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初,平同郡汉昌句扶(句古候反)忠勇宽厚,数有战功,功名爵位亚平,官至左将军,封宕渠侯。
起初,与王平同郡的汉昌人句扶(句读作勾)忠诚勇敢,宽厚待人,屡立战功,功绩名声爵位仅次于王平,官至左将军,被封为宕渠侯。
〔17〕张嶷字伯岐,巴郡南充国人也。弱冠为县功曹。先主定蜀之际,山寇攻县,县长捐家逃亡,嶷冒白刃,携负夫人,夫人得免。由是显名,州召为从事。时郡内士人龚禄、姚伷位二千石,当世有声名,皆与嶷友善。建兴五年227,丞相亮北住汉中,广汉、绵竹山贼张慕等钞盗军资,劫掠吏民,嶷以都尉将兵讨之。嶷度其鸟散,难以战禽,乃诈与和亲,克期置酒。酒酣,嶷身率左右,因斩慕等五十余级,渠帅悉殄。寻其余类,旬日清泰。后得疾病困笃,家素贫匮,广汉太守蜀郡何祗,名为通厚,嶷宿与疏阔,乃自轝诣祗,讬以治疾。祗倾财医疗,数年除愈。其党道信义皆此类也。拜为牙门将,属马忠,北讨汶山叛羌,南平四郡蛮夷,辄有筹画战克之功。十四年236,武都氐王苻健请降,遣将军张尉往迎,过期不到,大将军蒋琬深以为念。嶷平之曰:“苻健求附款至,必无他变,素闻健弟狡黠,又夷狄不能同功,将有乖离,是以稽留耳。”数日,问至,健弟果将四百户就魏,独健来从。
张嶷,字伯岐,是巴郡南充国人。二十岁时当上了县里的功曹。先主刘备平定蜀地时,山贼攻打县城,县长丢下家人逃跑,张嶷冒着刀剑的危险,背着县长的夫人,夫人因此得救。从此他名声大噪,州里征召他做了从事。当时郡里的士人龚禄、姚伷官位高达二千石,在当时很有名气,都和张嶷交好。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北上驻扎汉中,广汉、绵竹一带的山贼张慕等人抢劫军用物资,掠夺官吏百姓,张嶷以都尉身份带兵讨伐他们。张嶷估计他们会像鸟一样四散逃窜,很难通过战斗擒获,于是假装与他们和谈,约好日子摆酒设宴。酒到酣处,张嶷亲自带着身边的部下,趁机砍了张慕等五十多人的脑袋,头目全被消灭。接着清剿他们剩下的同党,十天内就肃清了。后来张嶷得了重病,病情危急,他家一向贫困,广汉太守蜀郡人何祗,是个出了名的厚道人,张嶷平时和他关系疏远,却自己乘车到何祗那里,托他治病。何祗拿出全部家财给他医治,几年后病好了。张嶷的讲道义、守信用都像这样。他被任命为牙门将,归马忠管辖,向北征讨汶山叛乱的羌人,向南平定四郡的蛮夷,屡次有出谋划策、克敌制胜的功劳。建兴十四年,武都氐王苻健请求归降,朝廷派将军张尉去迎接,过了期限还没到,大将军蒋琬很担心这事。张嶷平静地说:“苻健请求归附很诚恳,一定不会有别的变故,我平时听说他弟弟狡猾奸诈,加上夷狄内部不能一心,会闹分裂,所以拖延了。”几天后,消息传来,苻健弟弟果然带着四百户人投靠了魏国,只有苻健自己来了。
〔18〕初,越巂郡自丞相亮讨高定之后,叟夷数反,杀太守龚禄、焦璜,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只住安上县,去郡八百余里,其郡徒有名而已。时论欲复旧郡,除嶷为越巂太守,嶷将所领往之郡,诱以恩信,蛮夷皆服,颇来降附。北徼捉马最骁劲,不承节度,嶷乃往讨,生缚其帅魏狼,又解纵告喻,使招怀余类。表拜狼为邑侯,种落三千余户皆安土供职。诸种闻之,多渐降服,嶷以功赐爵关内侯。
起初,越巂郡自从丞相诸葛亮讨伐高定之后,当地的叟夷人多次造反,杀死了太守龚禄和焦璜。从那以后,新任的太守都不敢到郡里上任,只住在安上县,距离郡府八百多里,整个郡其实只剩下个空名了。当时朝中议论想要恢复这个郡,就任命张嶷为越巂太守。张嶷带着自己的部下前往郡中,用恩德和诚信来感化他们,当地的蛮夷都服了,很多人前来归附。北边边境上的捉马部落最是剽悍,不听号令,张嶷就前去征讨,活捉了他们的头领魏狼,然后又把他放了,还告诫他,让他回去招安其他同伙。张嶷上表朝廷封魏狼为邑侯,这个部落的三千多户人从此安定下来,乐意纳税服役。其他部落听说了,也逐渐纷纷归顺。张嶷因为这次功劳被赐爵关内侯。
〔19〕苏祁邑君冬逢、逢弟隗渠等,已降复反。嶷诛逢。逢妻,旄牛王女,嶷以计原之。而渠逃入西徼。渠刚猛捷悍,为诸种深所畏惮,遣所亲二人诈降嶷,实取消息。嶷觉之,许以重赏,使为反间,二人遂合谋杀渠。渠死,诸种皆安。又斯都耆帅李求承,昔手杀龚禄,嶷求募捕得,数其宿恶而诛之。
苏祁的邑君冬逢和他的弟弟隗渠等人,已经投降却又反叛了。张嶷杀了冬逢。冬逢的妻子是旄牛王的女儿,张嶷用计策赦免了她。而隗渠逃到了西部边境。隗渠这个人刚猛凶悍,各个部落都非常怕他,他派了两个亲信假装投降张嶷,实际是来打探消息。张嶷察觉了,答应给他们重赏,让他们做反间计,这两人就合谋杀了隗渠。隗渠死后,各个部落都安定了。另外,斯都的部落首领李求承,以前亲手杀了龚禄,张嶷招募人追捕并将他抓获,列举他过去的罪行然后杀了他。
〔20〕始嶷以郡郛宇颓坏,更筑小坞。在官三年,徙还故郡,缮治城郭,夷种男女莫不致力。
起初,张嶷因为郡城的外墙和房屋破败不堪,就另外修筑了一座小城堡。他在任三年后,调回到原先的郡,负责修缮城墙,当地的少数民族男女没有不全力帮忙的。
〔21〕定莋、台登、卑水三县去郡三百余里,旧出盐铁及漆,而夷徼久自固食。嶷率所领夺取,署长吏焉。嶷之到定莋,定莋率豪狼岑,槃木王舅,甚为蛮夷所信任,忿嶷自侵,不自来诣。嶷使壮士数十直往收致,挞而杀之,持尸还种,厚加赏赐,喻以狼岑之恶,且曰:“无得妄动,动即殄矣!”种类咸面缚谢过。嶷杀牛飨宴,重申恩信,遂获盐铁,器用周赡。
定莋、台登、卑水三个县,距离郡府有三百多里地,以前就出产盐、铁和漆,但一直被夷人霸占自己享用。张嶷率领自己的部队去夺了回来,还在那设立了官员。张嶷到了定莋,定莋的豪帅狼岑,他是槃木王的舅舅,很受蛮夷的信任,他对张嶷来侵占他们的地盘非常生气,不肯来拜见张嶷。张嶷派了几十个壮汉直接去把他抓来,打了一顿然后杀了,把他的尸体送回他的族人那里,还给了很多赏赐,并说明狼岑的罪行,还说:“不许轻举妄动,要是敢乱动就把你们都灭了!”各部族的人都反绑双手来认罪。张嶷杀牛摆酒宴请他们,重新申明了自己的恩德和信誉,就这样获得了盐和铁,各种用具也充足了。
〔22〕汉嘉郡界旄牛夷种类四千余户,其率狼路,欲为姑婿冬逢报怨,遣叔父离将逢众相度形势。嶷逆遣亲近赍牛酒劳赐,又令离逆逢妻宣畅意旨。离既受赐,并见其姊,姊弟欢悦,悉率所领将诣嶷,嶷厚加赏待,遣还。旄牛由是辄不为患。
汉嘉郡境内的旄牛夷有四千多户,他们的首领叫狼路,想要替他的姑父冬逢报仇,就派他叔父离带着冬逢的部下去侦察地形。张嶷得知后,反而派亲信带着牛和酒去慰劳赏赐,又让离顺道去接冬逢的妻子,并向她表明自己的善意。离接受了赏赐,还见到了自己的姐姐(即冬逢的妻子),姐弟俩很高兴,就带着手下全部人马去投奔张嶷。张嶷重重赏赐了他们,好吃好喝招待一番,然后送了回去。从此旄牛夷就再也没有闹过事。
〔23〕郡有旧道,经旄牛中至成都,既平且近;自旄牛绝道,已百余年,更由安上,既险且远。嶷遣左右赍货币赐路,重令路姑喻意,路乃率兄弟妻子悉诣嶷,嶷与盟誓,开通旧道,千里肃清,复古亭驿。奏封路为旄牛<田句>毗王,遣使将路朝贡。后主于是加嶷怃戎将军,领郡如故。
郡里有一条旧道,经过旄牛中到达成都,既平坦又近便;但从旄牛断绝道路以来,已经一百多年,改道由安上走,既危险又遥远。张嶷派手下带着钱财赏赐给路,并多次让路的姑姑去传达心意,路于是率领兄弟妻子全部来拜见张嶷,张嶷与他们立下盟誓,开通旧道,千里之内安定清平,恢复了古代的驿站。张嶷上奏朝廷封路为旄牛㽛毗王,派使者带领路去朝贡。后主于是加封张嶷为怃戎将军,仍然兼任郡守。
〔24〕嶷初见费祎为大将军,恣性汎爱,待信新附太过,嶷书戒之曰:“昔岑彭率师,来歙杖节,咸见害于刺客,今明将军位尊权重,宜鉴前事,少以为警。”后祎果为魏降人郭脩所害。
张嶷最初看到费祎担任大将军,性情放纵,对谁都很好,尤其过分信任新归附的人。张嶷写信告诫他说:“从前岑彭领兵出征,来歙持节出使,都被刺客杀害。如今将军您地位尊贵、权力很大,应当借鉴前人的教训,稍微引以为戒。”后来费祎果然被魏国降将郭脩刺杀。
〔25〕吴太傅诸葛恪以初破魏军,大兴兵众以图攻取。侍中诸葛瞻,丞相亮之子,恪从弟也,嶷与书曰:“东主初崩,帝实幼弱,太傅受寄讬之重,亦何容易!亲以周公之才,犹有管、蔡流言之变,霍光受任,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赖成、昭之明,以免斯难耳。昔每闻东主杀生赏罚,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没之命,卒召太傅,属以后事,诚实可虑。加吴、楚剽急,乃昔所记,而太傅离少主,履敌庭,恐非良计长算之术也。虽云东家纲纪肃然,上下辑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虑邪?取古则今,今则古也,自非郎君进忠言于太傅,谁复有尽言者也!旋军广农,务行德惠,数年之中,东西并举,实为不晚,愿深采察。”恪竟以此夷族。嶷识见多如是类。
东吴的太傅诸葛恪因为刚刚打败了魏国军队,就大规模征兵,想要继续攻打魏国。侍中诸葛瞻,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也是诸葛恪的堂弟。张嶷写信给诸葛瞻说:“东吴主上刚刚去世,现在的皇帝年幼弱小,太傅接受托付的重任,哪里是容易的事情啊!即使像周公那样有才能的人,还遇到了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变故;霍光接受托付,也有燕王、盖主、上官桀谋反的事,依靠周成王、汉昭帝的英明,才避免了这些祸害。以前我常听说东吴主上掌握生杀赏罚大权,从不交给下属,现在又在自己临终之时,突然召见太傅,把后事托付给他,确实值得忧虑。再加上吴地、楚地民风剽悍急躁,这是自古有名的,而太傅离开年幼的君主,踏上敌人的领土,恐怕不是好的计策和长远的打算啊。虽然说东吴纲纪严明,上下和睦,但百密一疏,难道不是明智的人应该考虑的吗?以古观今,今天就是古代的翻版,如果不是你向太傅进献忠言,谁还会把话说尽呢!希望撤军回来,大力发展农业,推行恩德,几年之内,东吴和蜀汉同时出兵,实在不算晚,希望你能仔细考虑采纳。”诸葛恪最终因此被灭族。张嶷的见识大多像这样。
〔26〕在郡十五年,邦域安穆。屡乞求还,乃徵诣成都。民夷恋慕,扶毂泣涕,过旄牛邑,邑君襁负来迎,及追寻至蜀郡界,其督相率随嶷朝贡者百余人。嶷至,拜荡寇将军,慷慨壮烈,士人咸多贵之,然放荡少礼,人亦以此讥焉,是岁延熙十七年254也。魏狄道长李简密书请降,卫将军姜维率嶷等因简之资以出陇西。既到狄道,简悉率城中吏民出迎军。军前与魏将徐质交锋,嶷临陈陨身,然其所杀伤亦过倍。既亡,封长子瑛西乡侯,次子护雄袭爵。南土越巂民夷闻嶷死,无不悲泣,为嶷立庙,四时水旱辄祀之。
张嶷在郡任职十五年,境内安定和睦。他多次请求还朝,于是被征召回成都。百姓和夷人对他十分留恋爱慕,扶着车辕哭泣流泪。经过旄牛邑时,邑君背着婴儿来迎接,一路追送到蜀郡边界,他们的头领率领一百多人跟随张嶷入朝进贡。张嶷到达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他慷慨壮烈,士人们都很敬重他,但他行为放荡不拘礼节,人们也因此讥讽他。这年是延熙十七年。魏国的狄道长李简秘密写信请求投降,卫将军姜维率领张嶷等人凭借李简的资助出兵陇西。到达狄道后,李简率领城中官吏百姓出城迎接军队。军队前锋与魏将徐质交战,张嶷临阵战死,但他杀伤的敌人也超过一倍。他死后,长子张瑛被封为西乡侯,次子张护雄继承爵位。南中越巂的百姓和夷人听说张嶷死了,没有不悲痛哭泣的,为他建立庙宇,四季水旱灾害时就祭祀他。
〔27〕评曰:黄权弘雅思量,李恢公亮志业,吕凯守节不回,马忠扰而能毅,王平忠勇而严整,张嶷识断明果,咸以所长,显名发迹,遇其时也。
评论说:黄权气度弘大、见识深远,李恢公正坦诚、志在事业,吕凯坚守节操、始终不渝,马忠性情柔和却意志坚定,王平忠诚勇敢且治军严整,张嶷有见识、有决断、明察果断。他们都凭借自身的特长显扬名声、建功立业,赶上了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