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龄石少好武,不事崖检。舅淮南蒋氏才劣,龄石使舅卧听事,剪纸方寸帖着舅枕,以刀子县掷之,相去八九尺,百掷百中。舅畏龄石,终不敢动。舅头有大瘤,龄石伺眠密割之,即死。
龄石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做事从来不守规矩。他舅舅是淮南人姓蒋,本事不大,龄石让舅舅躺在自家厅堂里,剪了一块一寸见方的纸片贴在舅舅的枕头上,然后拿刀子投过去,距离八九尺远,百发百中。舅舅特别怕龄石,始终不敢动弹。舅舅头上长了个大肉瘤,龄石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地把瘤子割了下来,结果舅舅当场就死了。
〔9〕武帝克京城,以为建武参军。从至江乘将战,龄石言世受桓氏恩,不容以兵刃相向,乞在军后。帝义而许之。以为镇军参军,迁武康令。县人姚系祖专为劫,郡县畏不能讨。龄石至县,伪与厚,召为参军。系祖恃强,乃出应召。龄石斩之,掩其家,悉杀其兄弟,由是一部得清。后领中兵。龄石有武干,又练吏职,帝甚亲委之。平卢循有功,为西阳太守。
武帝攻克京口后,任命朱龄石担任建武参军。随军到江乘即将作战时,龄石说自家世代受桓氏恩惠,不能和他们刀兵相向,请求待在队伍后面。武帝认为他有义气,答应了他。又任命他为镇军参军,调任武康县令。武康县有个叫姚系祖的人专门抢劫,郡县官员都怕他,不敢讨伐。龄石到任后,假装和他交好,召他做参军。姚系祖仗着自己势力强横,就出来应召。龄石当场斩杀了他,并突袭抄没其家,杀光了他的兄弟,从此全县得以安宁。后来龄石又统领中兵。他既有军事才干,又熟悉官吏事务,武帝非常亲近信任他。平定卢循之乱有功,升任西阳太守。
〔10〕义熙九年413,徙益州刺史,为元帅伐蜀。初,帝与龄石密谋进取,曰:“刘敬宣往年出黄武,无功而退。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而料我当出其不意犹从内水来也,必重兵守涪城以备内道。若向黄武,正堕其计。今以大众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敌之奇也。”而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别有函封付龄石,署曰至白帝乃开。诸军虽进,未知处分。至白帝发书,曰:“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臧熹、朱枚于中水取广汉;使羸弱乘高舰十余,由内水向黄武。”谯纵果备内水,使其大将谯道福戍涪城,遣其秦州刺史侯晖、仆射谯诜等屯彭模,夹水为城。十年414六月,龄石至彭模。七月,龄石率刘钟、蒯恩等于北城斩侯晖、谯诜。朱枚至广汉,复破谯道福别军。谯纵奔涪城,巴西人王志斩送之,并获道福,斩于军门。帝之伐蜀,将谋元帅,乃举龄石。众咸谓龄石资名尚轻,虑不克办。论者甚众,帝不从。乃分大军之半,令猛将劲卒悉以配之。臧熹,敬皇后弟也,亦命受其节度。及战克捷,众咸服帝知人,又美龄石善于事。以平蜀功,封丰城侯。十四年418,桂阳公义真被征,以龄石为雍州刺史,督关中诸军事。龄石至长安,义真乃发。义真败于青泥,龄石亦举城奔走见杀。传国至孙,齐受禅,国除。
义熙九年,刘裕调任朱龄石为益州刺史,让他担任元帅去讨伐蜀地。起初,刘裕和朱龄石秘密策划进攻,说:“刘敬宣往年从黄武出兵,没有成功就退回来了。贼人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从外水进军,但他们估计我们会出其不意仍然从内水来,所以一定会用重兵把守涪城来防备内路。如果向黄武进兵,就正好中了他们的计。现在我们用主力从外水直取成都,另派疑兵从内水出发,这就是制服敌人的奇策。”但刘裕担心这个计划事先泄露,贼人知道我们的虚实,于是另外封了一封信交给朱龄石,上面写着:“到白帝城才能打开。”各军虽然出发,但不知道具体安排。到了白帝城打开信,上面写道:“所有军队都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朱枚从中水攻取广汉;派老弱士兵乘坐十几艘高大的战船,从内水向黄武进军。”谯纵果然重点防守内水,派他的大将谯道福驻守涪城,又派他的秦州刺史侯晖、仆射谯诜等驻扎彭模,在江两岸筑城。义熙十年六月,朱龄石到达彭模。七月,朱龄石率领刘钟、蒯恩等在北城斩杀了侯晖、谯诜。朱枚到了广汉,又击败了谯道福的别部军队。谯纵逃到涪城,巴西人王志把他斩首并送来首级,同时又抓获了谯道福,在军营门前斩首。刘裕讨伐蜀地,在考虑元帅人选时,推举了朱龄石。众人都认为朱龄石资历和名望还浅,担心他不能胜任。议论的人很多,刘裕不听从。于是分出一半的主力大军,把勇猛的将领和精锐士兵都分配给他。臧熹是敬皇后的弟弟,也被命令受朱龄石指挥。等到战斗取得胜利,大家都佩服刘裕知人善任,又赞美朱龄石善于办事。因为平定蜀地的功劳,朱龄石被封为丰城侯。义熙十四年,桂阳公刘义真被召回,朝廷任命朱龄石为雍州刺史,都督关中诸军事。朱龄石到达长安,刘义真才出发。刘义真在青泥兵败,朱龄石也弃城逃跑,被杀害。爵位传到他的孙子,齐朝取代宋朝后,封国被废除。
〔11〕龄石弟超石,亦果锐。虽出自将家,兄弟并闲尺牍。桓谦为卫将军,以补行参军。后为武帝徐州主簿,收迎桓谦身首,躬营殡葬。义熙十二年416北伐,超石为前锋入河。时军人缘河南岸牵百丈。有漂度北岸者,辄为魏军所杀略。帝遣白直队主丁旿率七百人及车百乘于河北岸为却月阵,两头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长白毦。魏军不解其意,并未动。帝先命超石戒严二千人,白毦既举,超石赴之,并赍大弩百张,一车益二十人,设彭排于辕上。魏军见营阵立,乃进围营。超石先以弱弓小箭射之,魏军四面俱至。魏明元皇帝又遣南平公长孙嵩三万骑肉薄攻营,于是百弩俱发。魏军既多,弩不能制。超石初行,别赍大槌并千余张槊,乃断槊三四尺以槌之,一槊辄洞贯三四人。魏军不能当,遂溃。大军进克蒲坂,以超石为河东太守。后除中书侍郎,封兴平县五等侯。关中乱,帝遣超石慰劳河洛,与龄石俱没赫连勃勃,见杀。
龄石的弟弟超石,也果敢敏锐。他虽然是出身将门,但兄弟两人都熟习书信公文。桓谦担任卫将军时,任命他担任行参军。后来他成为武帝刘裕的徐州主簿,负责接收和迎回桓谦的尸首,并亲自办理丧事。义熙十二年北伐时,超石作为前锋进入黄河。当时士兵们沿着黄河南岸拉纤。有人漂到北岸,都被北魏军队杀死或俘虏。武帝派遣白直队主丁旿率领七百人和一百辆车在北岸摆成却月阵,两头环抱黄河,每辆车安排七名士兵。布置完毕后,命令竖起一根长长的白色毦。北魏军队不明白意思,没有行动。武帝事先命令超石率领二千人警戒,白色毦一举起,超石就赶过去,并携带了一百张大弩,每辆车增加二十人,在车辕上设置彭排。北魏军队看到营阵建立,就进军包围营地。超石先用弱弓小箭射击,北魏军队从四面涌来。北魏明元皇帝又派遣南平公长孙嵩率领三万骑兵肉搏进攻营地,于是百弩齐发。但北魏军队太多,弩箭无法控制。超石出发时,另外携带了大槌和一千多张槊,于是把槊截断成三四尺长,用大槌锤击,一槊就能穿透三四个人。北魏军队抵挡不住,于是溃败。大军进攻攻克蒲坂,任命超石为河东太守。后来他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封为兴平县五等侯。关中发生动乱,武帝派超石去河洛地区慰劳,他与龄石一起被赫连勃勃俘虏,并遇害。
〔12〕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也。祖武生、伯父璩并益州刺史。父瑾,梁、秦二州刺史。修之仕桓玄为屯骑校尉,随玄西奔。玄欲奔汉川,修之诱令入蜀。冯迁斩玄于枚洄洲,修之力也。宋武帝以为镇军咨议,迁右卫将军。既有斩玄之谋,又父伯并在蜀,帝欲引为外助,故频加荣爵。
毛修之,字敬文,是荥阳阳武人。他的祖父毛武生、伯父毛璩都担任过益州刺史。父亲毛瑾,担任过梁州和秦州的刺史。毛修之在桓玄手下做官,担任屯骑校尉,跟随桓玄向西逃亡。桓玄想要逃往汉川,毛修之诱骗他进入蜀地。冯迁在枚洄洲斩杀桓玄,这是毛修之出的力。宋武帝刘裕任命他为镇军咨议,升任右卫将军。毛修之既有斩杀桓玄的谋略,加上他父亲和伯父都在蜀地,皇帝想拉拢他作为外援,所以频繁地加封他高官厚爵。
〔13〕及父瑾为谯纵所杀,帝表修之为龙骧将军,配兵遣奔赴。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进讨,修之言状,帝乃令冠军将军刘敬宣伐蜀,无功而退。谯纵由此送修之父伯及中表丧柩,口累并得还。
等到朱修之的父亲朱瑾被谯纵杀害后,皇帝任命朱修之为龙骧将军,并拨给他军队派他前去讨伐。当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出兵攻打,朱修之报告了情况,皇帝于是命令冠军将军刘敬宣攻伐蜀地,但没有战果就退兵了。谯纵因此送还了朱修之的父亲、伯父以及表亲的灵柩,朱修之的家属也得以返回。
〔14〕后刘毅西镇江陵,以为卫军司马、南郡太守。修之虽为毅将佐,而深结于帝,及毅败见宥。时遣朱龄石伐蜀,修之固求行。帝虑修之至蜀多所诛杀,且土人既与毛氏有嫌,亦当以死自固。不许。修之不信鬼神,所至必焚房庙。时蒋山庙中有好牛马,并夺取之。累迁相国右司马,行司州事。戍洛阳,修立城垒。武帝至,履行善之,赐衣服玩好,当时评直二千万。王镇恶死,修之代为安西司马。桂阳公义真败,为赫连勃勃所禽。及赫连昌灭,入魏。修之在洛,敬事嵩高道士寇谦之。谦之为魏太武帝信敬,营护之,故不死。修之尝为羊羹荐魏尚书,尚书以为绝味,献之太武,大悦。以为太官令,被宠,遂为尚书、光禄大夫,封南郡公,太官令、尚书如故。
后来刘毅西进镇守江陵,任命毛修之做卫军司马、南郡太守。毛修之虽然是刘毅的部下,但和刘裕交情很深,所以刘毅失败后他得到了赦免。当时刘裕派朱龄石攻打蜀地,毛修之坚决请求一起去。刘裕担心毛修之到了蜀地会乱杀人,而且当地人和毛家有仇,也会拼命自保,就没同意。毛修之不信鬼神,走到哪里就把庙烧掉。那时蒋山庙里有好牛好马,他全抢走了。毛修之后来多次升官,做到相国右司马,代理司州的政务。他驻守洛阳,修筑了城墙堡垒。刘裕来视察,觉得很不错,赏给他衣服和玩意儿,当时估价值两千万。王镇恶死后,毛修之接替他做安西司马。桂阳公刘义真打了败仗,被赫连勃勃俘虏。等到赫连昌灭亡后,毛修之流落到北魏。毛修之在洛阳时,恭敬地侍奉嵩山道士寇谦之。寇谦之受到北魏太武帝的信任和敬重,他保护了毛修之,所以毛修之没被杀掉。毛修之曾经做羊肉羹进献给魏国的尚书,尚书觉得味道鲜美,就献给了太武帝,太武帝很高兴。任命毛修之做太官令,很受宠,后来又当了尚书、光禄大夫,封南郡公,原来的太官令、尚书还继续担任。
〔15〕后朱修之俘于魏亦见宠。修之问朱修之,南国当权者为谁,答云殷景仁。修之笑曰:“吾昔在南,殷尚幼少,我归罪之日,便当巾韝到门。”经年不忍问家消息,久之乃访焉。修之具答,并云:“贤子元矫甚能自处。”修之悲不得言,直视良久,乃长叹曰:“呜呼!”自此一不复及。初,北人去来言修之劝魏侵边,并教以在南礼制,文帝甚疑责之。朱修之后得还,具相申理,上意乃释。修之在魏多妻妾,男女甚众,身遂死于魏。
后来朱修之被北魏俘虏,也受到宠幸。有个叫修之的人问朱修之:“南朝当权的是谁?”朱修之回答说:“殷景仁。”那个修之笑着说:“我从前在南朝时,殷景仁还年幼。等到我获罪返回的那天,一定会穿戴整齐登门拜访。”朱修之过了一年都不敢问家里的消息,很久以后才去拜访那个修之。修之详细回答了他,并且说:“您的儿子元矫很能自立。”朱修之悲伤得说不出话,直视了许久,才长叹说:“唉!”从此再也不提及。当初,北方人来来往往地说,朱修之劝北魏侵犯边境,并且教给他们南朝的礼制,宋文帝很是怀疑责备他。后来朱修之得以逃回,详细申述辩理,皇上的疑虑才消除。朱修之在北魏有很多妻妾,子女很多,最后死在了北魏。
〔16〕孙惠素,仕齐为少府卿。性至孝,母服除后,更修母所住处床帐屏帷,每月朝十五向帷悲泣,傍人为之感伤,终身如此。惠素吏才强济,而临事清刻。敕市铜官碧青一千二百斤供御画,用钱六十五万。有谗惠素纳利,武帝怒。敕尚书评价,贵二十八万余,有司奏,伏诛。死后家徒四壁,武帝后知无罪,甚悔恨之。
孙惠素,在齐朝做官,担任少府卿。他特别孝顺,为母亲守丧期满后,又重新收拾母亲生前住处的床帐、屏风、帷幔,每月初一和十五都对着帷幔悲伤哭泣,旁边的人见了都跟着感伤,他这辈子一直这样。孙惠素做官很有才干,办事利索,而且处理公事清廉严正。皇帝下令采购铜官产的碧青颜料一千二百斤供御用画画,花了六十五万钱。有人进谗言说孙惠素从中捞钱,武帝大怒。命令尚书省重新估价,发现多花了二十八万多,有关部门上奏后,孙惠素被处死了。他死后家里空空荡荡,武帝后来才知道他是冤枉的,后悔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