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谢晦,字宣明,陈郡阳夏人,晋太常裒之玄孙也。裒子奕、据、安、万、铁,并著名前史。据子朗,字长度,位东阳太守。朗子重,字景重,位会稽王道子骠骑长史。重生绚、瞻、晦、<日爵>、遯。绚位至宋武帝镇军长史,早卒。
谢晦,表字宣明,是陈郡阳夏人,东晋太常谢裒的玄孙。谢裒的儿子有谢奕、谢据、谢安、谢万、谢铁,都在前代史书上很有名。谢据的儿子叫谢朗,表字长度,官至东阳太守。谢朗的儿子叫谢重,表字景重,官至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长史。谢重生了谢绚、谢瞻、谢晦、谢<日爵>、谢遯。谢绚官至宋武帝的镇军长史,很早就去世了。
〔2〕晦初为孟昶建威府中兵参军。昶死,帝问刘穆之,“昶府谁堪入府?”穆之举晦,即命为太尉参军。武帝当讯狱,其旦,刑狱参军有疾,以晦代之。晦车中一览讯牒,随问,酬对无失。帝奇之,即日署刑狱贼曹。累迁太尉主簿。从征司马休之,时徐逵之战死,帝将自登岸,诸将谏不从。晦抱持帝,帝曰:“我斩卿。”晦曰:“天下可无晦,不可无公,晦死何有?”会胡藩登岸,贼退,乃止。
谢晦最初在孟昶的建威府担任中兵参军。孟昶死后,宋武帝问刘穆之:“孟昶府里谁能到我府里任职?”刘穆之推荐谢晦,武帝立刻任命他为太尉参军。武帝要审案,那天早上,刑狱参军生病,就让谢晦顶替。谢晦在车里看了一遍案卷,随问随答,一点错都没有。武帝觉得他很有本事,当天就任命他做刑狱贼曹。后来多次升官做到太尉主簿。他跟随武帝征讨司马休之,当时徐逵之战死了,武帝想亲自登岸,将领们劝他都不听。谢晦一把抱住武帝,武帝说:“我杀了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我谢晦,但不能没有您,我死算什么?”正好胡藩登岸,敌人退了,这事才算完。
〔3〕晦美风姿,善言笑,眉目分明,鬓发如墨。涉猎文义,博赡多通,时人以方杨德祖,微将不及。晦闻犹以为恨。帝深加爱赏,从征关、洛,内外要任悉委之。帝于彭城大会,命纸笔赋诗,晦恐帝有失,起谏帝,即代作曰:“先荡临淄秽,却清河洛尘,华阳有逸骥,桃林无伏轮。”于是群臣并作。时谢琨风华为江左第一,尝与晦俱在武帝前,帝目之曰:“一时顿有两玉人耳。”刘穆之遣使陈事,晦往往异同,穆之怒曰:“公复有还时不?”及帝欲以晦为从事中郎,穆之坚执不与,故终穆之世不迁。及穆之丧问至,帝哭之甚恸,曰:“丧我贤友。”晦时正直喜甚,自入阁参审。其日教出,转晦从事中郎。
谢晦风度翩翩,容貌俊美,善于言谈说笑,眉目清秀分明,鬓发乌黑如墨。他广泛涉猎文章义理,学识渊博,通晓很多知识,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杨德祖,觉得他稍微差一点。谢晦听说后还感到很遗憾。武帝非常喜爱赏识他,让他跟随征讨关中、洛阳,朝廷内外的要职都委托给他。武帝在彭城举行盛大集会,让人拿纸笔要赋诗,谢晦担心武帝有失当之处,起身劝谏,并当即代替武帝作诗说:“先扫除临淄的污秽,再清理河洛的尘埃;华阳有奔驰的骏马,桃林不再有伏轮之患。”于是群臣也一起作诗。当时谢琨的风采才华为江左第一,曾经和谢晦一起在武帝面前,武帝看着他们说:“一时间竟然出现了两个玉人啊。”刘穆之派人向武帝陈述事情,谢晦常常提出不同意见,穆之发怒说:“你还有回来的时候吗?”等到武帝想任命谢晦为从事中郎,穆之坚决不同意,所以直到穆之去世,谢晦都没有升迁。等穆之的死讯传来,武帝哭得非常悲痛,说:“失去了我的贤友。”谢晦当时正在值班,非常高兴,亲自入阁参与处理政务。当天命令发出,升任谢晦为从事中郎。
〔4〕宋台建,为右卫将军,加侍中。武帝闻咸阳沦没,欲复北伐,晦谏以士马疲怠,乃止。于是登城北望,慨然不悦,乃命群僚诵诗,晦咏王粲诗曰:“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帝流涕不自胜。及帝受命于石头,登坛备法驾入宫,晦领游军为警。加中领军,封武昌县公。永初二年421,坐行玺封镇西司马南郡太守王华,而误封北海太守球,板免晦侍中。寻转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依晋中军羊祜故事,入直殿省,总统宿卫。及帝不豫,给班剑二十人,与徐羡之、傅亮、檀道济并侍医药。少帝即位,加中书令,与徐、傅辅政。
刘宋政权建立后,谢晦担任右卫将军,加授侍中。武帝刘裕听说咸阳被北魏攻陷,想要再次北伐,谢晦以士兵战马疲劳为由劝谏,于是停止了北伐。武帝登上城楼向北眺望,感慨不悦,就命令群臣吟诵诗歌,谢晦朗诵王粲的诗:“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武帝听后泪流不止。后来武帝在石头城接受禅让,登坛完备法驾进入皇宫,谢晦率领流动部队担任警戒。加授中领军,封为武昌县公。永初二年,因为使用印玺封授镇西司马南郡太守王华时,却错误地封给了北海太守王球,被下文书免去侍中职务。不久转任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依照晋朝中军将军羊祜的先例,入朝在殿省值班,总领宫廷宿卫。等到武帝生病时,赐给班剑二十人,与徐羡之、傅亮、檀道济一同服侍医药。少帝即位后,加授中书令,与徐羡之、傅亮共同辅政。
〔5〕及少帝废,徐羡之以晦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加都督,欲令居外为援。虑文帝至,或别用人,故遽有此授。精兵旧将,悉以配之。文帝即位,晦虑不得去,甚忧惶。及发新亭,顾石头城喜曰:“今得脱矣。”进封建平郡公,固让。又给鼓吹一部。至江陵,深结侍中王华,冀以免祸。二女当配彭城王义康、新野侯义宾。元嘉二年425,遣妻及长子世休送女还都。先是,景平中,魏师攻取河南,至是欲诛羡之等并讨晦,声言北行,又言拜京陵,装舟舰。傅亮与晦书,言“薄伐河朔,事犹未已,朝野之虑,忧惧者多”。又言“当遣外监万幼宗往”。时朝廷处分异常,其谋颇泄。三年426正月,晦弟黄门侍郎<日爵>驰使告晦,晦犹谓不然,呼谘议参军何承天,示以亮书曰:“计幼宗一二日必至,傅公虑我好事,故先遣此书。”承天曰:“外间所闻,咸谓西讨已定,幼宗岂有上理?”晦尚谓虚,使承天豫立答诏启草,北行宜须明年,江夏内史程道慧得寻阳人书,言其事已审,使执晦。晦问计于承天,对曰:“蒙将军殊顾,常思报德,事变至矣,何敢隐情。然明日戒严,动用军法,区区所怀,惧不得尽。”晦惧曰:“卿岂欲我自裁哉?”承天曰:“尚未至此,其在境外。”晦曰:“荆州用武之地,兵粮易给。卿且决战,走复何晚。吾不爱死,负先帝之顾,如何?”又谓承天曰:“幼宗尚未至,若后二三日无消息,便是不复来邪?”承天曰:“程说其事已判,岂容复疑。”晦欲焚南蛮兵籍,率见力决战。士人多劝发兵。晦问诸将:“战士三千足守城乎?”南蛮司马周超曰:“非徒守城;若有外寇,亦可立勋。”司马庾登之请解司马、南郡以授之,晦即命超为司马,转登之为长史。
等到少帝被废黜后,徐羡之让谢晦兼任南蛮校尉和荆州刺史,并加封都督,想让他驻守外地作为外援。担心文帝到达后,可能会另用他人,所以匆忙给了这个任命。把精兵和旧将全部配备给他。文帝即位后,谢晦担心不能离开京城,非常忧虑惶恐。等到从新亭出发时,回头看着石头城高兴地说:“现在终于脱身了。”进封为建平郡公,他坚决推辞。又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到达江陵后,他深交侍中王华,希望以此免除祸患。他的两个女儿将要嫁给彭城王刘义康和新野侯刘义宾。元嘉二年,派妻子和长子谢世休送女儿回京城。在此之前,景平年间,北魏军队攻取了黄河以南地区,到这时朝廷想要诛杀徐羡之等人并讨伐谢晦,宣称要北伐,又说是去拜谒京陵,装备了船只。傅亮给谢晦写信说:“讨伐河朔的事情还没结束,朝廷内外的忧虑,担心的人很多。”又说:“应当派外监万幼宗前去。”当时朝廷的处置不同寻常,这个谋划泄露了不少。元嘉三年正月,谢晦的弟弟黄门侍郎<日爵>派人骑马快速告诉谢晦,谢晦还不相信,叫来谘议参军何承天,把傅亮的信给他看说:“估计万幼宗一两天内必到,傅公担心我多事,所以先送来这封信。”何承天说:“外面听到的,都说西讨已经确定,万幼宗哪里还有来的道理?”谢晦还认为是虚假的,让何承天预先写好答复诏书的启草,说北伐应该等到明年。江夏内史程道慧得到寻阳人的书信,说这件事已经确实,让他逮捕谢晦。谢晦向何承天问计策,何承天回答说:“承蒙将军特别的照顾,常想报恩,事变已经到了,怎么敢隐瞒实情。但是明天就要戒严,动用军法,我内心的话,恐怕不能说完。”谢晦害怕地说:“你难道想让我自杀吗?”何承天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只是在于境外。”谢晦说:“荆州是用武之地,兵员粮食容易供应。你只管决战,逃跑也不晚。我不怕死,但辜负了先帝的顾托,怎么办?”又对何承天说:“万幼宗还没到,如果过两三天没有消息,就真是不来了吗?”何承天说:“程道慧说事情已经明确,哪里还能再怀疑。”谢晦想烧掉南蛮的兵籍,率领现有的兵力决战。士人多数劝他发兵。谢晦问诸将:“三千战士足够守城吗?”南蛮司马周超说:“不只是守城;如果有外敌,也可以立功。”司马庾登之请求解除自己的司马、南郡职务交给周超,谢晦就任命周超为司马,调庾登之为长史。
〔6〕文帝诛羡之等及晦子世休,收<日爵>、<日爵>子世平、兄子绍等。晦知讫,先举羡之、亮哀,次发子弟凶问。既而自出射堂,集得精兵三万人,乃奉表,言“臣等若志欲专权,不顾国典,便当辅翼幼主,孤背天日,岂得沿流二千,虚馆三月,奉迎銮驾,以遵下武。故庐陵王于营阳之世,屡被猜嫌,积怨犯上,自贻非命。不有所废,将何以兴,耿弇不以贼遗君父,臣亦何负于宋室邪”?又言“羡之、亮无罪见诛,王弘兄弟轻躁昧进,王华猜忌忍害”。帝时已戒严,尚书符荆州暴其罪状。晦率众二万,发自江陵,舟舰列自江津至于破冢,旗旌相照。叹曰:“恨不得以此为勤王之师。”移檄建邺,言王弘、昙首、王华等罪。又上表陈情。
宋文帝诛杀了徐羡之等人以及谢晦的儿子谢世休,逮捕了谢晦的次子谢㬭、谢㬭的儿子谢世平、谢晦哥哥的儿子谢绍等。谢晦得知消息后,先为徐羡之、傅亮举行哀悼,然后才发布自己子弟的死讯。随后他亲自来到射堂,集结了三万精兵,于是上表说:“臣等如果志在专权,不顾国家典制,当初就会辅佐年幼的皇帝,背弃天日,哪会沿江而下两千里,空设馆舍三个月,恭敬地迎接陛下登基,以遵从先王的德行?所以庐陵王在营阳王时期,屡次遭受猜疑妒忌,积怨犯上,自取死路。如果不废黜他,又怎能兴起?耿弇不把贼寇留给君主,我又有什么辜负宋室的地方?”又说:“徐羡之、傅亮无罪被杀,王弘兄弟轻率浮躁贪图进升,王华猜忌残忍害人。”当时宋文帝已经军事戒严,尚书省发符令到荆州揭露谢晦的罪状。谢晦率部众两万人从江陵出发,战船从江津一直排列到破冢,旌旗相互辉映。他叹息说:“恨不得用这支部队作为勤王的军队。”又传檄文到建邺,指责王弘、王昙首、王华等人的罪行。并再次上表陈述自己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