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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十四·列传第四

南史 · 目录

〔1〕宋文帝诸子 孝武诸子 孝明诸子文帝十九男:元皇后生元凶劭,潘淑妃生始兴王浚,路淑媛生孝武帝,吴淑仪生南平穆王铄,高修仪生庐陵昭王绍,殷修华生竟陵王诞,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宏,陈修容生东海王祎,谢容华生晋熙王昶,江修容生武昌王浑,沈婕妤生明帝,杨美人生始安王休仁,邢美人生山阳王休佑,蔡美人生海陵王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王休业,颜美人生临庆冲王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夷父,荀美人生桂阳王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王休若。绍出继庐陵孝献王义真。

宋文帝的儿子们、孝武帝的儿子们、孝明帝的儿子们(记载如下):宋文帝有十九个儿子——元皇后生了元凶刘劭,潘淑妃生了始兴王刘浚,路淑媛生了孝武帝刘骏,吴淑仪生了南平穆王刘铄,高修仪生了庐陵昭王刘绍,殷修华生了竟陵王刘诞,曹婕妤生了建平宣简王刘宏,陈修容生了东海王刘祎,谢容华生了晋熙王刘昶,江修容生了武昌王刘浑,沈婕妤生了明帝刘彧,杨美人生了始安王刘休仁,邢美人生了山阳王刘休佑,蔡美人生了海陵王刘休茂,董美人生了鄱阳哀王刘休业,颜美人生了临庆冲王刘休倩,陈美人生了新野怀王刘夷父,荀美人生了桂阳王刘休范,罗美人生了巴陵哀王刘休若。刘绍过继给了庐陵孝献王刘义真。

〔2〕元凶劭,字休远,文帝长子也。帝即位后,谅暗中生劭,故秘之。元嘉三年426闰正月方云劭生。自前代人君即位后,皇后生太子,唯殷帝乙践阼,正妃生纣,至此又有劭焉。始生三日,帝往视之,簪帽甚坚,无风而坠于劭侧,上不悦。初命之曰<召刀>,在文为召刀,后恶焉,改刀为力。

元凶刘劭,字休远,是宋文帝的长子。文帝即位后,在居丧期间暗中生下了刘劭,所以对外秘而不宣。直到元嘉三年闰正月才公布刘劭出生。从以前历代君主即位后由皇后生下太子,只有商朝帝乙即位后正妃生了纣王,到现在又有了刘劭这样的例子。刘劭出生三天,文帝去看他,发簪和帽子戴得很牢固,可没风却掉落在刘劭身边,文帝很不高兴。起初给刘劭起名叫“召刀”,字形上就是“召”和“刀”组成,后来厌恶它,就把“刀”改成了“力”。

〔3〕年六岁,拜为皇太子,中庶子二率入直永福省,为更筑宫,制度严丽。年十二,出居东宫,纳黄门侍郎殷淳女为妃。十三加元服。好读史传,尤爱弓马。及长,美须眉,大眼方口,长七尺四寸。亲览宫事,延宾客,意之所欲,上必从之。东宫置兵与羽林等。十七年440,劭拜京陵,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竟陵王诞、桂阳侯义融并从。

六岁时,被立为皇太子,中庶子和太子二率等官员进入永福省值班,为他重新修建了宫殿,规格制度严整华丽。十二岁时,出宫居住在东宫,娶了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妃子。十三岁时举行加冠礼。喜欢读历史传记,尤其喜爱骑马射箭。等到长大,胡须和眉毛漂亮,大眼睛方嘴巴,身高七尺四寸。亲自处理东宫事务,招揽宾客,他想要的东西,皇上都会依从他。东宫设置的军队和羽林军规模相当。元嘉十七年,刘劭拜谒京陵,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竟陵王刘诞、桂阳侯刘义融都随从。

〔4〕二十七年450,上将北侵,劭与萧思话固谏,不从。魏太武帝至瓜步,上登石头城,有忧色。劭曰:“不斩江湛、徐湛之,无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不关二人;但湛等不异耳。”由是与江、徐不平。

元嘉二十七年,皇上(宋文帝)准备北伐,刘劭和萧思话拼命劝谏,皇上不听。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打到了瓜步,皇上登上石头城,脸上满是愁容。刘劭说:“要是不处死江湛和徐湛之,就没法向天下人交代。”皇上说:“北伐是我自己的主意,不关他俩的事;他们不过是没有反对罢了。”打那以后,刘劭就跟江湛、徐湛之结下了梁子。

〔5〕上时务本业,使宫内皆蚕,欲以讽励天下。有女巫严道育,夫为劫,坐没入奚官。劭姊东阳公主应阁婢王鹦鹉白公主,道育通灵,主乃白上,托云善蚕,求召入。道育云:“所奉天神,当赐符应。”时主夕卧,见流光相随,状若萤火,遂入巾箱化为双珠,圆青可爱。于是主及劭并信惑之。始兴王浚素佞事劭,并多过失,虑上知,使道育祈请,欲令过不上闻。歌舞咒诅,不舍昼夜。道育辄云:“自上天陈请,必不泄露。”劭等敬事,号曰天师。后遂为巫蛊,刻玉为上形像,埋于含章殿前。初,东阳公主有奴陈天兴,鹦鹉养以为子而与之淫通。鹦鹉、天兴及宁州所献黄门庆国并与巫蛊事,劭以天兴补队主。东阳主薨,鹦鹉应出嫁,劭虑言语泄,与浚谋之,嫁与浚府佐吴兴沈怀远为妾。不启上,虑事泄,因临贺公主微言之。上后知天兴领队,遣阉人奚承祖让劭曰:“汝间用队主副,尽是奴邪?欲嫁者又嫁何处?”劭答:“南第昔属天兴,求将吏驱使,视形容粗健,便兼队副;下人欲嫁者犹未有处。”时鹦鹉已嫁怀远矣。劭惧,书告浚,并使报临贺主,上若问嫁处,当言未定。浚答书曰:“启此事多日,今始来问,当是有感发之者。计临贺故不应翻覆言语,自生寒热也。此姥由来挟两端,难可孤保,正尔,自问临贺冀得审实也。其若见问,当作依违答之。天兴先署佞人府位,不审监上当无此簿领,可急宜挞之。殿下已见王未?宜依此具令严自躬上启闻。彼人若为不已,政可促其余命,或是大庆之渐。”凡劭、浚相与书类如此。所言皆为名号,谓上为“彼人”,或以为“其”;谓太尉江夏王义恭为“佞人”;东阳主第在西掖门外,故云“南第”。王即鹦鹉姓。“躬上启闻”者,令道育上天白天神也。鹦鹉既适怀远,虑与天兴私通事泄,请劭杀之。劭密使人害天兴。既而庆国谓往来唯有二人,天兴既死,虑将见及,乃以白上。上惊惋,即收鹦鹉家,得劭、浚手书,皆咒诅巫蛊之言。得所埋上形像于宫内。道育叛亡,捕之不得。上诘责劭、浚,劭、浚唯陈谢而已。道育变服为尼,逃匿东宫。浚往京口,又以自随,或出止人张旿家。上谓江夏王义恭曰:“常见典籍有此,谓止书,传空言,不意亲睹。劭南面之日,非复我及汝事。汝儿子多,将来遇此不幸耳。”

皇上当时很重视农业,让宫里的人都养蚕,想用这个办法来鼓励天下百姓。有个女巫叫严道育,她丈夫因为抢劫被治罪,她也被牵连罚入宫中做苦役。刘劭的姐姐东阳公主有个贴身婢女王鹦鹉,她对公主说严道育会通灵,公主就禀告了皇上,假称她擅长养蚕,请求把她召进宫来。严道育说:“我侍奉的天神会赐下征兆。”当时公主晚上睡觉,看到一道流动的光芒跟着她,像萤火虫一样,钻进箱子变成了两颗珠子,圆润青翠很可爱。于是公主和刘劭都相信并迷上了她。始兴王刘浚一向讨好刘劭,自己又有很多过失,怕皇上知道,就让严道育祈祷求情,想让过错不被皇上得知。他们唱歌跳舞念咒语,昼夜不停。严道育总是说:“已经向上天陈情请求,一定不会泄露。”刘劭等人对她很恭敬,称她为天师。后来就开始搞巫蛊,刻了玉人像当作皇上,埋在含章殿前面。当初,东阳公主有个奴仆叫陈天兴,王鹦鹉收养他当儿子,还和他通奸。王鹦鹉、陈天兴以及宁州进献的宦官庆国都参与了巫蛊的事,刘劭让陈天兴当了队主。东阳公主去世后,王鹦鹉应该嫁出去,刘劭担心她乱说话,就和刘浚商量,把她嫁给了刘浚的属官吴兴人沈怀远做妾。他们没有禀告皇上,怕事情泄露,就通过临贺公主稍微透露了一下。皇上后来知道陈天兴当了队主,派宦官奚承祖去责备刘劭说:“你用的队主、队副,难道全都是奴仆吗?那个要嫁的人又嫁到了哪里?”刘劭回答说:“南第原来属于天兴,我让他带领吏员听候差遣,看他身板粗壮健康,就让他兼任队副;下面要嫁的人还没有去处。”当时王鹦鹉已经嫁给沈怀远了。刘劭害怕了,写信告诉刘浚,并让他回复临贺公主,说皇上如果问嫁到哪儿,就说还没定。刘浚回信说:“禀告这件事很多天了,今天才来问,应该是有人触发的。我估计临贺公主本来不该反复变卦,自找麻烦。这老婆婆向来两边都不得罪,很难单独指望她,这样的话,自己去问临贺希望能得到实情。她如果被问,就含糊其辞地回答。陈天兴先前在佞人府署任职,不知道监司有没有他的名册,要赶紧打他一顿。殿下见过王鹦鹉了吗?应该按这样让她亲自向上天启奏。那个人如果还不罢休,正好可以缩短他的寿命,也许是大好事要来了。”刘劭、刘浚来往的书信都是这类话。他们说的都是代号,称皇上为“彼人”,有时叫“其”;称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为“佞人”;东阳公主的府第在西掖门外,所以叫“南第”。王就是鹦鹉的姓。“躬上启闻”是让严道育上天向天神报告。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后,担心自己和陈天兴私通的事泄露,就请刘劭杀掉他。刘劭秘密派人害死了陈天兴。随后庆国觉得往来知道这事的人只有他俩,天兴一死,怕自己也跟着遭殃,就把情况禀告了皇上。皇上又惊又惋惜,立刻搜查了王鹦鹉家,搜到了刘劭、刘浚的亲笔信,都是诅咒和巫蛊的话。又在宫里挖出了埋着的皇上玉像。严道育叛逃,没抓住。皇上审问责备刘劭、刘浚,他们只是谢罪而已。严道育换了衣服当尼姑,躲藏在东宫。刘浚去京口,又把她带在身边,有时她外出住在百姓张旿家。皇上对江夏王刘义恭说:“我常看到古书上有这种事,觉得只是书上说说、传传空话,没想到亲眼见到了。刘劭登基那天,就不关我和你的事了。你儿子多,将来会遇到这种不幸啊。”

〔6〕先是二十八年,彗星起毕、昴,入太微,扫帝坐端门,灭翼、轸。二十九年452,荧惑逆行守氐,自十一月霖雨连雪,阳光罕曜。时道士范材修练形术,是岁自言死期,如期而死。既殡,江夏王疑其仙也,使开棺视之,首如新刎,血流于背,上闻而恶焉。

早先二十八年的时候,彗星从毕宿和昴宿之间出现,进入太微垣,扫过帝坐和端门,在翼宿和轸宿消失。二十九年,火星逆行停留在氐宿,从十一月开始久雨不停,还连着下雪,阳光很少照耀。当时道士范材修炼形体变化之术,这一年他自己预言了死期,果然按时死了。下葬之后,江夏王怀疑他成仙了,让人开棺查看,发现他的头像刚被砍断一样,血流在背上。皇帝听说后感到很厌恶。

〔7〕三十年453正月,大风飞霰且雷,上忧有窃发,辄加劭兵,东宫实甲万人。其年二月,浚自京口入朝,当镇江陵,复载道育还东宫,欲将西上。有告上云:“京口人张旿家有一尼服食,出入征北内,似是严道育。”上使掩得二婢,云:“道育随征北还都。”上惆怅惋骇,须检覆,废劭赐浚死。初,浚母卒,命潘淑妃养以为子。淑妃爱浚,浚心不附。妃被宠,上以谋告之。妃以告浚,浚报劭,因有异谋。每夜飨将士,或亲自行酒,密与腹心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谋之。

元嘉三十年正月,刮起大风,飞落雪子,还打着雷。皇上担心有人暗中作乱,就给刘劭增加兵力,东宫实际有披甲士兵上万人。同年二月,刘浚从京口入朝,本应去镇守江陵,却又用船把严道育载回东宫,想带她一起西上江陵。有人向皇上告发:“京口人张旿家里有个尼姑在服食修道,常进出征北府,好像是严道育。”皇上派人突然抓住了两个婢女,她们说:“严道育跟着征北将军回京城了。”皇上听了又难过又震惊,打算查实之后,就废黜刘劭、赐刘浚死。起初,刘浚的母亲去世,皇上让潘淑妃把他当儿子抚养。潘淑妃很疼爱刘浚,但刘浚心里并不亲近她。潘淑妃因受宠,皇上把密谋告诉了她。她又告诉了刘浚,刘浚转告刘劭,于是两人有了反叛的打算。他们每夜设宴犒劳将士,有时亲自斟酒,还秘密与心腹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等人一起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