交给廷尉,准备杀掉他。明帝上书求情救了他,他才被宽恕,被判终身监禁。虽然被罢官,但每天仍有宾客上门。海陵王即位后,刘悛以平民的身份被任命兼任左户尚书,不久转为正式官职。明帝即位,又加任他兼领骁骑将军,恢复原来驸马都尉的官职。刘悛历朝都受到恩遇,高帝为鄱王萧锵娶了刘悛的妹妹做妃子,明帝又为晋安王萧宝义娶了刘悛的女儿做妃子。从此与皇室联姻。
〔17〕王敬则反,悛出守琅邪城,转五兵尚书。悛兄弟以父死朱雀航,终身不行此路。明帝崩,东昏即位,改授散骑常侍,领骁骑将军,尚书如故。卫送山陵,路经朱雀航感恸,至曲阿而卒。赠太常,常侍、都尉如故。谥曰敬子。
王敬则谋反,萧悛出京镇守琅邪城,后调任五兵尚书。萧悛兄弟因为父亲死在朱雀航,终身不再走这条路。明帝驾崩,东昏侯即位,改授萧悛散骑常侍,兼任骁骑将军,尚书之职不变。侍卫护送明帝灵柩到陵墓,途中经过朱雀航,萧悛感伤悲恸,到达曲阿时去世。追赠太常,散骑常侍、都尉职位不变。谥号敬子。
〔18〕子孺,字季幼,幼聪敏,七岁能属文。年十四居丧,毁瘠骨立,宗党咸异之。叔父瑱为义兴郡,携以之官,常置坐侧,谓宾客曰:“此吾家明珠也。”及长,美风采,性通和,虽家人不见其喜愠。本州召迎主簿。起家中军法曹行参军,时镇军沈约闻其名,引为主簿,恒与游宴赋诗,大为约所嗟赏。累迁太子中舍人。孺少好文章,性又敏速,尝在御坐为《李赋》,受诏便成,文不加点。梁武帝甚称赏之。后侍宴寿光殿,诏群臣赋诗。时孺与张率并醉,未及成,帝取孺手板题戏之曰:“张率东南美,刘孺洛阳才,揽笔便应就,何事久迟回。”其见亲爱如此。迁中书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历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累迁散骑常侍,左户尚书。大同五年539,守吏部尚书。出为晋陵太守,在郡和理,为吏人所称。入为侍中。后复为吏部尚书。母忧,以毁卒,谥曰孝子。
刘孺,字季幼,小时候很聪明,七岁就能写文章。十四岁那年守丧,悲伤过度瘦得皮包骨头,同乡和族里的人都觉得他这样很不一般。他叔父刘瑱当义兴郡的太守,就带他一起上任,常常把他放在座位旁边,对宾客夸赞说:“这是我家的明珠啊。”等他长大以后,风度翩翩,性格通达平和,就算是家里人也从来看不到他高兴或生气的样子。本州征召他做主簿。一开始做官担任中军法曹行参军,那时候镇军将军沈约听说了他的名气,就推荐他做主簿,经常和他一起游玩、喝酒、写诗,沈约对他非常赞赏。后来多次升迁做到太子中舍人。刘孺从小喜欢文章,思维又敏捷,曾经在皇帝面前作《李赋》,接到诏令当场就写成了,文章一气呵成不用修改。梁武帝特别赞赏他。后来在寿光殿陪皇帝吃饭,皇帝下诏让大臣们写诗。当时刘孺和张率都喝醉了,没来得及写完,皇帝就拿起刘孺的手板在上面题诗开玩笑说:“张率东南美,刘孺洛阳才,揽笔便应就,何事久迟回。”他就是这么被皇帝喜爱亲近。后来升任中书郎,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接着担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又多次升迁做到散骑常侍、左户尚书。大同五年,代理吏部尚书。外调做晋陵太守,在郡里治理得很平和,受到官吏百姓的称赞。回到朝廷担任侍中。后来又当了吏部尚书。母亲去世,他因为哀伤过度而去世,谥号叫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