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黄权字公衡,巴西阆中人也。少为郡吏,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使伐张鲁。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闭境,以待河清。”璋不听,竟遣使迎先主,出权为广汉长。及先主袭取益州,将帅分下郡县,郡县望风景附,权闭城坚守,须刘璋稽服,乃诣降先主。先主假权偏将军。及曹公破张鲁,鲁走入巴中,权进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于是先主以权为护军,率诸将迎鲁。鲁已还南郑,北降曹公,然卒破杜濩、朴胡,杀夏侯渊,据汉中,皆权本谋也。
黄权,字公衡,是巴西郡阆中人。年轻时担任郡吏,州牧刘璋召他做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应该迎接刘备,让他去攻打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刘备有勇猛的名声,现在请他来,如果以部下的待遇对待他,他不会满意;如果以宾客的礼节对待他,那么一个国家容纳不下两位君主。如果客人像泰山一样安稳,主人就像累卵一样危险。应该关闭边境,等待天下太平。”刘璋不听,竟然派使者迎接刘备,调黄权去当广汉县长。等到刘备袭击夺取益州,将帅们分别攻占郡县,郡县都望风归附,黄权紧闭城门坚守,直到刘璋投降,才前往刘备处投降。刘备授予黄权偏将军的职位。等到曹操打败张鲁,张鲁逃到巴中,黄权进言说:“如果失去汉中,那么三巴地区就难以振作,这就像割掉蜀地的大腿和手臂。”于是刘备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众将迎接张鲁。张鲁已经回到南郑,向北投降了曹操,但最终刘备军击败了杜濩、朴胡,斩杀夏侯渊,占据汉中,这些原本都是黄权谋划的。
〔2〕先主为汉中王,犹领益州牧,以权为治中从事。及称尊号,将东伐吴,权谏曰:“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以防魏师;先主自在江南。及吴将军陆议乘流断围,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绝,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有司执法,白收权妻子。先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待之如初。
刘备当上汉中王后,还兼任益州牧,任命黄权担任治中从事。等到刘备称帝,打算向东攻打吴国,黄权劝谏说:“吴人强悍善战,加上他们的水军顺流而下,进攻容易后退困难,请让我作为先锋去试探敌军的虚实,陛下应该在后方坐镇指挥。”刘备没有听从,反而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督率长江北岸的军队以防备魏国军队;刘备自己驻扎在长江南岸。后来吴国将领陆议(陆逊)顺流而下切断包围,南岸的蜀军大败,刘备只好撤退。由于道路被阻断,黄权无法撤回,于是率领手下的军队投降了魏国。执法官员按律办事,报告要逮捕黄权的妻子儿女。刘备说:“是我辜负了黄权,不是黄权辜负我啊。”对待黄权的家人仍然和当初一样。
〔3〕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权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文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之陪乘。蜀降人或云诛权妻子,权知其虚言,未便发丧,后得审问,果如所言。及先主薨问至,魏群臣咸贺而权独否。文帝察权有局量,欲试惊之,遣左右诏权,未至之间,累催相属,马使奔驰,交错于道,官属侍从莫不碎魄,而权举止颜色自若。后领益州刺史,徙占河南。大将军司马宣王深器之,问权曰:“蜀中有卿辈几人?”权笑而答曰:“不图明公见顾之重也!”宣王与诸葛亮书曰:“黄公衡,快士也,每坐起叹述足下,不去口实。”景初三年239,蜀延熙二年239,权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明年卒,谥曰景侯。子邕嗣。邕无子,绝。
魏文帝曹丕对黄权说:“您放弃逆贼归顺朝廷,是想效仿陈平、韩信吗?”黄权回答说:“我曾经受到刘备的特别优待,投降吴国不行,回蜀国又没有路,所以只好归顺。而且一个打了败仗的将领,能免于一死就是幸运了,哪里还敢羡慕古人呢!”曹丕听了很满意,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授侍中,让他陪自己一起乘车。有蜀国投降的人说黄权的妻子儿女被杀,黄权知道这是假话,没有立即发丧,后来得到确切消息,果然像他预料的那样。等到刘备去世的消息传来,魏国的群臣都来庆贺,只有黄权没有庆贺。曹丕看出黄权有气度,想试探一下他的胆量,派身边的人去传诏黄权,还没到的时候,接二连三地催促,报信的人骑着马来回奔驰,路上交错不断,黄权的部下和随从都吓得魂飞魄散,而黄权的神情举止却泰然自若。后来黄权兼任益州刺史,又迁移到河南居住。大将军司马懿非常器重他,问黄权说:“蜀国有像您这样的人才几个?”黄权笑着回答说:“没想到您如此看重我!”司马懿在给诸葛亮的信中说:“黄公衡是个爽快人,每当坐起时都赞叹提起您,嘴里从不停止。”景初三年,也就是蜀国延熙二年,黄权升任车骑将军,享受三公的待遇。第二年去世,谥号景侯。他的儿子黄邕继承了爵位,但黄邕没有儿子,爵位断绝了。
〔4〕权留蜀子崇,为尚书郎,随卫将军诸葛瞻拒邓艾。到涪县,瞻盘桓未进,崇屡劝瞻宜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瞻犹与未纳,崇至于流涕。会艾长驱而前,瞻卻战至绵竹,崇帅厉军士,期于必死,临陈见杀。
暂时留下蜀人崇,让他担任尚书郎,跟着卫将军诸葛瞻一起抵抗邓艾。到了涪县,诸葛瞻犹豫不往前走,崇多次劝他应该赶紧行动占据险要,别让敌人有进入平地的机会。诸葛瞻还是犹豫没采纳,崇急得直掉眼泪。正赶上邓艾长驱直入,诸葛瞻后撤到绵竹迎战,崇带领并激励士兵,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战场上战死了。
〔5〕李恢字德昂,建宁俞元人也。仕郡督邮,姑夫爨习为建伶令,有违犯之事,恢坐习免官。太守董和以习方土大姓,寝而不许。后贡恢于州,涉道未至,闻先主自葭萌还攻刘璋。恢知璋之必败,先主必成,乃讬名郡使,北诣先主,遇于绵竹。先主嘉之,从至雒城,遣恢至汉中交好马超,超遂从命。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以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为亡虏所诬,引恢谋反,有司执送,先主明其不然,更迁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221,庲降都督邓方卒,先主问恢:“谁可代者?”恢对曰:“人之才能,各有长短,故孔子曰‘其使人也器之’。且夫明主在上,则臣下尽情,是以先零之役,赵充国曰‘莫若老臣’。臣窃不自揆,惟陛下察之。”先主笑曰:“孤之本意,亦已在卿矣。”遂以恢为庲降都督,使持节领交州刺史,住平夷县。
李恢,字德昂,是建宁郡俞元县人。他曾担任郡里的督邮,他的姑父爨习担任建伶县令,有违法的事情,李恢因为爨习的牵连被免去了官职。太守董和因为爨习是当地的大族,就搁置了这件事,没有同意处罚(爨习)。后来,董和向州里举荐李恢,李恢在前往州里的路上,还没到,就听说刘备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李恢知道刘璋一定会失败,刘备一定会成功,于是假托是郡里的使者,向北去见刘备,在绵竹相遇。刘备很赞赏他,他跟随刘备到了雒城,刘备派李恢到汉中与马超交好,马超于是归顺了刘备。成都平定后,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来,李恢被逃亡的囚徒诬告,牵连他谋反,有关部门把他抓起来送到刘备那里,刘备明白他没有罪,反而升迁李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去世,刘备问李恢:“谁可以代替他?”李恢回答说:“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所以孔子说‘使用人要量才而用’。况且圣明的君主在上,臣子就会尽心竭力,因此在那次先零之战中,赵充国说‘不如老臣’。我私下不自量力,希望陛下考虑。”刘备笑着说:“我的本意,也已经在你身上了。”于是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授予符节兼任交州刺史,驻扎在平夷县。
〔6〕先主薨,高定恣睢于越巂,雍闿跋扈于建宁,朱褒反叛于牂牁。丞相亮南征,先由越巂,而恢案道向建宁。诸县大相纠合,围恢军于昆明。时恢众少敌倍,又未得亮声息,绐谓南人曰:“官军粮尽,欲规退还,吾中间久斥乡里,乃今得旋,不能复北,欲还与汝等同计谋,故以诚相告。”南人信之,故围守怠缓。于是恢出击,大破之,追奔逐北,南至槃江,东接牂牁,与亮声势相连。南土平定,恢军功居多,封汉兴亭侯,加安汉将军。后军还,南夷复叛,杀害守将。恢身往扑讨,鉏尽恶类,徙其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银犀革,充继军资,于时费用不乏。
刘备去世后,高定在越巂郡横行霸道,雍闿在建宁郡飞扬跋扈,朱褒在牂牁郡反叛。丞相诸葛亮南征,先从越巂郡进军,而李恢沿着道路向建宁郡进发。各县的叛军大量纠集联合,将李恢的军队包围在昆明。当时李恢兵少,敌人兵力多一倍,又没有得到诸葛亮的消息,就骗南人说:“官军粮食吃完了,打算撤退,我长期离开家乡,如今才得以返回,不能再次北上了,想回来和你们一起谋划,所以诚心相告。”南人相信了他,因此包围防守松懈了。这时李恢出击,大败叛军,追击逃跑的敌人,南到槃江,东接牂牁郡,与诸葛亮的声势相连。南方平定,李恢军功最多,被封为汉兴亭侯,加授安汉将军。后来军队撤回,南方的夷人再次反叛,杀害守将。李恢亲自前往讨伐,铲除了所有的恶类,将他们的首领迁徙到成都,征收叟、濮部落的耕牛、战马、金银、犀角、皮革,充实军用物资,当时军费不缺乏。
〔7〕建兴七年229,以交州属吴,解恢刺史。更领建宁太守,以还居本郡。徙居汉中,九年231卒。子遗嗣。恢弟子球,羽林右部督,随诸葛瞻拒邓艾,临陈授命,死于绵竹。
建兴七年(公元229年),因为交州划归东吴,朝廷解除了李恢的交州刺史职务。他改任建宁太守,回到自己的原籍所在地。后来迁居到汉中,建兴九年(公元231年)去世。他的儿子李遗继承了他的爵位。李恢弟弟的儿子李球,当时担任羽林右部督,跟随诸葛瞻去抵抗邓艾,在战场上接受命令,最终战死在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