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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二十五·列传第十五

南史 · 目录

〔8〕上于彦之恩厚,将加开府,欲先令立功。七年430,遣彦之制督王仲德、竺灵秀、尹冲、段宏、赵伯符、竺灵真、庾俊之、朱修之等北侵,自淮入泗。泗水渗,日裁行十里。自四月至七月,始至东平须昌县。魏滑台、虎牢、洛阳守兵并走。彦之留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守金墉。十月,魏军向金墉城,次至虎牢,杜骥奔走,尹冲众溃而死。魏军仍进滑台。时河冰将合,粮食又罄,彦之先有目疾,至是大动,将士疾疫,乃回军,焚舟步至彭城。初遣彦之,资实甚盛。及还,凡百荡尽,府藏为空。文帝遣檀道济北救滑台,收彦之下狱,免官。兖州刺史竺灵秀弃军伏诛。明年夏,起为护军。九年432,复封邑,固辞。明年卒,乃复先户邑,谥曰忠公。孝建三年456,诏彦之与王华、王昙首配食文帝庙庭。长子元度,位益州刺史。少子仲度嗣,位骠骑从事中郎。兄弟并有才用,皆早卒。仲度子撝。

皇上(宋文帝)对沈彦之恩情深厚,打算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但想先让他立下军功。元嘉七年,派沈彦之统率王仲德、竺灵秀、尹冲、段宏、赵伯符、竺灵真、庾俊之、朱修之等人北伐,从淮河进入泗水。泗水很浅,每天只能走十里路。从四月到七月,才到达东平郡的须昌县。北魏的滑台、虎牢、洛阳守军都逃跑了。沈彦之留下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守金墉城。十月,北魏军队进攻金墉城,接着打到虎牢,杜骥逃跑了,尹冲的军队溃散,尹冲战死。北魏军队继续进攻滑台。当时黄河即将结冰,粮食又吃光了,沈彦之原先有眼病,这时候发作得很厉害,将士们又染上疫病,于是下令撤军,烧掉船只,步行到了彭城。当初派沈彦之北伐时,物资装备非常充足。等到回来,一切全都损失干净,国库都空了。文帝派檀道济北上救援滑台,把沈彦之抓进监狱,免了他的官。兖州刺史竺灵秀抛弃军队逃跑,被处死。第二年夏天,起用沈彦之担任护军将军。元嘉九年,恢复他的封爵食邑,他坚决推辞。第二年去世,于是恢复他原先的户数和封邑,谥号为忠公。孝建三年,下诏让沈彦之与王华、王昙首一起配享文帝的庙庭。大儿子沈元度,官至益州刺史。小儿子沈仲度继承爵位,官至骠骑从事中郎。兄弟俩都有才干和谋略,但都死得很早。沈仲度的儿子叫沈撝。

〔9〕撝,字茂谦。袭爵建昌公。宋明帝立,欲收物情,以撝功臣之后,自长兼左户郎中擢为太子洗马。撝资藉豪富,厚自奉养,供一身一月十万。宅宇山池,伎妾姿艺,皆穷上品。才调流赡,善纳交游。爱伎陈玉珠,明帝遣求不与,逼夺之,撝颇怨,帝令有司诬奏,将杀之。撝入狱,数宿须鬓皆白,免死,系尚方。夺封与弟贲,撝由是更以贬素自立。明帝崩,弟贲让封还撝,朝议许之。弟遁,元徽中为南海太守,在广州。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刺史陈显达起兵应朝廷,遁犹豫见杀。遁家人在都,从野夜归,见两三人持垩刷其家门,须臾而灭,明日而遁死问至。撝惧,诣齐高帝谢,即板撝武帝中军谘议参军。建元初,国除。武帝即位,累迁司徒左长史。宋时,武帝与撝同从宋明帝射雉郊野,渴倦,撝得早青瓜,与上对剖食之。上又数游撝家,怀其旧德,至是一岁三迁。永明元年483,为御史中丞。车驾幸丹阳郡,宴饮,撝恃旧,酒后狎侮同列,谓庾杲之曰:“蠢尔蛮荆,其俗鄙。”复谓虞悰曰:“断发文身,其风陋。”王晏既贵,雅步从容,又问曰:“王散骑复何故尔?”晏先为国常侍,转员外散骑郎,此二职清华所不为,故以此嘲之。王敬则执榠查,以刀子削之,又曰:“此非元徽头,何事自契之。”为左丞庾杲之所纠,以赎论。再迁左卫将军。随王子隆带彭城郡,撝问讯不修部下敬,为有司举,免官。后为五兵尚书,庐陵王中军长史,卒。子沆嗣。

王撝,字茂谦。继承爵位建昌公。宋明帝即位后,想笼络人心,因为王撝是功臣的后代,把他从长兼左户郎中提拔为太子洗马。王撝凭借家世豪富,生活十分奢侈,供养自己一个月就要花费十万钱。住宅园林,歌伎侍妾的容貌技艺,都是顶尖的。他才思敏捷,善于结交朋友。他宠爱一个叫陈玉珠的歌伎,明帝派人来索要,他不给,明帝就强行夺走了她,王撝非常怨恨。明帝让有关部门诬告他,准备杀掉他。王撝进了监狱,几天工夫胡须头发全白了,后来免去死罪,被关押在尚方。他的爵位也被夺去给了弟弟王贲,从此王撝变得节俭朴素,自持立身。明帝去世后,弟弟王贲把爵位让还给他,朝廷商议后同意了。他的弟弟王遁,在元徽年间担任南海太守,治所在广州。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叛,刺史陈显达起兵响应朝廷,王遁犹豫不决而被杀。王遁的家人在京城,从野外夜里回家,看见两三个人拿着白灰刷他家的门,一会儿就消失了,第二天王遁的死讯就到了。王撝很害怕,去拜见齐高帝谢罪,齐高帝当即任命他为齐武帝的中军谘议参军。建元初年,封国被废除。武帝即位后,王撝多次升迁,做到司徒左长史。早先在南朝宋时,武帝和王撝曾一起跟随宋明帝到郊野射野鸡,又渴又累,王撝得到早熟的青瓜,和武帝分着吃了。武帝之后多次到王撝家游玩,感念他过去的恩德,所以这时一年之内升了他三次官。永明元年,王撝担任御史中丞。皇帝驾临丹阳郡,设宴饮酒,王撝仗着是老交情,酒后轻慢同僚,对庾杲之说:“愚蠢的蛮荆,风俗鄙陋。”又对虞悰说:“断发文身,风气浅陋。”王晏已经显贵,走路步伐从容,他又问:“王散骑为什么这个样子?”王晏原先担任国常侍,后来转任员外散骑郎,这两个官职是清高的人不屑于做的,所以用这个来嘲讽他。王敬则拿着木瓜,用刀子削皮,他又说:“这又不是元徽的头,为什么自己动手割它?”后来王撝被左丞庾杲之检举,判了赎罪。再升为左卫将军。随王萧子隆兼任彭城郡太守,王撝问候时没有遵守部下的礼节,被有关部门弹劾,免了官。后来担任五兵尚书、庐陵王中军长史,去世了。儿子王沆继承爵位。

〔10〕沆,字茂瀣,幼聪敏,五岁时,父撝于屏风抄古诗,沆请教读一遍,便能讽诵。及长,善属文,工篆隶,美风神,容止可悦。梁天监初,为征虏主簿。东宫建,以为太子洗马。时文德殿置学士省,召高才硕学待诏,沆通籍焉。武帝宴华光殿,命群臣赋诗,独诏沆为二百字,三刻便成。沆于坐立奏,其文甚美。俄以洗马管东宫书记及散骑省优策文。三年485,诏尚书郎在职清能者为侍郎,以沆为殿中曹侍郎。此曹以文才选,沆从父兄溉、洽并有才名,时相代为之,见荣当世。迁太子中舍人。沆为人谦敬,口不论人短。任昉、范云皆与善。后卒于北中郎谘议参军。所著诗赋百余篇。

沆,表字茂瀣,小时候聪明机敏。五岁时,他父亲撝在屏风上抄写古诗,沆请求教他读一遍,就能背诵。等到长大,擅长写文章,精通篆书和隶书,风度神采优美,容貌举止令人愉悦。梁朝天监初年,担任征虏主簿。东宫建立后,被任命为太子洗马。当时文德殿设立学士省,召集才学高超的人待诏,沆被登记在册参与其中。梁武帝在华光殿设宴,命令群臣赋诗,特别下诏让沆写二百字,三刻钟就完成了。沆在座中起身呈上,文章非常优美。不久以太子洗马的身份管理东宫的书记和散骑省的优策文。天监三年,下诏选拔在职的尚书郎中清廉能干的人担任侍郎,任命沆为殿中曹侍郎。这个职位以文才选拔,沆的堂兄溉和洽都有才名,当时相继担任此职,被当世视为荣耀。升任太子中舍人。沆为人谦虚恭敬,口中从不议论别人的短处。任昉、范云都和他交好。后来在北中郎谘议参军的任上去世。所著诗赋有一百多篇。

〔11〕溉,字茂灌,撝弟子也。父坦,齐中书郎。溉少孤贫,与兄沼、弟洽俱知名,起家王国左常侍。乐安任昉大相赏好,恒提携溉、洽二人,广为声价。所生母魏本寒家,悉越中之资,为二儿推奉昉。梁天监初,昉出守义兴,要溉、洽之郡,为山泽之游。昉还为御史中丞,后进皆宗之。时有彭城刘孝绰、刘苞、刘孺,吴郡陆倕、张率,陈郡殷芸,沛国刘显及溉、洽,车轨日至,号曰兰台聚。陆倕赠昉诗云:“和风杂美气,下有真人游,壮矣荀文若,贤哉陈太丘。今则兰台聚,万古信为俦。任君本达识,张子复清修,既有绝尘到,复见黄中刘。”时谓昉为任君,比汉之三君,到则溉兄弟也。除尚书殿中郎。后为建安太守,昉以诗赠之,求二衫段云:“铁钱两当一,百易代名实,为惠当及时,无待凉秋日。”溉答云:“余衣本百结,闽中徒八蚕,假令金如粟,讵使廉夫贪。”还为太子中舍人。

到溉,字茂灌,是到撝的侄子。他父亲到坦在南齐曾任中书郎。到溉小时候就没了父亲,家里很穷,他和哥哥到沼、弟弟到洽都很有名,最初从王国左常侍的职位做起。乐安人任昉特别欣赏他们,经常提携到溉和到洽两兄弟,到处替他们宣扬名声。到溉的生母魏氏原本出身寒门,但她把越中所有的家产都拿出来,帮助两个儿子结交任昉。梁朝天监初年,任昉外任义兴太守,邀请到溉、到洽到郡里,一起在山林中游玩。任昉后来回朝担任御史中丞,年轻后辈都归附敬重他。当时有彭城人刘孝绰、刘苞、刘孺,吴郡人陆倕、张率,陈郡人殷芸,沛国人刘显以及到溉、到洽,车马每天都来,号称“兰台聚”。陆倕赠诗给任昉说:“和风夹杂着美气,下有真人在游玩,壮哉荀文若,贤哉陈太丘。如今是兰台聚,万古以来确实是同类。任君本来通达有见识,张子又清高有修养,既有超尘脱俗的到氏兄弟,又见到品德高尚的刘氏。”当时人们称任昉为任君,把他比作汉朝的三君,所谓“到”就是指到溉兄弟。到溉被任命为尚书殿中郎。后来他当建安太守,任昉赠诗向他求取两段衫料,说:“铁钱两个当一枚用,多次兑换代替名实,施恩惠应当及时,不要等到凉爽的秋日。”到溉回答说:“我的衣服本来就是破破烂烂的,闽中即使养蚕八次又有什么用,就算金子多得像粟米,又怎能让我这个廉洁的人变得贪婪呢?”到溉回朝后担任太子中舍人。

〔12〕溉长八尺,眉目如点,白晰美须髯,举动风华,善于应答。上用为通事舍人,中书郎,兼吏部,太子中庶子。湘东王绎为会稽太守,以溉为轻车长史,行府郡事。武帝敕绎曰:“到溉非直为汝行事,足为汝师。”溉尝梦武帝遍见诸子,至湘东而脱帽与之,于是密敬事焉。遭母忧,居丧尽礼。所处庐开方四尺,毁瘠过人。服阕,犹蔬食布衣者累载。历御史中丞,都官、左户二尚书,掌吏部尚书。时何敬容以令参选,事有不允,溉辄相执。敬容谓人曰:“到溉尚有余臭,遂学作贵人。”敬容日方贵宠,人皆下之,溉忤之如初。溉祖彦之,初以担粪自给,故世以为讥云。后省门鸱尾被震,溉左迁光禄大夫。所莅以清白自修,性又率俭,不好声色,虚室单床,傍无姬侍。冠履十年一易,朝服或至穿补,传呼清路,示有朝章而已。后为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表求列武帝所撰《正言》于学,请置《正言》助教二人,学生二十人。尚书左丞贺琛又请加置博士一人。

到溉身高八尺,眉眼像点画一样清晰,皮肤白皙,胡须很美,一举一动风度翩翩,并且善于应答。皇上任用他做通事舍人、中书郎,兼任吏部职务,又任太子中庶子。湘东王萧绎任会稽太守时,任命到溉为轻车长史,代理会稽府郡事务。武帝给萧绎下诏说:“到溉不只是为你办事,还足以做你的老师。”到溉曾梦见武帝依次召见各位皇子,轮到湘东王时,武帝脱帽授给他,从此到溉对湘东王暗中尊敬侍奉。遭逢母亲丧事,守丧竭尽礼节。他居住的草庐只有一丈见方,因悲伤过度而消瘦得超过常人。服丧期满后,仍然多年吃素食穿布衣。历任御史中丞、都官尚书、左户尚书,掌管吏部事务。当时何敬容以尚书令身份参与选举,事情有不公之处,到溉就坚持争执。何敬容对人说:“到溉身上还有粪臭,却学着做贵人。”何敬容当时正受尊宠,人人都对他低眉顺目,到溉却像当初一样违逆他。到溉的祖父到彦之,最初靠挑粪谋生,所以世人以此讥讽到溉。后来省门的鸱尾被雷震坏,到溉被降职为光禄大夫。所到之处以清白自修,性格又率直俭朴,不喜好音乐女色,居室空荡只有一床,身边没有姬妾侍奉。帽子鞋子十年才换一次,朝服有时穿破了打补丁,出行时仆役清道,只是表示有朝廷的仪制罢了。后来任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他上表请求将武帝撰写的《正言》列入学官,并请求设置《正言》助教二人、学生二十人。尚书左丞贺琛又请求加设博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