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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十一·列传第一

南史 · 目录

〔15〕文元袁皇后,讳齐妫,陈郡阳夏人,左光禄大夫湛之庶女也。母本卑贱,后年至六岁方见举。后适文帝,初拜宜都王妃,生子劭、东阳献公主英娥。上待后恩礼甚笃,袁氏贫薄,后每就上求钱帛以赡之。上性俭,所得不过五三万、五三十匹。后潘淑妃有宠,爱倾后宫,咸言所求无不得。后闻之,未知信否,乃因潘求三十万钱与家,以观上意,宿昔便得。因此恚恨称疾,不复见上,遂愤恚成疾。元嘉十七年440疾笃,上执手流涕,问所欲言。后视上良久,乃引被覆面,崩于显阳殿。上甚悼痛之,诏前永嘉太守颜延之为哀策,文甚丽。及奏,上自益“抚存悼亡,感今怀昔”八字以致意焉。有司奏谥宣皇后,诏谥曰元。

文元袁皇后,名叫齐妫,是陈郡阳夏人,左光禄大夫袁湛的庶出女儿。她母亲出身低微,她一直到六岁才被家里认可。后来她嫁给了文帝(刘义隆),起初被封为宜都王妃,生了儿子刘劭和东阳献公主刘英娥。文帝待她恩情礼遇非常深厚,但袁家贫穷,皇后常常向文帝要钱和布匹来接济家里。文帝生性节俭,她每次得到的钱不超过三五万,布不超过三五十匹。后来潘淑妃受到宠爱,在后宫最受宠,大家都说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皇后听说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于是通过潘淑妃向文帝要三十万钱给家里,来试探文帝的态度,结果过了一夜就得到了。因此她非常怨恨,声称有病,不再见文帝,最终由于愤怒忧郁成疾。元嘉十七年,她病重,文帝拉着她的手流着泪,问她有什么话要说。皇后看了文帝很久,然后拉过被子蒙住脸,在显阳殿去世了。文帝非常悲痛,命令前任永嘉太守颜延之写哀策文,文章非常华丽。等到呈上文章,文帝亲自加上“抚存悼亡,感今怀昔”八个字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谥号为宣皇后,文帝下诏谥号为元。

〔16〕初,后生劭,自详视之,使驰白帝:“此儿形貌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举。”便欲杀之。文帝狼狈至后殿户外,手掇幔禁之乃止。

当初,袁皇后生下刘劭,自己仔细看了看他,就派人骑马跑去告诉皇帝说:“这个孩子长相异常,将来一定会使国家破灭、家族败亡,不能抚养。”于是想要杀死他。宋文帝惊慌失措地赶到后殿门外,用手掀开门帘阻止她,才没有杀成。

〔17〕后亡后,常有小小灵应。明帝所生沈美人尝以非罪见责,应赐死,从后昔所住徽音殿前度。此殿有五间,自后崩后常闭。美人至殿前流涕大言曰:“今日无罪就死,先后若有灵当知之。”殿户应声豁然开。职掌者遽白文帝,惊往视之,美人乃得释。

皇后去世以后,经常有小的灵验应验的事情。明帝的生母沈美人曾经因为无罪却被责备,按理应该被赐死,她从皇后从前住过的徽音殿前面经过。这座殿有五间,自从皇后去世后就一直关着。沈美人走到殿前,流着眼泪大声说:“今天我没有罪却要去死,先皇后如果有灵,应当知道这件事。”殿门随着她的声音一下子就打开了。管事的人急忙禀报文帝,文帝惊讶地前去查看,沈美人于是被释放了。

〔18〕大明五年461,孝武乃诏追后之所生外祖亲王夫人为豫章郡新淦平乐乡君,又诏赵、萧、臧光禄、袁敬公、平乐乡君墓,先未给茔户,各给蛮户三以供洒扫。后父湛之自有传。

大明五年(公元461年),孝武帝下诏追封皇后的外祖母(皇后生母的母亲)为豫章郡新淦县的平乐乡君。这位外祖母生前是某位亲王的夫人。接着又下诏,赵、萧、臧光禄、袁敬公以及平乐乡君这几人的坟墓,先前没有拨给守墓的人户,现在各给三户蛮人负责洒扫。皇后的父亲袁湛之另有传记。

〔19〕潘淑妃者,本以貌进,始未见赏。帝好乘羊车经诸房,淑妃每庄饰褰帷以候,并密令左右以咸水洒地。帝每至户,羊辄舐地不去。帝曰:“羊乃为汝徘徊,况于人乎!”于此爱倾后宫。

潘淑妃最初是因为美貌被选入宫,一开始并没有得到皇帝的赏识。皇帝喜欢乘坐羊车在后宫各个宫殿经过,淑妃每次都盛装打扮、掀起帘子等候,并且暗中命令左右侍从在地上洒上咸水。每当皇帝到了她门口,羊就会停下来舔地面不肯走。皇帝说:“羊都为你徘徊,更何况是人呢!”从此对她的宠爱压倒了后宫所有妃子。

〔20〕孝武昭路太后,讳惠男,丹阳建康人也。以色貌选入后宫,生孝武帝,拜为淑媛。及年长,无宠,常随孝武出蕃。孝武即位,有司奏奉尊号曰太后,宫曰崇宪。太后居显阳殿。上于闺房之内礼敬甚寡,有所御幸,或留止太后房内,故人间咸有丑声。宫掖事秘,亦莫能辨也。

孝武帝的太后路氏,谥号昭,名叫惠男,是丹阳建康人。她因为容貌漂亮被选进后宫,生下孝武帝,被封为淑媛。等到年纪大了,不再受宠,常常跟着孝武帝到封地去。孝武帝当上皇帝后,有关部门上奏尊奉她为太后,她的宫殿叫崇宪宫。太后住在显阳殿。皇上在太后住的内室里对她很不尊敬,有时皇上临幸妃嫔,还留在太后房中过夜,所以外面都传出了难听的闲话。宫里的事隐秘得很,谁也说不清楚。

〔21〕孝建二年455,追赠太后父兴之散骑常侍,兴之妻余杭县广昌乡君。大明四年460,太后弟子抚军参军琼之上表自陈。有司承旨,奏赠琼之父道庆给事中,琼之及弟休之、茂之并居显职。太后颇豫政事,赐与琼之等财物,家累千金,居处器服与帝子相侔。大明五年461,太后随上巡南豫州,妃主以下并从。废帝立,号太皇太后。明帝践阼,号崇宪太后。

孝建二年(公元455年),追封太后的父亲兴之为散骑常侍,兴之的妻子为余杭县广昌乡君。大明四年(公元460年),太后的侄子、抚军参军琼之上书自我陈述。官员们秉承旨意,上奏追赠琼之的父亲道庆为给事中,琼之和他的弟弟休之、茂之都担任了显要的职务。太后经常参与政事,赏赐给琼之等人财物,家里积累千金,居住的房屋和器物服饰与皇子们相当。大明五年(公元461年),太后跟随皇上巡视南豫州,妃嫔和公主以下都随从。废帝即位后,尊称为太皇太后。明帝即位后,尊称为崇宪太后。

〔22〕初,明帝少失所生,为太后所摄养,抚爱甚笃。及即位,供奉礼仪,不异旧日。有司奏宜别居外宫,诏欲亲奉晨昏,尽欢闺禁,不如所奏。及闻义嘉难作,太后心幸之,延上饮酒,置毒以进。侍者引上衣,上寤,起以其卮上寿。是日太后崩,秘之,丧事如礼。迁殡东宫,题曰崇宪宫。又诏述太后恩慈,特齐衰三月,以申追远。谥曰昭皇太后,葬孝武陵东南,号曰修宁陵。

起初,明帝小时候失去了生母,被太后抚养,太后对他非常宠爱。等到他即位后,对太后的供奉礼仪和以往没有不同。有关部门上奏说太后应该另外住在外宫,明帝下诏说自己想亲自早晚侍奉太后,在宫闱里尽享欢乐,没有听从奏议。后来听说义嘉之乱爆发,太后心里对此感到高兴,邀请明帝喝酒,在酒里下毒进献。侍者拉了一下明帝的衣服,明帝察觉了,起身拿着那个酒杯向太后敬酒。当天太后就去世了,秘不发丧,丧事按礼仪办理。灵柩迁到东宫停放,题写宫名为崇宪宫。又下诏追述太后的恩慈,特别服齐衰丧三个月,以表达追思。谥号为昭皇太后,葬在孝武陵的东南,称为修宁陵。

〔23〕先是,晋安王子勋未平,巫者谓宜开昭太后陵,毁去梓宫以厌胜。修复仓卒,不得如礼。上性忌,虑将来致灾,泰始四年268夏,诏有司曰:“崇宪昭太后修宁陵地,大明之世,久所考卜。前岁遭诸蕃之难,礼从权宜,未暇营改,而茔隧之所,山原卑陋,可式遵旧典,以礼改创。”有司奏请“修宁陵玄宫补葺毁坏,权施油殿,暂出梓宫,事毕即窆”。诏可。

早先,晋安王刘子勋的叛乱还没平定,巫师说应该挖开昭太后的陵墓,毁掉她的棺材来施行厌胜之术。当时修复陵墓很仓促,没能按照礼制。皇帝生性多疑,担心将来会招来灾祸,于是在泰始四年夏天,下诏给有关部门说:崇宪昭太后的修宁陵在大明年间已经占卜选定。前年遭遇藩王作乱,只能按权宜之礼,没来得及改建,而现在墓道所在的地方地势低洼简陋,可以遵照旧的典制,按礼仪重新改建。有关部门上奏说:修宁陵的地下宫殿需要修补毁坏的部分,临时搭建油布殿堂,暂时移出棺材,等事情办完就下葬。皇帝下诏同意。

〔24〕废帝景和中,又追赠兴之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孝侯。道庆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敬侯。道庆女为皇后,以休之为侍中。

废帝景和年间,又追赠兴之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孝侯。追赠道庆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敬侯。道庆的女儿是皇后,因此任命休之为侍中。

〔25〕明宣沈太后,讳容姬,不知何许人也。为文帝美人,生明帝,拜婕妤。元嘉三十年453卒,葬建康之莫府山。孝武即位,追赠湘东国太妃。明帝即位,有司奏上尊号为皇太后,谥曰宣,陵号崇宁。

明宣沈太后,名叫容姬,不知道她是什么地方的人。她原是文帝的妃子,封号美人,生下明帝后,被升为婕妤。元嘉三十年去世,埋葬在建康的莫府山。孝武帝即位后,追封她为湘东国太妃。等明帝即位,有关部门奏请尊她为皇太后,谥号为宣,陵墓称作崇宁。

〔26〕孝武文穆王皇后,讳宪嫄,琅邪临沂人也。元嘉二十年443,拜武陵王妃,生废帝、豫章王子尚、山阴公主楚玉、临淮康哀公主楚佩、皇女楚琇、康乐公主修明。孝武在蕃,后甚宠异,及即位为皇后焉。

孝武文穆王皇后,名叫宪嫄,是琅邪临沂人。元嘉二十年,她被封为武陵王妃,生下了废帝刘子业、豫章王刘子尚、山阴公主刘楚玉、临淮康哀公主刘楚佩、皇女刘楚琇、康乐公主刘修明。孝武帝还是藩王的时候,皇后就特别受宠爱,等到孝武帝登基后,她被立为皇后。

〔27〕大明四年460,后率六宫躬桑于西郊,皇太后观礼,妃主以下并加班锡。废帝即位,尊曰皇太后,宫曰永训。其年崩于含章殿,祔葬景宁陵。父偃,别有传。

大明四年,皇后率领后宫妃嫔在西郊亲自采桑行亲蚕礼,皇太后到场观礼,从妃子、公主以下都得到了赏赐。废帝即位后,尊奉她为皇太后,所居宫殿名为永训宫。同年,她在含章殿去世,合葬在景宁陵。她的父亲王偃,另有传记记载。

〔28〕殷淑仪,南郡王义宣女也。丽色巧笑。义宣败后,帝密取之。宠冠后宫。假姓殷氏,左右宣泄者多死,故当时莫知所出。及薨,帝常思见之,遂为通替棺,欲见辄引替睹尸。如此积日,形色不异。追赠贵妃,谥曰宣。及葬,给蒨辌车、虎贲、班剑、銮辂九旒、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上自于南掖门临过丧车,悲不自胜,左右莫不掩泣。上痛爱不已,精神罔罔,颇废政事。每寝,先于灵床酌奠酒饮之,既而恸哭不能自反。又讽有司奏曰:“据《春秋》,仲子非鲁惠公元嫡,尚得考别宫。今贵妃盖天秩之崇班,理应创新。”乃立别庙于都下。

殷淑仪,本是南郡王刘义宣的女儿。她容貌美丽,笑容动人。刘义宣起兵失败后,皇帝秘密地把她接入宫中。她受到的宠爱在后宫没人能比。她假称姓殷,身边泄露消息的人多数被处死,所以当时没人知道她的出身。等到她去世,皇帝常常想见她,就做了“通替棺”,想见时就拉开棺盖看尸体。这样过了好多天,尸体的容貌颜色都没有变化。皇帝追封她为贵妃,谥号叫“宣”。下葬时,赐给丧车、虎贲武士、装饰着花纹的剑、天子规格的旗帜和车驾、前后部羽葆和鼓吹乐队。皇帝亲自到南掖门,看着丧车经过,悲痛得无法控制,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掩面哭泣。皇帝悲伤爱恋不止,精神恍惚,很耽误政事。每次睡觉前,先在灵床前斟酒祭奠,然后喝下,接着大哭,不能自拔。他又暗示有关部门上奏说:“根据《春秋》,鲁惠公的妾仲子不是嫡妻,还能在别宫立庙受祭。如今贵妃是上天定下的崇高等级,理应建立新庙。”于是就在京城建了别庙。

〔29〕时有巫者能见鬼,说帝言贵妃可致。帝大喜,令召之。有少顷,果于帷中见形如平生。帝欲与之言,默然不对。将执手,奄然便歇。帝尤哽恨,于是拟《李夫人赋》以寄意焉。谢庄作哀策文奏之,帝卧览读,起坐流涕曰:“不谓当今复有此才。”都下传写,纸墨为之贵。或云,贵妃是殷琰家人入义宣家,义宣败入宫云。

当时有个巫师,说自己能看见鬼魂,对皇帝说贵妃可以招来见面。皇帝非常高兴,下令召见巫师。过了一会儿,果然在帷帐中看到了贵妃的身影,就像她生前一样。皇帝想和她说话,她沉默着不回答。皇帝想拉她的手,身影忽然就消失了。皇帝特别悲痛哽咽,于是模仿《李夫人赋》来寄托哀思。谢庄写了一篇哀悼的策文上奏,皇帝躺着阅读,坐起来流着泪说:“没想到当今世上还有这样的才子。”京城里相互传抄,纸张和墨水因此涨价。有人说,贵妃原是殷琰家的仆人,后来进入刘义宣家,刘义宣兵败后入宫。