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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十三·列传第三

南史 · 目录

〔1〕△长沙景王道怜 临川烈武王道规(鲍照) 营浦侯遵考 武帝诸子

这一部分讲的是长沙景王刘道怜、临川烈武王刘道规(传记后附有鲍照)、营浦侯刘遵考,以及武帝的儿子们。

〔2〕长沙景王道怜,宋武帝中弟也。谢琰为徐州,命为从事史。武帝克京城及平建邺,道怜常留侍太后,后以军功封新渝县男。从武帝征广固,所部获慕容超,以功改封竟陵县公。及讨司马休之,道怜监太尉留府事。江陵平,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护南蛮校尉,加都督。北府文武悉配之。

长沙景王刘道怜,是宋武帝刘裕的二弟。谢琰担任徐州刺史时,任命他做从事史。刘裕攻克京城和平定建邺时,道怜常常留在后方侍奉太后,后来因为军功被封为新渝县男。他跟随刘裕征讨广固,所部擒获了慕容超,因功改封为竟陵县公。等到讨伐司马休之时,道怜代理太尉留府事务。江陵平定后,他担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护南蛮校尉,加授都督。北府的文武官员全都调配给他管辖。

〔3〕道怜素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多诸鄙拙,畜聚常若不足。去镇日,府库为空。征拜司空、徐兖二州刺史,加都督,出镇京口。武帝受命,迁太尉,封长沙王。

刘道怜向来没什么才能,说话口音很土,一举一动都很粗俗笨拙,平时积攒财物总觉得不够。离开镇守之地的时候,仓库里全空了。后来被朝廷征召任命为司空、徐州和兖州的刺史,加授都督,出京镇守京口。宋武帝接受禅让后,升迁为太尉,封为长沙王。

〔4〕先是,庐陵王义真为扬州刺史,太后谓上曰:“道怜汝布衣兄弟,宜用为扬州。”上曰:“寄奴于道怜,岂有所惜?扬州根本所寄,事务至重,非道怜所了。”太后曰:“道怜年五十,岂不如十岁儿邪?”上曰:“车士虽为刺史,事无大小,皆由寄奴。道怜年长,不亲其事,于听望不足。”太后乃无言,竟不授。

当初,庐陵王刘义真担任扬州刺史,太后对皇上说:“刘道怜是你贫贱时的兄弟,应该任用他做扬州刺史。”皇上说:“我对道怜,难道还有什么吝惜的吗?扬州是根本之地,事务最为重要,不是道怜能够处理的。”太后说:“道怜已经五十岁了,难道还不如十岁的小孩吗?”皇上说:“车士虽然担任刺史,但事情无论大小,都由我处理。道怜年纪大了,不能亲自处理事务,在声望上也不够。”太后于是不再说话,最终没有授予道怜扬州刺史的职位。

〔5〕永初三年422薨,加赠太傅,葬礼依晋太宰安平王孚故事,鸾辂九旒,黄屋左纛,辒辌车,挽歌二部,前后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文帝元嘉九年432,诏故太傅长沙景王、故大司马临川烈武王、故司徒南康文宣公刘穆之、开府仪同三司华容县公王弘、开府仪同三司永修县公檀道济、故青州刺史龙阳县侯王镇恶,并勒功天府,配祭庙庭。

永初三年(公元422年),他去世了,被追赠为太傅,葬礼按照晋朝太宰安平王司马孚的旧例举行,使用鸾辂车、九旒旗,黄色车盖、左边大旗,辒辌车,挽歌两班,前后是羽葆、鼓吹仪仗,还有一百名虎贲卫士手持班剑护送。到了宋文帝元嘉九年(公元432年),皇帝下诏,让已故的太傅长沙景王、已故的大司马临川烈武王、已故的司徒南康文宣公刘穆之、开府仪同三司华容县公王弘、开府仪同三司永修县公檀道济、已故的青州刺史龙阳县侯王镇恶,将他们的功勋都刻记在朝廷档案中,并配享祭祀在宗庙里。

〔6〕道怜子义欣嗣,位豫州刺史,镇寿阳,境内畏服,道不拾遗,遂为盛藩强镇。薨,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成王。

刘道怜的儿子刘义欣继承爵位,担任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境内的人都敬畏服从,路不拾遗,于是成为强盛的藩镇。他去世后,被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成王。

〔7〕子悼王瑾嗣,传爵至子,齐受禅,国除。

儿子悼王瑾继承了爵位,又将爵位传给儿子,到了齐国接受禅让建立的时候,这个封国就被废除了。

〔8〕瑾弟韫,字彦文,位雍州刺史,侍中,领右卫将军,领军将军。升明元年,被齐高帝诛,韫人才凡鄙,特为明帝所宠。在湘州、雍州,使善画者图其出行卤簿羽仪,常自披玩。尝以图示征西将军蔡兴宗,兴宗戏之,阳若不解画者,指韫形问之曰:“此何人而在舆?”韫曰:“政是我。”其庸鄙类如此。

刘瑾的弟弟刘韫,字彦文,官位做到雍州刺史、侍中,兼任右卫将军、领军将军。升明元年,被齐高帝杀了。刘韫这个人才能平庸、见识浅陋,但特别受宋明帝的宠爱。在湘州、雍州任职的时候,他让擅长绘画的人画出他外出时的仪仗队伍和旗帜,经常自己拿出来反复欣赏把玩。曾经有一次拿画给征西将军蔡兴宗看,蔡兴宗跟他开玩笑,假装看不懂画,指着画上刘韫的形象问:“这是谁坐在车子里?”刘韫回答说:“正是我。”他就是这么庸俗浅陋的人。

〔9〕韫弟述,字彦思,亦甚庸劣。从子俣疾危笃,父彦节、母萧对之泣,述尝候之,便命左右取酒肉令俣进之,皆莫知其意。或问焉,答曰:“礼云,有疾饮酒食肉。”述又尝新有缌惨,或诣之,问其母安否。述曰:“惟有愁惛。”次访其子,对曰:“所谓父子聚麀。”盖谓麀为忧也。

王韫的弟弟王述,字彦思,也非常平庸低劣。他的侄子王俣病重危险,王俣的父亲王彦节、母亲萧氏对着他哭泣。王述曾经去探望王俣,就命令手下拿来酒肉让王俣吃,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礼记》上说,生病时可以饮酒吃肉。”王述又曾经新近遭遇缌麻丧事,有人拜访他,问候他母亲是否安好。王述说:“只有忧愁昏乱。”接着问到他儿子,王述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的‘父子聚麀’。”大概是把“麀”字当作“忧”字了。

〔10〕义欣弟义融封桂阳县侯,邑千户。凡王子为侯,食邑皆千户。义融位五兵尚书,领军,有质干,善于用短盾。卒谥恭侯。子孝侯觊嗣,无子,弟袭以子晃继。袭字茂德,性庸鄙,为郢州刺史,暑月露裈上听事。时纲纪政伏阁,怪之,访问乃知是袭。

刘义欣的弟弟刘义融被封为桂阳县侯,食邑一千户。凡是王子封侯,食邑都是一千户。刘义融的官位是五兵尚书,并担任领军将军,他很有才干,擅长使用短盾。他去世后被追谥为恭侯。他的儿子刘觊继承爵位,谥号孝侯,刘觊没有儿子,弟弟刘袭便把自己的儿子刘晃过继给他。刘袭字茂德,性情庸俗卑鄙,担任郢州刺史时,大热天穿着短裤就上公堂处理政务。当时有纲纪官员伏身在阁中,感到很奇怪,打听之后才知道那个穿短裤的人是刘袭。

〔11〕义融弟义宗,幼为武帝所爱,字曰伯奴,封新渝县侯,位太子左卫率。坐门生杜德灵放横打人,入义宗第蔽隐,免官。德灵以姿色,故义宗爱宠之。义宗卒于南兖州刺史,谥曰惠侯。子怀珍嗣,无子,弟彦节以子承继。

义融的弟弟叫义宗,小时候被武帝喜爱,他的字叫伯奴,被封为新渝县侯,官位是太子左卫率。因为他的门生杜德灵横行霸道打人,又躲进义宗的宅第藏匿,义宗因此被免官。杜德灵凭着自己的姿色,所以义宗宠爱他。义宗在担任南兖州刺史时去世,死后被赐予谥号惠侯。他的儿子怀珍继承了爵位,但怀珍没有儿子,他的弟弟彦节就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了怀珍。

〔12〕彦节少以宗室清谨见知。孝武时,其弟遐坐通嫡母殷氏养女云敷,殷每禁之。及殷亡,口血出,众疑遐行毒害。孝武使彦节从弟祗,讽彦节启证其事。彦节曰:“行路之人尚不应尔,今日乃可一门同尽,无容奉敕。”众以此称之。后废帝即位,累迁尚书左仆射,参选。元徽元年,领吏部,加兵五百人。桂阳王休范为逆,中领军刘勔出守石头,彦节权兼领军将军,所给加兵,自随入殿。封当阳侯,与齐高帝、袁粲、褚彦回分日入直,平决机事。迁中书令,加抚军将军。及帝废为苍梧王,彦节出集议,于路逢从弟韫。韫问曰:“今日之事,故当归兄邪?”彦节曰:“吾等已让领军矣。”韫捶胸曰:“兄肉中讵有血邪,今年族矣。”齐高帝闻而恶之。顺帝即位,转尚书令。时齐高帝辅政,彦节知运祚将迁,密怀异图。及沈攸之举兵,齐高帝入屯朝堂,袁粲镇石头,潜与彦节及诸大将黄回等谋夜会石头,诘旦乃发。彦节素怯,骚扰不自安。再晡后,便自丹阳郡车载妇女,尽室奔石头。临去,妇萧氏强劝令食,彦节歠羹写胸中,手振衣自禁。其主簿丁灵卫闻难即入,语左右曰:“今日之事,难以取济。但我受刘公厚恩,义无二情。”及至见粲,粲惊曰:“何遽便来,事今败矣。”彦节曰:“今得见公,万死何恨。”从弟韫直省内,与直阁将军卜伯兴谋其夜共攻齐高帝,会彦节事觉。秣陵令刘实、建康令刘遐密告齐高帝,高帝夜使骁骑将军王敬则收杀之,伯兴亦遇害。粲败,彦节逾城走,于额檐湖见禽被杀。彦节子俣尝赋诗云:“城上草,植根非不高,所恨风霜早。”时咸云此为祅句。事败,俣与弟陔剃发被法服向京口,于客舍为人识,执于建康狱尽杀之。彦节既贵,士子自非三署不得上方榻,时人以此少之。其妻萧思话女也,常惧祸败,每谓曰:“君富贵已足,故应为儿作计。”彦节不从,故及祸。彦节弟遐,字彦道,为嫡母殷暴亡,有司纠之,徙始安郡。后得还,位吴郡太守。至是亦见诛。遐人才甚凡,自讳名有同主讳,常对客曰:“孝武无道,见枉杀母。”其顽騃若此。及彦节当权,遐累求方伯。彦节曰:“我在事,而用汝作州,于听望不足。”遐曰:“富贵则言不可相关,从坐之日得免不?”至是果死。

刘彦节年轻时因为身为宗室又清廉谨慎而受到赏识。孝武帝时期,他的弟弟刘遐与嫡母殷氏的养女云敷私通,殷氏常常禁止他们。等殷氏去世时嘴里流血,众人怀疑刘遐毒害了她。孝武帝让刘彦节的堂弟刘祗暗示刘彦节上奏证明这件事。刘彦节说:'走路的人尚且不应该这样做,现在难道能让全家一起死吗?我不能接受诏命。'众人因此称赞他。后来废帝即位,他多次升迁到尚书左仆射,参与官员选拔。元徽元年,兼任吏部尚书,加领士兵五百人。桂阳王刘休范反叛,中领军刘勔出守石头城,刘彦节暂代领军将军,所加派的士兵跟随他进入宫殿。他被封为当阳侯,与齐高帝萧道成、袁粲、褚彦回轮流入朝值班,共同处理机要事务。升任中书令,加授抚军将军。等到皇帝被废为苍梧王,刘彦节出去参加集议,在路上遇到堂弟刘韫。刘韫问:'今天的事情,应该归功于兄长吧?'刘彦节说:'我们已经让给领军了。'刘韫捶着胸口说:'兄长你肉里难道有血吗?今年全族要完了!'齐高帝听说后很厌恶他。顺帝即位,刘彦节转任尚书令。当时齐高帝辅政,刘彦节知道国运将要转移,暗中怀有异心。等到沈攸之起兵,齐高帝进驻朝堂,袁粲镇守石头城,暗中与刘彦节以及大将黄回等谋划,准备夜里在石头城会合,第二天清早发动。刘彦节一向胆小,慌乱不安。下午三四点后,就从丹阳郡用车装载妇女,全家逃往石头城。临走时,妻子萧氏强行劝他吃饭,刘彦节喝汤时汤洒在胸口,手抖得控制不住衣服。他的主簿丁灵卫听说有难立即赶来,对身边的人说:'今天的事情,难以成功。但我受刘公厚恩,在道义上没有二心。'等见到袁粲,袁粲惊讶地说:'怎么这么快就来,事情现在败露了!'刘彦节说:'现在能见到您,万死也无遗憾。'他的堂弟刘韫在宫内值班,与直阁将军卜伯兴谋划那夜共同攻打齐高帝,恰逢刘彦节的事情被发觉。秣陵县令刘实、建康县令刘遐秘密告发了齐高帝,齐高帝连夜派骁骑将军王敬则逮捕杀死了他们,卜伯兴也遇害。袁粲失败,刘彦节翻越城墙逃跑,在额檐湖被抓获杀死。刘彦节的儿子刘俣曾经作诗说:'城上的草,扎根不是不高,可恨风霜来得太早。'当时人都说这是预示灾祸的诗句。事情失败后,刘俣和弟弟刘陔剃去头发,穿上法衣向京口逃亡,在旅店被人认出,被逮捕到建康监狱全部杀死。刘彦节显贵后,士人如果不是三署官职不能上他的方榻,当时人因此轻视他。他的妻子是萧思话的女儿,时常担心祸败,每每对他说:'你的富贵已经足够了,应该为儿子们做打算。'刘彦节不听,所以遭祸。刘彦节的弟弟刘遐,字彦道,因为嫡母殷氏突然死亡,有关部门追究他,被流放到始安郡。后来得以回来,官至吴郡太守。到这时也被诛杀。刘遐才能很平庸,自己忌讳名字与君主同名,常常对客人说:'孝武帝无道,我被他冤杀母亲。'他愚蠢到这种地步。等到刘彦节掌权,刘遐多次请求出任地方长官。刘彦节说:'我在理事,如果任用你做州官,在舆论上不够体面。'刘遐说:'富贵时就说不可相关,连坐的时候能免吗?'到这时果然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